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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

你終究不是她的小侯爺

李太正埋身之地,還是南京禮部的彭大人告訴李青棠的。

因著李太正不是本地人,蘇忌廉專門為他買了一塊墓地,彭大人言辭之間都是對蘇家的溢美之詞,尤其是小侯爺,他特意強調李太正出殯當日,是小侯爺親自捧著靈位送了最後一程的,全金陵人都看見了,著實令人感動啊。

李青棠雖然和小侯爺不算太熟,但也知道他從小是個天人菩薩性子,小時候連螞蟻都不舍得踩一下,且公主從小教導他,若沒有李太醫,他也來不到這世上。因此他自幼就對李太正十分敬重,他能做出捧靈位這種事來,倒也不算太奇怪。

隻是,白天在蘇家見到的小侯爺,有些說不上來的奇怪。

兄妹二人在父親墳前各磕了三個頭,簡單拜祭一番,二人便上了馬車。

行至下關碼頭,提前聯係好的商船已經在碼頭等著,李青棠見蟬衣穿得單薄,將身上的披風取下來給她,戴好兜帽。

“路上一切要聽崔鵬和李宣的話。”又想到什麼,掏出一把匕首遞給她:“帶著防身吧。”

方舟拿出蘇懈送她的那把鑲了綠貓眼的匕首,“我有,小侯爺給的。”

李青棠一怔,蟬衣在蘇家住了十幾天,小侯爺莫非沒發現她的異樣?

他都能一眼看破,小侯爺跟她一起長大,總角之交,怎麼會發現不了她的病情?

轉眼又想,也別說她了,小侯爺仔細瞧著,也有些不同。

來了金陵這一趟,哪哪兒都透著古怪。

根源還是出在蘇家。

李青棠一愣,收回匕首,似隨意一般問她:“你有沒有覺得,小侯爺有什麼不同?”

方舟聽出他話語中的試探之意,裝起糊塗來從善如流:“蟬衣哥哥,你糊塗了,我又不是蟬衣,我怎麼知道……小侯爺有什麼不同。他應該有什麼不同嗎?”

李青棠默默打量著她,內心還是很難接受妹妹真的著了魔。

李青棠不會無端這麼問,方舟擔心蘇懈,似好奇又似試探性地問起,“你覺得,小侯爺有什麼不同?”

李青棠確實說不上來哪裡不同。

隻是直覺不太對。

前朝各方勢力盤桓,黨爭激烈,他在錦衣衛當差久了,耳濡目染一些,比起表象寧願更相信自己的直覺,很多事情等已經顯現出異常來時,已是來不及了。

隻是這些跟眼前的“妹妹”說不上,他歎了口氣,伸手想像從前那樣摸摸妹妹的頭,可方舟察覺到他的動作,很自然地把頭撇過去了。

……李宣一臉同情地看著李青棠。

崔鵬手腳麻利地將李家兄妹收拾出來的雜物和行李搬上了船,回來時也正好看見這一幕。

李青棠又囑咐了他幾句,回程路上也要多加注意之類的叮囑。

方舟終於覺出不對勁來,“蟬衣哥哥,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蟬衣哥哥?

來的路上,崔鵬已聽李宣同他說過李蟬衣腦子約莫出了些問題,本來他還不信,這麼一聽,果然也一臉同情地看著李青棠。

李青棠不去管那兩道同情的目光,隻是板著臉端著哥哥的架子,聲線卻柔和:“我去一趟蘇府,你先跟崔鵬和李宣回北京,他們是我手下,信得過的。他們會安然送你回家。我忙完這邊的事就回去。無論如何,年前我肯定能到家。”

情感上,方舟很明白他,李太正死得不明不白,他身為人子必然是不能善罷甘休,何況他非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弱書生。

隻是,這裡到底是金陵,不是北京,蘇忌廉官階比他高,文官名聲也比錦衣衛好,李青棠也就跟他長子蘇崇文一般大,縱然身上披著這身錦衣衛百戶的官服,未見得就能在蘇忌廉那兒占到便宜。

如果沒有一擊必潰的把握,倒不如先咽下這口氣。

若是今夜不小心著了蘇忌廉的道,隻怕有去無回。

方舟於心難安,極力勸阻,“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你還小,何必跟他硬碰硬,保存自身才是關鍵。”

這話老氣橫秋,實在不像一個十二歲的少女會說出的話。

李青棠到底隻有二十歲,一聽這話,雙目淬火一般,冷冷甩開她,後退一步:“你確實不是我妹妹,蟬衣若在這裡,她斷然說不出這種話。”

方舟呆住,張著嘴想說些什麼,可麵對著青年眼底噴薄的怒火,又覺得說什麼都是枉然。

李青棠翻身上馬,勒住韁繩,自覺方才說話的語氣有些重,他是第一次對妹妹說這麼重的話,說完心下又有些後悔。

看一眼兜帽下惶惶不安的少女。

“我不會有事。”

淡淡說完,策馬而去,馬蹄聲消失於夜色之中。

……

太白樓內,燈火煌煌。

蘇忌廉一身道袍,坐在小小的填漆床邊沿給蘇懈喂湯藥,氣氛看似十分溫馨。

“聽說你今日出門,戴了一根翡翠簪出去。”

蘇懈靠著床柱,一臉病容,不安又虛弱道:“瞧著好看,就戴了。”

蘇忌廉:“那是阿懈十二歲時,我送他的生辰禮。”

蘇懈一臉惶恐:“小人該死,不知道那簪子那麼貴重,以後萬萬不敢了。”說著就要給蘇忌廉下跪賠罪。

蘇忌廉哪能真的讓他跪,“無妨。簪子呢?”

蘇懈一副病糊塗了的樣子,摸摸頭發,又茫然地看向妝台。

蘇忌廉喂藥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知道今天蘇懈去了萬鬆堂見了李蟬衣,卻不知他去見她做什麼。

上次之後,他明明告誡過他,不要和李蟬衣有過多接觸。

他走這一步險棋,最危險的人最該提防的人,就是李蟬衣。

無他,還是小侯爺和李蟬衣從小走得太近了,說是總角之交,已然不夠。

兩人小時候,皇後還跟李太正開過玩笑,想跟他討蟬衣給小侯爺做媳婦兒,給李太正嚇得不敢回話。宮裡頭每次家宴,小侯爺都會帶上小蟬衣,有那些個貴女笑話李蟬衣的出身,說她是泥腿子上宮宴,皇後還派大太監訓誡了那些貴女。

皇後隻有一個女兒,可惜白發人送黑發人,隻留下一個病殃殃的小侯爺,皇後對這個外孫當真是如珠如寶,若不是囿於禮法,皇後真是恨不得將他親養在宮中,隻有日日看護著,才算放心。

小侯爺喜歡蟬衣,皇後看著也歡喜。

也因著這份寵愛,慣得李蟬衣從小沒規沒矩,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也沒有。若是讓她回了北京,胡說八道什麼,傳入皇上皇後耳中,蘇家死無葬身之地。

蘇忌廉就這麼一晃神的功夫,蘇懈已經下了床,老實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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