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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相互算計的關係

一地屍體。

殘肢、斷刃、凝固的血泊,與鎮墓獸碎裂的石軀混雜在一起,鋪滿了整個二層。

張司禎站在樓梯口,望著這片修羅場,竟莫名地想笑。

不是被張醉宴那混蛋氣笑的,也不是被他蠢笑的。

隻是一種……近乎荒唐、近乎悲涼的慘笑。

——你不是挺能耐嗎?

最初夜夜潛入鬼樓,精準觸發機關,等他無奈現身來接;後來摸清他府邸路線,下藥纏他同榻,囂張得不可一世。

——那為何不繼續“能耐”下去?

為何不把張拂成推出去?為何不把張瑞濤踹上前?為何不……哪怕是將他張司禎,或是那孩子,當作墊腳石?

你明明……最擅長算計人心。

他沉默地踏過滿地狼藉。

機關早已耗儘,隻餘下死寂。血腥味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鑽進鼻腔,滲入肺腑。

中央那尊玄武石雕孤零零矗立著,龜首低垂,口中空蕩——仿佛一張無聲嘲諷的嘴。

一如他此刻空蕩的心。

“張醉宴——!”

他揚聲喚道,聲音在空曠的樓層裡撞出回響,卻無人應答。

……

他若真出事了,怎麼辦?

不。

他不可能出事。

那混賬……怎會這般輕易就死?

張司禎強迫自己冷靜,指節卻攥得發白。掌心本已凝結的傷口再度崩裂,溫熱的血順著指縫滲出,一滴,一滴,砸在冰冷石板上。

他闔上眼,深深吸氣。

空氣裡隻有鐵鏽般的腥氣,濃得令人作嘔。

可他仍在其中,竭力捕捉——

那一縷極淡、極幽、幾乎被血腥吞沒的……冷蘭香。

找到了。

他倏然睜眼,循著那絲殘存的氣息,瘋了一般向前衝去!

繞過傾倒的石柱,踏過碎裂的磚石——

最後,他在一麵布滿箭孔的牆壁前,刹住了腳步。

月光從高窗漏下,照亮了那個被數支鐵矢貫穿腹部、生生釘在牆上的身影。

墨發披散,衣袍浸血。

那張總是含笑的、蒼白的臉,此刻低垂著,安靜得……像一尊被打碎後,勉強拚湊起來的玉像。

“你……來……接……我啦……”

·

“嗨……你回來啦?”

張醉宴一睜眼,便看見係統的身影立在床邊。

身上暖烘烘的,像被陽光溫柔包裹,連腹間傷口的銳痛都似乎模糊了幾分。唇齒間還殘留著熟悉的、清冽的墨蘭冷香。

……等等。

他遲緩地意識到——

有人正伏在他身上。

虛虛環抱著他,赤裸的上身緊貼,體溫如涓涓暖流,源源不斷渡來。

兩點微硬的凸起若有似無擦過他胸膛,而另一人的心跳,在他出聲的那一瞬驟然失控。

咚、咚、咚——

擂鼓般,震得他胸腔發麻。

哦呀?

他後知後覺地眨了眨眼。

——抱著他的人,是張司禎。

“哎呀哎呀~”

老爺爺懶洋洋地勾起唇角,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

“老古板居然主動‘投懷送抱’了?”

回應他的,是一聲壓抑的、近乎嘶啞的詰問:

“你就這麼喜歡……把命也押上棋局麼?”

“沒死成……不是嗎?”

他依舊笑眯眯的,眉眼彎如新月。

很值啊。

想要的線索、該布的局、該探的底……不都到手了麼?

張司禎驟然起身!

棉被被狠狠掀開,他抓過椅背上的外衫,動作快得帶起一陣冷風。那雙總是沉靜的黑眸裡,此刻燃著灼人的怒意:

“滾。”

字字如冰錐:

“既然你連命都不在乎——就別再夜裡來找我!離我遠點!”

劈頭蓋臉一頓罵,然後是大門被摔上的聲音。老爺爺卻躺得安詳,甚至無辜地眨了眨眼,望向一旁的係統。

“幾天了?”

【九天。】

男聲平穩無波。

“我小孩呢?”

【正常學習,規律作息。】

“那就好。”

他這才注意到,此處竟是六長老府邸的臥房。

……是了。

自從來到此世,他似乎從未在自己那間臥房裡睡過一個整夜。

每夜翻牆下藥,死纏爛打,隻為蹭這人的床榻與體溫。

——完啦。

他的抱枕好像真生氣了。

係統將他抱上輪椅,推著緩緩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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