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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

家妹

蘇忌廉沒想到,李青棠看著年紀輕輕,卻遠比他想象中更難纏,心思也更深沉。

一個時辰前,他以丟了令牌為由深夜造訪蘇家。

蘇忌廉倒是不怕他,左右不過一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三兩句話也就打發了。哪知李青棠甫一開口,一口一句“蘇世叔”叫得極為真心,又感激他之前替父親收殮厚葬。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他身穿錦衣衛的官服,令牌丟失可大可小。

蘇忌廉如何看不出這小子是故意捧殺,給他戴高帽子,可到底自己名聲在外,騎虎難下,隻能笑臉相迎,以禮相待。

聽說他丟了令牌,馬上讓胡管家召集了家裡的家丁。

“賢侄的令牌丟在了咱家,你帶人好生查找,切莫怠慢。”

李青棠也不客氣,自進了蘇家,胡管家領著滿蘇家三十多名家丁舉著火把,跟著他闔府找令牌。

李青棠走在這一行人最前頭,大步流星,曳撒蹁躚,他走到哪裡,胡管家就指揮家丁找到哪裡,路邊的一磚一瓦都不放過,一行人陣仗頗大。不消一炷香功夫,整個蘇府都驚動了。

找過前院,又要去後院的太白樓。

胡管家小心翼翼地賠著笑臉,說小侯爺這個時辰已經睡著了,不好打擾。

且……李青棠下午根本就沒進過太白樓。

太白樓這時確實已經熄燈了。

李青棠隻說想去院子裡看看,不會打擾小侯爺歇息,說著越過胡管家去,進了太白樓院子裡。

走到池邊,忽然問:“我爹就是淹死在這池子裡的?”

胡管家說是。

李青棠:“煩請胡管家詳細說一下,當時發生了什麼?”

胡管家料到他會有此一問,拿出準備好的說辭:“月初,李禦醫來給……”

李青棠截斷:“月初是初幾?”

胡管家:“初二。初二那天,李禦醫來給小侯爺請平安脈,二姑娘在外麵堆雪人——”

又被截斷,“我父親是什麼時辰來的?”

胡管家:“巳時。”

再完美的說辭也經不住他這般打斷,一遍遍地詢問細枝末節。

“是嗎?我父親當時穿的是什麼衣服?”

“不知家妹堆的雪人是什麼樣子?她從何處摔下池子?”

“聽聞金陵今歲入冬以來下了好幾場雪,池子裡冰凍三尺,家妹清瘦,如何能破冰掉進池子裡?勞煩胡管家幫我找一個和家妹差不多重的小丫頭過來,我想親自試驗一番。”

就這麼一小段話,硬是讓李青棠盤問了半個時辰,一直神經緊繃的胡管家已近崩潰,後麵說話也跟侄兒阿四一般結巴起來。任誰來,站在雪地裡熬鷹一般的反複揪著一件事來來回回地問,也要發瘋。

李青棠不動如鐘,目光銳利,錦衣衛最擅盤問,這裡雖沒有詔獄裡那般趁手的殘酷刑具和陰暗氛圍,可逼瘋一個人,於他而言輕而易舉。

“李百戶說笑了,這大半夜的……我上哪兒給您找十二歲的小丫頭?”胡管家雙手耷拉著,渾身冰冷,後背卻早已被冷汗濡濕,眼神早已渙散。

李青棠眸光流轉,微微一笑,下一瞬一把揪起他衣領,拖著人就來到了池子裡,用力一腳踹下去。

池麵早已結了厚冰,胡管家在冰麵上摔了個趔趄,骨頭都折了,滑出去幾米,冰麵不見半點裂痕。

那些個家丁在雪地裡站了半個時辰,也都冷得直哆嗦,每個人都一臉菜色,看見這一幕,正要下去救胡管家,李青棠微微側目,眼風淡淡一掃,火光照得他身上的銀白色的公服恍若一條銀白色的遊龍。

眾家丁一時竟不敢上前,麵麵相覷。

李青棠依舊從容,皂靴踩上岸邊的石頭,居高臨下地冷冷俯視胡管家:“我竟不知,家妹比胡管家還要重,一個小姑娘摔下去就能砸壞冰麵,還要勞累我爹下水去救。”

胡管家扶著摔壞的後臀,疼得齜牙咧嘴,嘴上仍舊敷衍道:“那日冰層薄,李二姑娘又不會梟水。”

李青棠嘴角還噙著那抹笑,“家妹十歲就善梟水,京中無人不知。不若你去問問小侯爺,看他知不知道?”

他說著,餘光看了一眼身後依舊熄著燈的太白樓。

他在太白樓院子裡鬨了這一出,真正想要引出來的就是蘇懈,一切的源頭說來說去還在於他。

任憑外頭鬨出天大動靜,蘇懈都是坐得住的,他打定了主意今夜要睡個好覺,躺在填漆床上,翹著二郎腿,嘴裡哼著歌。

李青棠想逼他出去,他偏不出去。

隻要他不出去,李青棠縱有再大的膽子也絕不敢闖進太白樓來。

“我說這位官兒爺,你打量這是地方呢?這是你能——”

一個壯年家丁平時沒少受胡管家照拂,自認為膽子大,上前一步,準備牢騷兩句,將胡管家拉上來,話未說完,隻聽得清脆的一聲。

眾家丁還未看清李青棠的動作,長刀出鞘,隻一瞬,那壯年家丁的人頭和手裡的火把已經同時落地。

人頭沉甸甸地砸在雪地上,從岸邊滾落到了冰麵上,就落在胡管家不遠處,眼睛還盯著胡管家的方向。

胡管家一時嚇破了膽。

四周倏地安靜了。

血濺到了李青棠那張俊美年輕的臉上,他恍若未察,隻揮著還沾著血的繡春刀一一指向其他家丁,目光和刀劍掃過眾人,如同在看死物。

倏地,外頭傳來一聲。

“姓李的,你錦衣衛了不起啊,敢在我蘇府殺人,當我蘇家人都死了嗎?”

說話的人是蘇崇武,手裡揮著一杆威風凜凜的長纓槍就殺了過去。

寒風淩冽,李青棠不動如鬆,待他殺到跟前約莫十米的位置,才揮刀應對,蘇崇武自幼學武,頗有造化,手裡拿的長纓槍十分鋒利,揮舞得獵獵生風,他動作大開大合,招式狠辣,是奔著要李青棠的命去的。

繡春刀和長纓槍激烈交手的聲音傳入太白樓內。

刀光劍影,想該是激烈。

蘇懈抱著軟枕,繼續睡。

外頭,蘇崇文和蘇若芙也一道追了過來,看見蘇崇文竟跟李青棠打了起來,一時焦急:“崇武,住手。”

蘇若芙:“二哥,別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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