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
青棠兄,誤會
“李二姑娘,你兄長來了。”
方舟剛將蘇懈給的翡翠簪和手串收在李太醫藥箱最底層,身後傳來丫鬟蓮香的聲音。
方舟一個激靈,第一反應是蘇懈是有什麼預見未來的本事嗎?
他好似是提前知道了李青棠今天會來,所以今天特意來找她談買賣。
不過想到馬上能離開蘇家,她心裡長舒一口氣,沒什麼行李要收拾,她拿起之前蘇若芙的狐裘鬥篷。
“蓮香姐姐,這是上次下雪,蘇三小姐借給我的鬥篷,你幫我還給她吧。”
蓮香接過來,“今天臘月十八,夫人領著兩位少爺和三小姐去廟裡燒香去了,還沒回來呢,等她回來了,我就還過去。”
方舟道了謝,準備去佛堂門口向老太太和方嬤嬤辭行,剛出房間卻看見二人已經從佛堂出來了。
方舟放下藥箱,恭恭敬敬地磕了個頭,“多謝老太太這些天的照拂,蟬衣銘記於心,沒齒難忘,日後若有機會,一定報答。”
老太太剛剛理完佛,還有些疲憊,見她磕頭隻淡淡地嗯了一聲,便回房去了。倒是方嬤嬤給她拿了食盒,撿了幾樣她平時愛吃的點心,又拿包袱包好。
“瞧著你胃口好,這些留著路上吃吧。”
方舟眼睛一亮,一下接過來,眼睛笑彎成月牙:“謝謝嬤嬤,嬤嬤保重。”
十二歲的年紀,笑起來花一般,聲音和裹了蜜的糖糕一般,和那些講究笑不露齒、舉止有度的深閨小姐不同,蟬衣笑起來直率亮堂,看著就叫人歡喜。
方嬤嬤慈愛地摸摸小姑娘的頭,“回家了,就好好同哥哥過日子。”
方嬤嬤送方舟到門口,前院來回話的小廝恭敬地等在門口。
方舟歡歡喜喜地抱著食盒,挎著藥箱,跟方嬤嬤揮了揮手,步入大雪之中。
許是心境轉換了,再看這漫天飛雪,也沒那麼多愁緒了,腳步輕快。
“小哥,這麼大雪的天,我哥哥是怎麼過來的?”
前頭帶路的小廝結結巴巴說:“李公子趕馬車過來的。”
方舟腳步一頓。
從北京到南京隻有兩條路,水路和官道,無論走哪條路,趕馬車是沒這麼快的。
而且錦衣衛……趕馬車……
畫風多奇怪。
前麵就是竹林了,方舟小腿開始打鼓,越看這密不透風的竹林越覺得詭異,再想起胡管家陰惻惻的眼神,心裡直打怵。
小廝沒聽見身後的腳步聲,轉過身來,笑著催促道:“李二姑娘,走呀,你哥哥還等著你呢。”
方舟站在竹林入口,她笑了笑:“我就要走了,我去跟小侯爺道個別。你去跟我哥哥說一聲,讓他再等我一會兒。”
說著,一下丟了食盒和藥箱,拔腿就跑。
這種時候她也就管不得什麼點心,還有蘇懈的約定了,什麼都沒有小命重要。
跑到岔路口,在回萬鬆堂和就近去太白樓中間,她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後者。
和她猜的一樣,那小廝沒去前院報信,自己身後的腳步聲也果然多了起來,嘈嘈雜雜的,還伴隨著胡管家氣急敗壞的聲音。
“快,別讓她跑了。”“別讓她去太白樓”“截住她”之類。
雪太大了,方舟腳下一滑,重重跌了一跤,一股鑽心的疼自膝蓋襲來,是骨頭磕到了地麵凸起的石子。
她顧不得疼,爬起來,扯著嗓子邊跑邊喊喊道,“小侯爺,小侯爺,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人扯住頭發,一隻大手從身後捂住了她的嘴,銀簪應聲而落。
胡管家領著三五名家仆追上來,氣喘籲籲,“快給她嘴堵上,嗓門真大。”
家仆拿了一團不知道什麼布直接往她嘴裡塞,又用布條繞過嘴,將嘴封了個嚴嚴實實,又有家仆拿來繩子將她手和腳都綁了起來。
胡管家拍拍手:“叫你躲,我還治不了你一個小丫頭。”
說著,做了個手勢,“走,前院有池子,給她料理乾淨了。”
一行人正要離開,身後傳來一個由遠及近的聲音。
“胡管家,又沉塘,沒點新鮮把戲嗎?”
天仿佛要沉下來,大雪扯絮一般,蘇懈撐著傘自風雪中走過來,每走一步他都要在心裡咒罵一句。
李青棠這廝怎麼一到關鍵時候就掉鏈子。
都快中午了,還沒到,忒墨跡。
方舟如獲救兵,轉念又想他方才不是回去了,這麼久了,不該在這兒的,那麼他是故意等在這兒嗎?
他莫非是提前知道什麼?
那也說不通啊。
胡管家沒理他,一個眼風掃過去,讓人往前院趕緊送去,必須趕在李青棠到之前將人處理乾淨了。
到時候隻說是姑娘去前院等哥哥的時候,過於激動,加上下了雪,不小心摔進了池子裡。
“蠢貨。池子裡早結了冰,她摔下去怎麼也不至於死。咱們蘇家的池子已經淹死了一個李太正,現在再淹死一個李蟬衣,你覺得李青棠會信嗎?”
胡管家倒沒想得這麼細致。
蘇懈走近一些,為今之計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拖。
“胡管家,你知道錦衣衛這三個字,代表什麼嗎?李青棠官階六品,按品階隻比蘇大人低一階。你一介草民,他就算是一刀砍了你,整個金陵城也沒人敢有二話。”
胡管家摸了摸脖子,心有餘悸,麵上依舊強撐道:“你胡說八道什麼呢,我又沒罪,他殺我乾什麼。”
蘇懈淡道:“錦衣衛殺人,不需要理由。先斬後奏,皇權特許。何況,就憑你親手殺了他爹,殺了他未過門的媳婦兒啊。他不把你腦袋大卸八塊,他那身飛魚服白穿了。”
他記得很清楚,再過幾年會有個不長眼的,連輕薄都不算,隻是當街拔了李蟬衣的發簪,調笑她頭發短嫁不出去,當晚就被人割了舌頭。
這種事,他印象中李青棠沒少乾,亦或都不用他動手,他手下那些想巴結他的小旗和總旗自會替他料理乾淨。
未過門的媳婦?方舟瞪大眼睛。
蘇懈平靜地掃了她一眼,繼續小聲蠱惑胡管家:“其實我也知道,不能讓她活著回去。不過沒辦法,我先前答應了小侯爺,要護著她的。我真是昏了頭了。”
胡管家沒好氣看他一眼,他還好意思說。
要不是天狗食日那天,他踹自己那一腳,李蟬衣早淹死了,至於生出這許多的麻煩來嗎?
他壓低聲音:“可你說,她要是回了北京胡說八道,那北京城是什麼地方,達官顯貴,皇親貴戚雲集的地方,她這話要是被有心人聽了去,傳進了皇上老人家的耳朵裡。那我真是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我賤命一條死不足惜,我就是擔心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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