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殺嬰
(前四章為序章,管中窺豹,保證日更不坑,寫文不易,不虐女不無腦,設定也不複雜,跪求大家靜心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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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舟最後一次見蘇懈,是崇禎七年的隆冬。
大雪昏天暗地下了數日,瑩白幾乎覆蓋了整個江漢平原。
也確實該下雪。
竇娥也沒她冤。
縣衙內,知縣老爺驚堂木重重一拍:“方舟,鄭屠夫告你接生不利,致其妻鄭劉氏生產後血崩慘死。人證物證俱在,你可認罪?”
方舟跪在堂下,目光落在身側用素白粗布蓋住的劉苗兒的屍體上。
七天以前,是她親手剖開她的肚子,取出她腹中男嬰。
孩子是早產,臍帶纏繞。
莫說是在明末,就算是在四百多年以後的現代,也是婦產科一道生死關。
方舟和劉苗兒運氣都不錯,孩子雖出生時麵有紫青,明顯是缺氧所致,不過細心調養,問題不大。
可惜,七天後孩子沒事,劉苗兒死了。
大雪的天,鄭屠夫將妻子的屍體擺在方舟的藥鋪門口,要她一命償一命,所謂的一命償一命,並非是真的要方舟的命,也不是要訛錢。
而是——方舟既害死了陳苗兒,害得他沒了妻子,他父母沒了伺候的媳婦,他兩個女兒和剛出生的孩子沒了娘親,那麼方舟就該賠!
怎麼賠,嫁給他。
明朝男人真搞笑。
她不想惹事,隻能報官。
她哪裡曉得鄭屠夫跟江陵縣的師爺是同鄉,升堂前他在後衙偷偷塞給了師爺一錠銀子和一錠金子。
銀子給師爺。
金子給知縣老爺。
公堂之上,所謂的物證是一套由精鐵打造的手術用具,柳葉刀、平刃外科刀、鐵鑷、鐵剪、木醫針……小巧精致。
百姓沒見過這東西,好奇地張望。
所謂的人證,是鄭屠夫父母,兩個半大女兒。
收了金子的知縣話鋒一轉:“方舟,你既無父無母,喪了夫,逃難至此,本官年長你幾歲,又是這江陵縣的父母官,托大做回主,將你嫁給鄭屠夫。你放心,有本官擔保,他絕不敢怠慢了你。我們荊州人是最……”
話音未落,隻聽得外頭有人厲斥道:“讓開!”
眾人回望過去。
縣衙門口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馬車,馬車不算鋪張,可馬車前站了四五名身材高壯的行伍之人,長相俊美不失硬氣,身上的衣服更是鄉野難見的樣式。
知縣遠遠一瞧,烏紗帽、飛魚服、鸞帶、繡春刀。
竟是錦衣衛。
當即嚇得七魂沒了六魄。
方舟還在看那劉苗兒的屍體,沒人關心她的死因,她此刻冰冷地躺在這裡,和鄭屠夫案板上每天剁的那些肉又有什麼區別。
正這麼想著,忽然察覺到四周有些過於安靜了,隻聽得外頭北風夾著雪粒子呼呼的吹,回過神來,卻發現知縣老爺和師爺這兩隻軟腳蝦竟是雙雙跪下了。
門口的百姓都不知道來者何人,單看排場必然是哪個大人物,一時都不敢說話,紛紛讓道。
一股凜冽冰寒之氣混著淡淡的山茶花香自身後慢慢靠近。
方舟抬起頭,一時怔然。
那人皮膚很白,丹鳳眼,五官濃烈,貴氣天成,往昔風華儘數斂在一雙琉璃剔透的眸子裡。
無論看過多少次,她還是不太習慣他臉上那道疤,那道疤正好劃過右眼,看著像是在無瑕美玉上硬生生劃了一道。
可惜了一張好臉。
那雙丹鳳眼朝她笑了,層層流雲廣袖下伸出來一隻白皙修長,指節分明的手:“地上涼,起來罷。”
寂靜無聲的公堂內忽然響起嬰兒嘹亮的啼哭聲。
男人微微側目。
站在他身後的錦衣衛崔鵬走到鄭屠夫麵前,伸手要孩子。
鄭屠夫跪在崔鵬高大的陰影之下,雖不知來人身份,單看那知縣老爺都乖乖跪著頭都不敢抬,一時傻住。
知縣戰戰兢兢換了個方向跪,俯首輕問,“敢問,尊駕……”
“都察院首座,左都禦史蘇懈蘇大人。”
崔鵬說完,從鄭屠夫手裡奪過繈褓,遞給蘇懈。
公堂內外皆是一片死寂,都察院左都禦史蘇懈蘇雪見,朝廷二品大員,荊州這場雪果然下得詭異,竟是將這麼個神憎鬼厭的殺神給吹來了。
說來也奇怪,蘇懈一抱,那孩子似有預感一般竟然不哭了,晶瑩的淚珠掛在嫩生生的臉頰上,忽而,對他笑了。
蘇懈摸摸孩子嬌嫩的臉,問跪在地上的方舟:“這孩子是你接生的?”
“是。”
“難怪可愛。”
“……”
崔鵬搬來師爺的椅子,蘇懈順勢坐下,舉手投足之間一派慵懶清貴,他似隨口一問:“方才聽你們說什麼一命償一命,怎麼個事?”
知縣抖如篩糠,磕磕巴巴地將案子大概說了。
說完,他又想起什麼,憤然掏出先前師爺給他的那錠金子,一副大義滅親的慷慨姿態:“蘇大人明鑒。這錠金子乃是師爺之前賄賂下官,下官治下不嚴,竟出了這等混帳。這鄭屠夫恩將仇報,方姑姑替他媳婦接生,幫他延續香火,分明與他家有再造之恩。他居然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簡直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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