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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穆長庚手按劍柄,指腹抵著劍格。

那雙桃花眼迎上晏淮臨的目光時沒有半分閃躲。

“介意。”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穩,帶著少年將軍麵對強敵時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

“我今日休沐,是帶公主散心的。晏大人若想賞胡楊,改日自己來便是。”

“我不想跟您同行。”

晏淮臨勒著馬停在十步之外,緋色衣袍被風掀起一角。

他的目光從穆長庚臉上慢慢移到他按劍的那隻手上,停了片刻,才開口:“穆小將軍這是在替公主做決定?”

穆長庚迎著那雙瑞鳳眼,半步不退:“我是在替自己說。”

“我不想跟您同行,這個理由足夠拒絕您。”

風停了。

三匹馬停在官道上,落葉在蹄邊打著旋,誰也沒動。

晏淮臨望著穆長庚,那雙瑞鳳眼裡的陰鷙翻湧了一瞬又壓下去,最終化成一個極淡的弧度。

“穆小將軍好大的口氣。”

“你知不知道,本官若想,一道折子便能讓你從涼州調去嶺南。”

穆長庚的手依然按在劍柄上,聲音不急不緩。

“晏大人若想調我,大可以試試。”

“我剛在北境斬了五十三級北戎首級,朝廷的嘉獎折子還在路上。”

“晏大人這時候調我走,是想讓滿朝文武覺得,首輔大人容不下一個十七歲的邊將?”

李清荷眉尾微微一挑,下意識看向穆長庚。

這人怎麼一夜之間,就給自己平白長了一歲?

晏淮臨嘴角那絲弧度終於淡了下去。

風重新穿過胡楊林,卷起一片落葉擦過他的馬鬃,他攥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瞬,隨即鬆開了。

然後他偏過頭來看她,聲音低了幾分:“清荷,別忘了你的身份。”

日光從胡楊葉子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了斑駁的金。

那雙瑞鳳眼望著她的時候,眼底那層被壓下去的陰鷙又翻上來了一點。

“我的身份?”

李清荷看著他輕笑:“晏淮臨,我是先皇嫡女、當朝公主,母後臨終前將我許配穆家,玉佩為信天地為證。”

“你告訴我,我是什麼身份?”

晏淮臨攥著韁繩的手指收緊了一瞬。

他望著她,那雙眼裡的情緒翻湧了幾回,最終被他壓成一句低沉的話。

“你是我的妻。我認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他說完調轉馬頭,緋色衣擺在風中揚起一道弧線。

馬蹄踏過滿地金黃,那抹紅色在胡楊林裡越走越遠,最終消失在官道拐彎處。

馬蹄聲徹底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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