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我在葉斐撕毀我媽媽的畫像時,沒忍住給了他一拳。
他第二天就跳了河,打撈十天,都沒有發現遺體。
繼兄裴越因此恨透了我,把我關在地下室,用鐵鏈鎖著,日日侮辱折磨。
我在暗無天日的幽禁中慢慢精神失常,不吃不喝,早早走了。
我一睜眼,發現自己回到了二十五歲的時候。
彼時我剛剛做完闌尾炎手術,躺在病床上。
葉斐帶著一碗胡辣湯、一份辣炒雞丁、一份麻婆豆腐和一份剁椒魚頭來看我。
我沒有像上一世一樣,把菜都揚到了他的衣服上,問他到底安的什麼心。
相反,我忍著痛,每一樣菜都吃了一口。
然後我平靜地對裴越說。
“謝謝。哥,我吃飽了,想休息了,不需要人照顧。你帶葉斐哥走吧。”
我清楚地記得衝動的代價。
上一世我掀了菜後,葉斐渾身沾滿辣油,呆了好半晌,這才兩眼含淚地看向裴越。
“阿越,我做錯什麼了嗎,江衡他不吃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這樣……”
裴越當即護住他,大罵我沒有良心。
他說,葉家人從小餐桌上就離不開辣味,葉斐也沒有照顧病人的經驗,送這樣的菜也是情理之中,全是他一片好心。
我十分委屈,想要據理力爭,卻牽動了刀口。
葉斐一個“不小心”,把沾滿辣油的飯盒扣到了我的衣服上,辣油流到刀口處,造成了感染。
我吃儘苦頭不說,還讓裴越愈發煩我,覺得我是故意針對葉斐。
現在,我學乖了,自然不會讓這樣的事重來一次。
沒想到,葉斐卻一臉低眉順眼的樣子,低聲問。
“阿越,江衡他隻吃了一點點,是不是不合他的口味啊?還是說,是因為這是我送來的菜……”
裴越皺眉看向我。
“你本來不是興致好好的,怎麼葉斐一來,你就擺臉色?”
“他對你一片好心,你哪怕裝,也裝出點領情的樣子吧?”
我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忽然有種呼吸困難的錯覺。
上一世,我剛出院,回到家裡,就看到葉斐正撕掉我媽媽的遺物,她的最後一幅自畫像。
我瘋了似的撲上去,一拳打在他臉上。
葉斐的鼻子流血了,裴越衝上樓來,第一時間去關心他、照顧他。
還要我給他道歉。
我難以置信。
從我八歲起就跟我一起長大的裴越,竟然會在葉斐回國後的短短兩個月內,就如此偏向他。
我拒不道歉,我說如果這幅畫修複不好,我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
第二天,葉斐的死訊傳來。
有人拍下了他跳河的視頻。
半夜,他穿著連帽衫,帽子整個戴上去。
他走到河邊,毫不猶豫地跳了下去。
裴越因此恨透了我,將我關在地下室,日日折磨。
“你不是說要讓他付出代價?他的死,是不是你造成的?”
“就算不是你親手殺了他,那也是你把他逼得絕望了!為什麼死的人不是你!你該死!”
想到這兒,我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我看著麵前的裴越,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恐懼的神色。
我下意識往後縮。
“放手,我知道錯了,別碰我……”
裴越愣了一下,看到我蒼白的麵色,竟真的急忙放了手,退後一步。
沒關係,現在還不是我被關起來的時候。我安慰自己。
我定定神,勉強開口。
“我隻是累了,之後我會吃完的。哥,你們先走吧。”
說著,背對著他躺下,將被子拉高,蓋住自己。
他的手頓在半空。
而我沒看到,此時此刻,在我身後的他,眼神中流露出一點兒疑惑,和短暫的失神。
……
防止重蹈覆轍的最好辦法,就是趁早離開。
我向公司人事部門提交了去海外的申請,隨便哪個國家。
自從我畢業後,就一直在裴氏集團工作。
裴叔叔和我媽去世後,我一直和裴越相依為命。
上一世,我是真以為他會喜歡我在公司幫忙的。
現在看來,我簡直天真得離譜。
對他而言,我應該就是一個甩都甩不掉的包袱。
是總讓他的竹馬難過傷心的麻煩。
這次我會識趣,主動遠離他們的世界。
我本意是不用通知裴越了。
可人事經理為難地說。
“不行啊,這事兒必須要經過裴總同意才行……”
“您看,不然您現在打電話問問裴總的意見?書麵材料可以稍後再補。”
好吧。
我能主動走,他應該覺得求之不得,不會阻攔的。
我撥通裴越的手機。
可是接起來的人,卻是葉斐。
“喂,江衡,有什麼事嗎?”
我愣了一下。
“我找我哥,他在嗎?”
“他在洗澡呢,現在不方便接電話。”
“你說事情吧,能幫他處理的,我就直接處理掉了。”
我的心驟然一痛。
原來他們的關係,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
上一世我竟然還以為自己有多要緊。
我真是可笑啊。
我強壓下心中的苦澀,慢慢地說。
“是關於我的人事調動的事……”
“你自己決定就好。阿越現在手上要管那麼多事,這種無關緊要的小事,就不要來煩他了。”
葉斐似乎輕蔑地笑了一聲。
無關緊要。
我的心像是被攥緊一樣。
的確,該清醒了。
在失去爸爸、媽媽和繼父後,我的世界裡就隻有裴越。
他把我當成親弟弟一樣對待,到哪兒都帶著我,動不動就打錢,生怕我受一點委屈。
我也曾經仗著他寵我、照顧我,生出許多妄想來。
我真是太沒有自知之明了。
我麻木地說了聲“好”,失魂落魄地掛斷了電話。
……
三天後,我的調動就批下來了。
沒想到,裴越卻把我叫到了辦公室,把文件摔在我麵前。
“這是什麼?”
“你要去澳大利亞,為什麼不經我同意?你連問我的意見都不來問,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哥哥?!”
我正要解釋說我打過電話。
一旁的葉斐就帶著笑容俯身,拍了拍裴越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他。
“別生氣,別生氣。江衡長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當然想往外麵跑啦。”
他冷笑一聲,用鋼筆在紙麵上劃了一道長長的斜線。
“我否決了。你就乖乖在這裡待著,別想著去什麼天高皇帝遠的地方。”
“可是……”
“沒有可是。”
他冷冷地打斷我。
“江衡,你這些年在裴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你以為你去澳洲,人生地不熟的,你能適應得了?”
“到時候你要是有什麼問題,製造了什麼麻煩,還不夠我給你去收拾殘局的!”
“你什麼都要我來兜底,現在倒學會先斬後奏了?你可真行啊。”
果然,在他心裡,我隻是一個會製造麻煩的包袱。
小時候,我爸爸去世後,我就沒少聽到街坊鄰居議論說,我媽帶著我這個拖油瓶,以後恐怕不好嫁人。
裴叔叔和裴越曾經對我太過溫暖,以至於讓我誤以為,我不是一個累贅。
現在,他終於把真心話說出來了。
我垂下頭,低聲說。
“我知道了,再不會了。”
……
往後的兩個月,我都變得特別安靜。
安靜得連傭人都覺得奇怪。
“小衡以前不是總是纏著大少爺嗎?現在怎麼天天下班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也不跟大少爺吃飯?”
“不知道,大少爺最近臉色都很不好呢……哎呀,快乾活吧,別提這些事了。”
傭人們散去後,我才悄悄從房門後轉出來,下樓坐上早就打好的車。
我背著一個大大的背包,裡麵有我的證件和換洗衣物。
我偷偷申請了澳洲的打工簽證。
現在,一切都準備妥當,我也聯係好了澳洲當地的一家農場,落地就可以入職。
坐在候機大廳中,我把辭職信從手機上提交審批,然後退出工作群。
我正猶豫要不要和裴越打個招呼,他的電話就迅速打了過來。
“江衡,你這是乾什麼?!你現在人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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