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舍得觀
陳源的手指停在可樂罐上。
很久。
久到陳書穎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蘇婉……”陳源的聲音很輕,像在說給自己聽,“九百多年了……我早忘了她長什麼樣。”
他說著忘了,但陳書穎看見他的拇指在可樂罐上按出了一個坑。
接著陳源歎了口氣,“城西張玄清,去找他吧。”
陳書穎眼睛一亮,嘴角幾乎要揚起來,又硬生生壓住。
她深深鞠了一躬:“謝謝老祖宗。”
“別謝我。”陳源揮了揮手,像在趕一隻蒼蠅。
陳書穎沒再說話。
她走進雨裡,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高跟鞋踩在水窪裡濺起細碎的水花。
走到巷子口的時候,陳書穎回頭看了一眼。
那盞昏黃的燈泡還在搖晃。
門口已經沒人了。
陳書穎回到車上,甩上車門,雨水順著傘沿滴在真皮座椅上。
手機還在副駕座上瘋狂閃爍。
未接來電十七個,微信紅點堆成山。
她看都沒看是誰,拇指一劃,全部掛斷。
然後撥了一個號碼。
聞悅正坐在陳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裡,打印機一刻未停,運行了三個多小時。
堆著從京城傳真過來的材料,機器外殼燙得能煎雞蛋,已經開始冒煙。
她揉著發酸的眼睛,把一份文件塞進碎紙機。
手機震了。
屏幕上兩個字:陳總。
聞悅像被電了一下,騰地站起來。
陳書穎是她的偶像,從她進陳氏第一天就是。
她秒接。
“陳總,我……”
“停止手上一切工作。”陳書穎急促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沒有任何商量餘地,“立即去城西,找一個叫張玄清的人。
找到立刻通知我,我親自去。”
聞悅連是都沒來得及說,電話已經斷了。
她站在原地愣了半秒,然後抓起外套就往外衝。
淩晨一點十七分,她開始在通訊錄裡瘋狂翻找,召集所有能調動的人手。
保安,司機,行政,甚至連保潔阿姨都出動了。
全部撒向城西。
淩晨三點。
陳書穎坐在車裡,車窗開著一條縫,雨已經小了。
手裡攥著爺爺的日記,牛皮封麵被捏得變形。
腦子裡全是那個穿灰色衛衣的年輕人。
淡漠的,疲憊的,像一口枯井的眼睛。
唯獨在說起“蘇婉”這個名字的時候,情緒上才有波動。
手機響了。
“陳總,”聞悅的聲音帶著喘,“人找到了!城西……城西有個‘舍得觀’,道長就叫張玄清。
可……可大家都說他是個騙……騙子……我們真的還要……"
“把地址發給我。”
“陳總,他真的是……”
“不要廢話。”陳書穎的聲音沒有起伏,“地址。”
電話斷了。
道士。
她當然找過道士。
龍虎山的,茅山的,終南山的,甚至從青城山請了一位閉關三十年的老道。
沒有一個有用的。
但這個是老祖宗說的。
那就……不一樣。
導航顯示,舍得觀在城西老工業區,距離二十七公裡。
她發動引擎,邁巴赫在淩晨的空曠街道上咆哮,像一頭黑色的巨獸。
舍得觀比她想象的還要破。
沒有山門,甚至沒有牌匾。
兩扇掉漆的木門歪在一棟三層自建樓旁邊,樓牆上寫著舍得觀三個字。
陳書穎把車停在路邊,沒進去。
她就站在門口等。
淩晨四點。
風很冷,但她背脊挺得筆直。
一直等到天亮。
舍得觀那扇破門吱呀一聲開了。
出來一個小老頭。
很矮,大概一米六出頭,穿著件臟得發亮的道袍,頭上沒幾根毛,剩下的那些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
臉上皺紋堆疊,眼睛卻亮得反常,滴溜溜地轉。
他看到陳書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笑得很猥瑣。
那眼神陳書穎太熟悉了。
她下意識地把襯衫領口攏了攏,手指在衣襟上停頓了半秒。
平日裡,這種人連她的車尾燈都看不見。
但老祖宗推薦的人,一定有過人之處。
她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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