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蠟燭
而牆上的血眼,居然在他轉身的那一刻,齊刷刷地轉動起來。
數十隻瞳孔同時偏移,全部鎖定那個奔跑的背影。
陳書穎瞳孔一縮。
"張大師!"她脫口而出,"二樓樓梯處有個窗戶,從那裡跳出去,快!"
張玄化聽到提醒,二話沒說,轉身就往樓梯處衝。
道袍下擺翻飛,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撲上樓梯。
牆上的眼睛動了。
密密麻麻的血紅色眼球,像潮水一樣沿著牆壁流動,追逐著那個逃竄的背影。
陳書穎沒有往樓梯跑。
她拔腿衝向大門。
樓梯哪裡有什麼窗戶。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棟別墅的結構。
她說那句話,隻是因為看到牆上的眼睛會跟著人移動。
利用張玄化引開它們。
她衝到大門口,手指扣住門把手,用力一拉。
紋絲不動。
接著又撞又踢。
門緊閉著,像焊死了一樣。
陳書穎的心涼了。
她清楚地記得,別墅區內的所有門禁和鎖還沒有啟用。
也就是說,這棟別墅現在根本沒有鎖。
沒有鎖的門,為什麼打不開?
完了。
要死在這裡了嗎?
她想起那十幾個人的屍體。
每個人的臉都變成了一隻巨大的眼球。
她打了個冷顫。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麵前的木門上,出現了一隻眼睛。
血紅色。
陳書穎心咯噔一聲,下意識後退幾步。
身後傳來張玄化的尖叫:"哪有窗戶!你騙我!二樓根本沒有窗戶!"
聲音戛然而止。
陳書穎回頭。
樓梯拐角的牆壁上,所有的眼睛都擠在那裡,層層疊疊。
它們全部朝向二樓方向,像在注視什麼。
陳書穎哪有時間管他?
她轉身往別墅深處跑。
她熟悉這裡的每一寸空間,但牆上的眼睛追著她移動,從大廳追到走廊,從走廊追到偏廳。
她衝進廚房。
牆上沒有眼睛。
陳書穎愣了半秒,緊接著就看到料理台的瓷磚上,有一隻眼睛正在睜開。
她退出來,衝進客房。
牆上沒有。
剛鬆了口氣,然後抬頭……
天花板上,密密麻麻。
她又衝進書房。
環顧四周,心跳如雷。
然後她低頭,看到地板上,自己的影子旁邊,多了一小塊暗紅色的汙漬。
此時,張玄化從二樓跑下來。
道袍的袖子被撕爛了一隻,露出的手臂上……
長滿了眼睛。
小的像米粒,大的像核桃,嵌在皮膚裡。
不停的眨動。
"救我……"
"陳總……救我……"
他朝陳書穎跑過來。
陳書穎後退。
張玄化手臂上的眼睛在增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
沿著手臂向上蔓延。
"啊——!!"
他倒在地上。
抓撓著自己的手臂,指甲摳進皮膚,摳出一道道血痕,但那些眼睛還在長。
最後,他的臉開始變平,鼻子塌陷,嘴巴向兩側撕裂,耳朵縮進頭皮。
兩隻眼睛向中間靠攏。
陳書穎沒有再看。
她知道自己就是下一個。
恐懼感布滿全身,但她沒有繼續跑。
環顧四周,大廳的牆壁上已經鋪滿眼睛,走廊裡像掛滿了紅色的燈籠。
陳書穎放棄了。
她坐在地上,從包裡掏出手機。
打開備忘錄,手指懸在屏幕上,開始打字。
"陳氏集團繼承人安排如下……"
她打得很慢,手在抖。
因為她自己的左手手背上,出現了一顆紅點。
血紅色的眼白從皮膚裡翻出來,黑色的瞳孔正在成形。
陳書穎看著眼睛,眼睛看著陳書穎。
恐懼到了極點,反而變成某種麻木。
她沒停。
繼續打字。
"第一,聞悅接任執行總裁,持有集團百分之五股份……"
右手手背上也出現了一顆。
她換左手打字。
"第二,京城項目立即終止,所有資金回籠……"
她咬緊牙關,指甲在屏幕上敲出急促的聲響。
"第三,江城所有地產以及商超全部變現,進軍AI行業……"
左手手肘內側,第四顆眼睛睜開了。
它眨了一下,陳書穎感覺自己的手臂不屬於自己了。
她低頭,繼續打字。
屏幕上的字開始模糊,左眼看到的畫麵在偏移,像有人在她的眼眶裡塞進了一個額外的鏡頭。
她眨了眨眼,意識到那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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