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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月西沉

最純裝那年,我把自己包裝成了獨自賺學費的倔強大小姐。

拿下港圈太子爺顧邵卿後,他承包了我留學期間所有的花銷。

甚至在回國斷崖式分手之前,我還狠狠地宰了他一筆。

但是他愛我至深,甚至對我說的最重的一句話隻是。

“沈棠,你沒有心。”

直到八年後,我在兼職的會所裡再次見到了顧邵卿。

得知我急需用錢給姥姥治病,他將我堵在衛生間。

“沈棠,做我的地下情人,每個月一百萬。”

“你本來就是個為了錢毫無底線的人,這個條件,你拒絕不了。”

……

我答應了。

顧邵卿愣了一瞬,像是沒想到我會毫不猶豫的點頭。

隨即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黑卡,兩指夾著在我眼前晃了晃。

“什麼時候給錢?”

我盯著那張卡問。

“急什麼。”

顧邵卿把卡收回口袋,上下打量我,目光落在我洗得發白的襯衫上。

“換身衣服,跟我去個局。”

他的人動作很快,沒多久就送來了一條香檳色吊帶裙。

款式是我從前喜歡的,隻是尺碼有點大了。

看到我胸前明顯凸起的肋骨,顧邵卿皺了皺眉。

“以後多吃點,免得讓人以為我虐待你。”

我沒吭聲,跟著他去了會所的頂樓。

推開包間門,幾個男人歪在沙發上,懷裡都摟著女伴。

有人吹口哨。

“顧少,這位是……”

顧邵卿攬住我的腰,漫不經心地說。

“新找的小女朋友。”

“是嗎?不過看著有些眼熟啊。”

說話的男人是會所常客,我剛來做服務員的時候,他還朝我拋過橄欖枝。

麵前很快被推來一杯酒,我下意識偏頭看顧邵卿。

從前留學時聚會也有人灌我,他總會伸手擋住,笑著說“她不喝酒,我替她”。

可這一次,顧邵卿靠在沙發背上什麼都沒說,甚至連個眼神也沒給我。

我端起那杯洋酒仰頭灌了下去,接著又拿過了第二杯第三杯。

等到第四杯時,我感覺腦袋有點暈,對眾人說。

“不好意思,我喝不了了。”

有人起哄說我不給麵子。

顧邵卿偏頭看我,似笑非笑。

“喝不了的話,我就要考慮換個女朋友了。”

我抿了抿唇沒應聲,低頭又灌了兩杯,終於忍不住衝進洗手間吐得昏天黑地。

顧邵卿跟進來,奪過我手裡的杯子,又拿紙巾胡亂擦了擦我的臉,拽著我穿過走廊塞進車裡。

“你要是喝死了,錢可就拿不到了。”

我感覺有些好笑,毫不客氣的反駁道。

“我還以為顧少為了賴賬,故意想讓我喝死呢。”

顧邵卿冷哼一聲。

“沈棠,你早晚會被自己的嘴給毒死。”

車停在市中心的一棟公寓樓下,門口放著一雙嶄新的粉色拖鞋,洗手間裡也放著新的洗漱用品。

像是有人早就準備好了。

“以後你就住這裡。”

顧邵卿說著,將樓下的門禁卡丟給我。

“有時間記得去物業錄個臉,備用鑰匙在茶幾上,入戶門的密碼是你生日。”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

“別多想,隻是用習慣了,懶得換而已。”

“嗯。”

金主說什麼就是什麼。

第二天早上我睡醒的時候,顧邵卿已經穿好衣服了,他站在床邊,逆著光的輪廓和八年前重疊在一起。

“後天有個訂婚典禮,你跟我去。”

“誰的訂婚典禮?”

顧邵卿轉身,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道。

“我的。”

訂婚典禮設在半山酒店,足以見得主人家對這場典禮的重視。

場地裡到處都是從厄爾多瓜空運來的玫瑰,對我來說味道有些重了,所以挑了個最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低頭翻桌上的菜單,假裝看得很認真,以為現場非富即貴的大人物們注意不到我。

結果還沒等我讀懂那道繞口的菜名,一隻手就搭上了我的肩膀。

“沈小姐是吧?”

一個短發女人笑吟吟地看著我,儘管她表現的很親和,但我也知道來者不善。

“坐這麼遠乾什麼?來,前麵給你留了位置。”

我還沒開口,她就已經挽住我的胳膊,半拉半拽地把我帶到了第一排。

宴席的第一排正對主桌,視野最好,也最顯眼。

滿桌的人抬頭看我,目光裡帶著一種了然於心的打量,我也終於明白了短發女人究竟想乾什麼。

她湊過來壓低聲音跟我說。

“棠棠,我這麼叫你你不介意吧?我們雖然第一次見,但你的事我都知道。”

說罷,短發女人笑了一下,朝主桌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顧少和我們家寧寧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兩家知根知底,論家世論樣貌都是最般配的。”

“你能來參加訂婚宴,說明顧少心裡有你,但你也要懂分寸,別做不該有的幻想。”

我沒說話,笑了笑就開始吃盤子裡的小蛋糕。

畢竟前輩都說了,我們做地下情人的,最重要的就是要臉皮厚。

顧邵卿和他的未婚妻趙寧寧並肩坐在主桌上,儼然一對璧人的模樣。

儀式結束後他們端著酒杯挨桌敬酒,走到我們這桌時,他依次跟每個人碰杯,笑容溫和得體。

隻是輪到我的時候,他的目光從我臉上掠過,將酒杯直接伸向了我旁邊的短發女人。

“陳姐,今天辛苦你了。”

若換做從前,顧邵卿敢無視我,我一定會鬨個天翻地覆,然後讓他買十個大牌包跟我賠禮道歉。

但現在,我隻是識趣的躲到一邊,等他們走了繼續坐下研究那道叫不出名字的法國菜。

“哎,那個女的是誰啊?怎麼坐第一排?”

“你不知道?她好像是顧少在外麵養的那個……嘖,膽子真大,正宮訂婚還敢來。”

“聽說在會所認識的,那種地方出來的女人,能要什麼臉。”

“……”

周圍的議論聲不大不小,恰好能傳進我的耳朵。

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我是誰。

顧邵卿讓我來,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看,他那個見不得光的情婦究竟有多下賤。

敬完一圈酒,顧邵卿繞回主桌,路過我身後時腳步頓了頓。

他彎下腰,假裝撿起掉在地上的餐巾,卻輕聲在我耳邊說了一句。

“沈棠,這是你欠我的。”

八年前我單方麵提出分手,顧邵卿不同意,追到我的宿舍裡問我為什麼。

彼時室友正在辦Patty,我當著十幾個人的麵朝他放下狠話。

“當然是因為我不愛你了顧邵卿。”

“你要是再來找我,我會讓所有人都看看你究竟有多下賤。”

果然年輕時的衝動,早晚有一天會報應回來。

思緒從回憶裡抽離,不遠處有人叫了我一聲。

“沈小姐。”

趙寧寧朝我招了招手,姿態優雅得像在召喚一個服務生。

我沒動,趙寧寧卻仿佛並不在意,繼續道。

“聽說沈小姐酒量不錯,來給我倒一杯吧。”

滿桌的人都安靜下來,大概在看我會怎麼出醜。

見我還是沒有動作,趙寧寧歪了歪頭,笑容不變。

“怎麼,不願意?”

我看了一眼趙寧寧身邊一臉冷漠的顧邵卿,笑著站了起來,拿起醒酒器走到她身邊。

我本來就是會所服務員出身,既然他們想看想笑,那就如他們所願吧。

“趙小姐,訂婚快樂。”

我微微彎腰往趙寧寧杯子裡倒酒,隻是紅酒剛漫過杯底,她的手腕卻突然抬了一下。

來不及反應,醒酒器裡的紅酒大都潑在了趙寧寧身上。

“你……”

趙寧寧猛地站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狼狽的裙子,眼眶瞬間泛紅。

她演得很好,好到我自己都差點信了是我手抖。

“你這個服務員怎麼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趙寧寧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惱怒,幾個安保模樣的人快步走過來,她朝我指了指,別過臉去不再看我。

“沈小姐,請吧。”

我放下醒酒器,轉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竊竊私語。

“這是正宮給的下馬威呢,在場誰看不出來。”

“這有什麼,到了咱們這種階級,哪個男人外麵沒養一兩個?但正宮就是正宮,誰也越不過去。”

“顧少也是,養就養了,還帶到訂婚宴上來,這不打寧寧的臉嗎。”

“男人嘛,玩歸玩,膩了給點錢就打發了。”

沒有人譴責顧邵卿,也沒有人覺得他做錯了什麼。

在他們這個圈子裡,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事。

妻子負責門第和體麵,情人負責消遣和縱欲,涇渭分明,心照不宣。

我剛走出酒店大門,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醫院發來的繳費提醒。

我打了輛車直奔醫院,在繳費窗口排隊時,護士查了係統,疑惑地抬起頭。

“沈女士,患者賬戶裡的餘額前天被全部取走了,取款人是家屬沈國明。”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走出繳費大廳,我靠在醫院走廊的牆上撥通了沈國明的號碼。

“爸,姥姥住院的錢你都取走了?”

“啊,取了啊,有事嗎?沒事掛了啊,別打擾我打牌。”

“那是姥姥的救命錢!”

我的聲音控製不住地拔高。

“你趕緊轉回來,姥姥她……”

沈國明在電話那頭啐了一口,不耐煩地打斷我。

“你姥姥多大年紀了,治來治去還不是那樣。”

“人老了就該死,你花那麼多錢往醫院填,還不如孝敬孝敬我跟你媽。”

我咬著牙,說話的聲音都在抖。

“可是我已經給了你們幾百萬了,難道還不夠嗎?”

“不夠!”

我媽許嵐搶過手機,大吼著。

“沈棠我告訴你,你要是再敢頂嘴,我們明天就把老太太挪回家,讓她自生自滅!”

我是一個被姥姥帶大的孩子。

可現在,所有人都用她來威脅我。

顧邵卿用她逼我做他的情人,爸媽用她逼我拿出更多的錢。

人人都知道她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所以人人都在拿她當籌碼。

而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老太太,什麼都不知道。

我用身上最後一點錢續交了姥姥的住院費,又打了一盆熱水,擰了條毛巾給她擦身子。

因為生病,姥姥的意識總是不太清醒,今天難得認出了我。

“棠棠你瘦了。”

我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繼續擦她的手臂,笑著說。

“姥姥,我最近在減肥呢。”

姥姥沒接話,眼神裡滿是心疼。

“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實在不行就不治了,姥姥活了七十多年,已經夠本了。”

我把毛巾丟進水盆裡,轉過身去擰,咬著牙把眼淚憋回去,轉回來時臉上還是笑。

“您別多想,好好養病。”

“等您病好了,我就帶您去看看我在國外留學的學校好不好?”

姥姥點點頭,也笑著說好。

我回到公寓的時候,發現顧邵卿居然坐在客廳裡。

“去哪了?”

我答非所問。

“你不去陪你的未婚妻,來我這乾什麼?”

顧邵卿的臉色又冷了幾分。

“回答我。”

“顧邵卿,你知道我最討厭別人控製我。”

他二話不說,直接把我打橫抱起往臥室走,儘管我怎麼掙紮也沒有放手。

他說。

“沈棠,你還以為自己是那個驕傲的大小姐嗎?”

我以為顧邵卿心裡至少還會對我有一絲情意,而我憑借這些就能帶著姥姥好好的生活下去。

但現在看來,我好像誤會他了。

顧邵卿的目的,是要將我所有的尊嚴踩碎。

事後顧邵卿靠在床頭點了支煙。

“沈棠,你要記住,你現在沒有質問我的資格。”

我突然感覺很疲憊。

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讓我可以堵上一切的人了。

我盯著天花板,一字一頓道。

“到底要怎樣你才肯放過我?”

顧邵卿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他才慢慢地說了一句。

“放過你可以。”

“你給我生個孩子,說不定,我會考慮給你和孩子一個名分。”

我渾身一僵,幾乎是本能地拒絕。

“不可能。”

顧邵卿的臉色瞬間變了。

“不可能?”

他冷笑一聲,一把掀開被子下了床,背對著我開始穿衣服。

“那就沒什麼好談的了,至於你姥姥的醫藥費……”

話還沒說完,顧邵卿的手機就響了,而我也接到了醫院的電話。

醫生說姥姥突發並發症,需要立即手術,但是現在預交的費用根本不夠手術。

我攥著手機看向顧邵卿,他還在柔聲安慰著電話那頭的趙寧寧,隻是朝著我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我從床上爬起來,渾身抖得不成樣子。

“能不能先借我點手術費,以後我做牛做馬還你,我姥姥她……”

顧邵卿掛了電話,不耐煩地打斷我。

“沈棠,我勸你想清楚了再開口。”

我知道他說的是孩子的事,可現在的我給不了他任何承諾。

“我求你了……”

顧邵卿顯然不想聽到這些話,他越過我走向入戶門,打開後我看到趙寧寧居然站在門外。

趙寧寧站在門外,像是沒看到房間門口狼狽的我,轉身笑盈盈地挽住顧邵卿的手臂。

“走吧,司機在樓下等著呢。”

我胡亂的裹上睡衣,想衝上去祈求顧邵卿先把姥姥的手術費打給我,隻要能救姥姥,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

可趙寧寧的保鏢卻將我攔在了電梯口。

他替趙寧寧轉達給我一句話。

“別再白費力氣了。”

我趕到醫院的時候,姥姥還剩一口氣。

我把她抱在懷裡,看著她的嘴張張合合,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猜她大概是想說,我不在了之後,棠棠你要照顧好自己。

所以我輕聲回應姥姥。

“好。”

姥姥去世的第三天,我收到一條銀行短信,是顧邵卿的轉賬到了。

整整三百萬,足夠姥姥做十幾次手術。

上麵顯示的轉賬時間是姥姥被推進搶救室之前,錢早就轉了,隻是延遲到賬。

我盯著那條短信看了很久,屏幕上的數字漸漸模糊成一片,我用手背去擦,卻怎麼都擦不乾淨。

為什麼沈國明偏要在姥姥最危險的時候轉走醫藥費,為什麼許嵐偏要拿自己媽媽救命的錢去賭,為什麼顧邵卿偏要在那天說那些話……

到頭來,我隻怪自己沒本事保護好姥姥。

姥姥葬禮那天下了小雨。

靈堂裡隻來了幾個老街坊,花圈稀稀落落地擺了兩排。

姥姥活著的時候我沒能讓她過上好日子,死了也不過是這樣的冷清排場。

當年是姥姥把我從死神手裡救回來,靠著她撿垃圾的錢我才能讀完高中,用全額獎學金換了國外留學的機會。

我欠她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隻是我沒想到,趙寧寧居然會找到這裡來。

她穿了一身高定套裝,在一群灰撲撲的街坊鄰居中間顯得格格不入。

“沈小姐,節哀。”

我沒有看她,隻是冷聲問。

“你來乾什麼?”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開口。

“我知道你和邵卿的過去,我也知道,你姥姥是因為他才死的。”

“他明明可以救你姥姥,卻因為賭氣而讓你姥姥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同為女人,我心疼你。”

趙寧寧並不是個簡單的女人,我也沒打算繼續跟她打啞謎,所以直截了當的問她。

“說吧,你想讓我乾什麼。”

趙寧寧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

“顧邵卿有一份商業計劃的核心文件,你幫我拿到手,我可以讓他為你姥姥的死付出代價。”

我冷笑。

“你未婚夫知道你做這些嗎?”

“豪門的事沒你想的那麼簡單。”

趙寧寧居高臨下的看了我一眼。

“各取所需,沈小姐。”

葬禮結束後我回了公寓。

推開門,燈亮著。

顧邵卿站在廚房裡,圍著一條灰色的圍裙,正在往碗裡盛湯。

聽見開門聲他轉過頭,臉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回來了?”

顧邵卿清了清嗓子。

“我以為你跟我賭氣不會回來了。”

我沒說話,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

灶台上的三四個盤子裡都盛著菜,看樣子是顧邵卿親手做的。

“那天是我說話重了點,但我也是不想……”

“算了不說了,錢你收到了吧,記得充進姥姥醫院的賬戶裡,那邊我早就打好招呼了,一定會給姥姥最好的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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