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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生死狀

陳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後退半步,拉開架勢。

右手五指鬆開,重新握住青竹竿的底部。

顧清雨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他的手。

拇指虛扣在劍柄側麵,不發死力,食指和中指微微內收,鎖住竹竿的根部,手腕放鬆下沉,整根竹竿的線條與小臂完美地貼合在一條直線上,沒有絲毫的突兀感。

這握法……

完全正確。

和她教的姿勢一模一樣,分毫不差。

肌肉記憶這種東西,沒個成百上千次的枯燥揮砍,根本形成不了。

他隻學了一遍,睡了一覺就記住了?

巧合?還是死記硬背?

顧清雨心裡犯起嘀咕,但她沒出聲,姿勢能靠死記硬背,劍意背不來。

隨後陳陽深吸一口氣。

丹田內,那顆冰藍色的《玄陰化相劍心》開始飛速運轉。

霸道的純陽罡氣穿過劍心的過濾,瞬間化作綿綿不絕的陰柔氣息,順著經脈湧向右臂。

“起。”

陳陽低喝一聲。

竹竿在手中緩慢抬起。

沉肩、墜肘、氣沉丹田。

他左腳踏出的那一刻,整個人身上的氣質變了。

市井氣褪去,換作一種虛無縹緲的空靈感。

竹竿朝前平平送出,這一送,不急不躁,暗藏鋒芒,留有餘地,又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送客的力道!

他不僅聽懂了,而且極其自然地融入了起手式裡。

陳陽沒有停頓。

從起手式直接銜接。

第一式:風起青萍。

竹竿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半圓形的弧線,動作極其緩慢。

明明沒有靈力催動,但竹竿尖端劃過的軌跡周圍,空氣發生了一絲詭異的扭曲。

地上幾片沾著白霜的枯葉,受到這股無形氣流的牽引,脫離了地麵,打著旋兒飛到了半空。

第二式:月影橫斜。

陳陽腳步一錯。

原本平穩的身形,猶如鬼魅般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極淡的殘影。

竹竿順勢橫掃。

看似輕飄飄、毫無殺傷力的一擊,卻在揮出的瞬間,帶起了一陣尖銳的破空聲。

“哧——”

顧清雨雙手死死抓緊了膝蓋上的道袍布料。

這不對勁!

招式連貫,氣韻天成,每一招的銜接處,都有一種極其自然的韻律感。

這絕對不是背招式能做到的僵硬動作。這是身體真正理解了劍意之後,做出的本能流轉!

第三式:霜天寒鶴。

陳陽眼神一凝,手腕猛地一抖。

所有的陰柔氣息在這一刻驟然收縮,彙聚於竹竿最前端的那一點。

竹竿前端爆出一團肉眼可見的氣旋。

“唰!”

被氣流卷到半空中的那片枯葉,在完全沒有接觸到竹竿實體的情況下。

瞬間從中間裂成了極其對稱的兩半。

切口平滑如鏡,連葉脈都被整齊地斬斷。

兩半枯葉失去依托,輕飄飄地落在泥地上,發出極其微弱的沙沙聲。

劍意外放!

純粹的劍意!

在沒有任何高深修為支撐的情況下,僅憑對劍道的極致理解,硬生生用一根隨處可見的破竹竿,切開了樹葉!

【叮!《玄陰化相劍心》與母上大人的口授心法完美共鳴!】

【《飄渺劍訣》前三式領悟度:99%!劍意初生!】

陳陽手腕翻轉。

竹竿在半空中挽出一個劍花,倒貼在小臂後側。

收勢,吐氣。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挑不出一絲毛病。

“師尊,弟子贏了。”

陳陽把竹竿豎在青石板上,轉身看著坐在石墩上的顧清雨。

風吹過枯草。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顧清雨坐在石墩上,一動不動。

她的表情很奇怪。

沒有倒吸涼氣,沒有震驚地捂住嘴巴,也沒有激動得跳起來大喊天才。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地上那片裂成兩半的枯葉。

視線久久沒有移開。

足足過了半炷香的時間。

顧清雨慢慢地閉上了眼睛,身體向後靠去,脊背貼在一棵乾枯的樹乾上。

她沒有驚呼,也沒有質問。

她心裡那個原本覺得極其荒謬的猜想,此刻在腦海裡完成了最後一塊拚圖。

邏輯鏈條,徹底閉環。

她在心裡瘋狂地梳理著這幾天發生的一切。

第一次療傷,可他連經脈穴位都認不全,怎麼可能做到?

趙磊來鬨事,練氣五層。被他打跑,可他一點事沒有。

他半夜消失,說是去劈柴,回來的時候,身上帶著血腥味。而同一時間,黑風酒館後巷死了一個人,二長老在密室裡被人廢了命根子。

一切都明朗了,他一直在騙我。

他根本不是什麼平庸的廢物。

可他為什麼要騙。

如果他一開始就暴露了這種堪稱妖孽的天賦和深藏不露的實力。

李玄會放過他嗎?

落霞峰二長老會放過他嗎?

絕對不會。

藏拙,是為了活命。

裝弱,是為了保護我?

這個十八歲的少年,把所有的危險扛在自己身上,大半夜跑去替她殺人滅口除患,用精純的陽氣一次次給她續接經脈。

甚至還要絞儘腦汁地編造各種滑稽的謊言,比如刀柄、竹竿,來維護她那點可憐的、隨時會破碎的師尊自尊心。

他用滿嘴的謊言,護了她一路的周全。

顧清雨緩緩睜開眼。

“果然。”

“本座就說。”

“我顧清雨當年在大雪封山時撿回來的人,怎麼可能是一個毫無資質的廢物。”

陳陽愣住了,握著竹竿的手指僵了一下。

他原本在肚子裡打了十八版腹稿。

準備解釋這是“夢裡有個白胡子老爺爺指點”、“後山拉屎撿到了一枚殘破玉簡”、“昨晚泡靈泉突然開竅”。

結果顧清雨輕描淡寫的一句話,把他的腹稿全堵死在了喉嚨裡。

看這反應,她是看穿了?

看穿了,但不僅不點破,不追問他那一身實力的真正來源,甚至幫他把這個裝逼的場麵給圓了回去?

【叮!母上大人腦補完成!邏輯閉環完美扣合!】

【檢測到母上大人全麵識破宿主的藏拙行為。但她選擇了——不拆穿且無條件包容!】

【係統評語:這叫什麼?這叫母親對兒子無底線的縱容與偏愛!你小子走大運了,攤上了一個不僅不追究你撒謊,還自己腦補替你找台階下的極品好媽媽!你就算說這劍意是你放屁崩出來的,她都能誇你腸胃好!】

【恭喜宿主觸發母子默契達成特殊成就。貢獻值+500。當前餘額:5300點。】

陳陽心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和聰明女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師尊慧眼如炬。”

陳陽立刻順坡下驢,雙手抱拳,奉上一個毫無違和感的馬屁。

“弟子這點微末的保命伎倆,終究還是沒能瞞過師尊的法眼。這劍意,若沒有師尊昨夜的悉心教導,弟子這輩子也悟不出來。”

顧清雨沒有理會他的吹捧。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塵,走到陳陽麵前。

既然話已經說開了一半,那麵臨的現實問題就必須解決。

“你這劍意確實初具火候。但武鬥大比,看的不僅是劍意,還有修為。”

顧清雨冷靜地分析著目前的死局。

“你的修為變化太突然了。在宗門的造冊檔案裡,你十八歲,練氣一層。資質平庸。”

“如果在下個月的大比上,你直接上台,展現出能擊殺築基期的實力。”

顧清雨死死盯著陳陽的眼睛。

“宗門高層不是傻子。執法堂的劉青第一時間就會把你反常的實力,和二長老遇刺案聯係在一起。”

“到時候,李玄不需要在擂台上殺你。執法堂會直接以暗殺宗門長老的罪名,把你關進噬魂淵,扒皮抽筋,搜查你身上的所有秘密。”

陳陽點點頭。

他並不覺得意外,這正是他目前最大的軟肋。

他的純陽罡氣雖然能用《玄陰化相劍心》偽裝成陰柔的劍氣,避免被看出功法路數。

但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無法解釋的巨大破綻。

“那依師尊之見,弟子該當如何?”

陳陽把皮球踢了回去。

既然顧清雨有戰略眼光,那就讓她來主導。給女人足夠的參與感和決策權,能極大提升她在這段關係裡的歸屬感。

顧清雨轉過身,視線越過破敗的院牆,看向遠處的層巒疊嶂。

“不過……一場機緣,一場造化。在修仙界,也不無可能。”

顧清雨眯起眼睛,嘴角微微翹起。

“修仙界最不缺的,就是底層弟子外出,掉下懸崖撿到上古秘籍、山洞裡吞服萬年仙草,從而逆天改命的傳聞。”

顧清雨轉回身,看著陳陽。

“徒兒,要不要出去曆練一番?”

“曆練?”

陳陽挑了挑眉。

“沒錯。”

顧清雨走到石桌旁,手指在殘破的桌麵上敲擊了兩下,發出篤篤的聲響。

“一直待在宗門裡,在李玄那些狗腿子的眼皮子底下。你突然變強,沒法解釋。”

“但如果你現在離開宗門,去外麵的十萬大山,去妖獸森林的邊緣。去搏殺,去經曆生死。”

“二十多天後,等你趕在大比之前回來。不管你是脫胎換骨,還是實力暴漲。對外,這就是你拿命在外麵換來的奇遇!”

顧清雨直視著陳陽,語氣斬釘截鐵。

“而本座,也會在這個月裡放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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