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你是個好人
一處廢棄民宅的地窖裡,能偶爾聽到滴滴答答的水聲,空氣陰暗潮濕,實在是令人覺得不好受。
夏萱再關上地窖的門後,已經是累的不行了,她趴在乾草堆上喘了兩下氣,又趕緊爬起來,湊到了倚靠在角落裡的少年身邊。
“柳浮生,你的傷口還在流血!”
柳浮生好似已經是到了油儘燈枯之時,清俊的臉龐此刻毫無血色,他雙目緊閉,長睫虛弱地垂著。
聽到她的聲音,他才微微睜開眼,“抱歉,夏姑娘,是我連累你了。”
夏萱點點頭,“是啊,若是你戒備心再強一些,就不會被那個偽裝成小女孩的妖怪偷襲了。”
柳浮生:“……”
夏萱又道:“不過要不是你的話,我早就死在那群黑衣邪祟的手裡了。”
她抬眸問他,“你有沒有止血的東西,比如說……那個金瘡藥,可以治傷的符籙什麼的?”
柳浮生緩了片刻,才勉力拿出一瓶傷藥,輕聲開口,“這是止血散。”
夏萱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胸口的傷口上,咬了咬下唇,小心翼翼地伸手,輕輕解開他染血的衣襟。
衣料被緩緩拉開,露出他線條清瘦卻不算單薄的胸膛,猙獰的傷口橫在胸口,鮮血還在緩緩往外冒,看得她心頭一緊。
這麼嚴重的傷,他居然能忍著一聲不吭。
夏萱不敢細看血肉模糊的傷口,將瓶中的止血散輕輕倒在傷口上。
她動作放得極輕,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肌膚,將藥粉均勻鋪開,兩人離得極近,她垂著的發絲偶爾掃過他的胸口,帶來一陣細碎的癢意。
這個世界光怪陸離,很不科學,所以這止血散一撒在傷口上,便讓血肉模糊的傷停止流血這回事,倒也顯得沒有那麼離譜了。
夏萱看著他已經有愈合趨勢的傷口,感到神奇的“哇”了一聲。
柳浮生虛弱的咳嗽了幾下。
夏萱趕緊掏出來一個油紙包,打開之後,裡麵是兩個大白饅頭,“我去廚房裡拿油和火折子放火的時候,見到鍋裡有饅頭,所以我順了兩個,你看看,這饅頭應該是正常的吧,不會是用人肉做的吧?”
柳浮生垂眸看著眼前白淨的饅頭,又抬眼瞥了眼一臉認真戒備的少女,他緩了半晌,才啞著嗓子開口,“這饅頭毫無妖邪之氣,隻是普通的白麵饅頭,吃了無礙。”
夏萱這才放心的在他身前坐下來,將一個饅頭掰開一半,送到他的嘴邊,“你流了那麼多的血,需要進食補補。”
夏萱又看了眼他被鮮血染紅的手,乾脆利落的抓起他的手,再用自己裙子上的布料把他的手擦的乾乾淨淨,隨後,她將那半個饅頭放進了他的手裡。
柳浮生也沒有拒絕,他咬了一口冷邦邦還有些難吃的饅頭,卻見夏萱又把剩下的饅頭收了起來,他問:“你不吃嗎?”
夏萱搖搖頭,“我們還不知道要在這裡躲多久,你是傷患,不能餓著,我沒有受傷,少吃一點也沒關係。”
柳浮生垂下眼眸,似乎又陷入了內疚,“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夏萱最看不得人這般深陷自責的模樣,連忙手腳並用的把地窖裡乾燥的乾草都一一搬過來,厚厚地堆積在他身下,想讓他靠得舒服些。
她嘴裡還不停嘀嘀咕咕:“本來就不是你的錯,全是那些一心害人的妖魔鬼怪的錯,你不用因為壞人做的惡事,就一遍遍怪自己,然後不停的道歉啊。”
她搬完乾草,蹲在他麵前,仰起那張沾著灰塵,略顯狼狽的臉,驟然綻開一抹清亮又溫暖的笑容,眼神格外真摯。
“你想要救下那個偽裝的孩童,是因為你是心存善念,換作是我,若是哪天落難遇到危險,也滿心盼著能碰到你這樣心軟,願意伸手救人的人,要是人人都冷眼旁觀,那才更可怕呢。”
夏萱笑道:“柳浮生,你真是個好人。”
柳浮生唇角揚起,“原來我是個好人。”
他的聲音太小,夏萱並沒有聽清楚,再看過去時,柳浮生已經閉上了眼,像是再也撐不住睡了過去。
夏萱也就放棄了追問的想法,她的身子蜷縮在另一邊的角落裡,慢慢的也進入了夢鄉。
到了半夜,妖氛濃厚的鎮子裡下起了雨。
夏萱又一次從夢中驚醒,聽著淅淅瀝瀝的雨聲,她天真的想也許雨水可以掩蓋他們作為人類的氣息,這樣那些妖怪就不一定能找上門來了。
隻不過雨太大,雨水順著地窖木門的縫隙溜進來,滴答滴答的落下來。
夏萱瞬間清醒過來,她看向身旁倚靠著土牆的傷患。
青衣少年合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平日裡清冷的眉眼此刻鬆緩了些許,少了幾分疏離。
雨水順著他垂落的發梢滴落,沾濕了幾縷貼在頰邊,襯得膚色愈顯蒼白,唇色也淡得近乎透明。
夏萱放輕動作,一點點湊近。
她先伸出手,極輕地探向他的額頭,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確認沒有發燙後才稍稍鬆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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