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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一條過

十五分鐘後。

布景區重新清空。

顧天樂站在出租屋場景的沙發旁,劉亦晨被育嬰師最後檢查了一遍後,小心翼翼地抱到了顧天樂懷裡。

今天要拍的,是八達通照顧寶寶的一段戲。

按照劇情,人字拖出去買奶粉,屋裡隻剩下八達通和嗷嗷待哺的寶寶。八達通平時整天想著女人和賭局,根本沒認真照顧過家裡。可在獨自麵對這個柔軟的生命時,他內心深處對妻子的愧疚感第一次被喚醒。

顧天樂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劉亦晨。

小家夥穿著一件淺藍色連體衣,腦袋上還戴著軟乎乎的帽子。

帽簷壓得很低,隻露出一雙烏黑的大眼睛。

“BB仔,”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等下給古仔哥一個麵子,咱們爭取一條過。”

劉亦晨眨了眨眼,小嘴微微嘟起,像是在說:放心,看在剛才你救場的麵子,包的。

陳木盛坐到監視器後麵,抬手示意各部門準備。

“古仔,情緒要收著點。”他最後叮囑道,“前麵還是吊兒郎當,後麵慢慢露出愧疚。別演得太苦,咱們這是喜劇,不是苦情戲。”

顧天樂點了點頭。“明白。”

場記打板。

“《寶貝計劃》,第73場,第1鏡,Action!”

“喂,小鬼,”他用一種玩世不恭的口氣開口,“我跟你講啊,男人混江湖,最重要的是什麼?”

劉亦晨睜大眼睛,認真盯著他。

顧天樂等了兩秒,自顧自地回答。“最重要的是義氣!”

他說完,抬手摸了摸劉亦晨的帽子。

劉亦晨順勢張開小嘴,朝他的手指咬了過去。

顧天樂動作很快,立即把手收了回來。“喂,講道理啊,我不是你奶瓶。”

他抱著劉亦晨往後靠了靠,臉上的吊兒郎當慢慢收了起來。

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

小家夥的手不知何時抓住了他的衣領,短短的手指用力攥著。

顧天樂看了片刻,目光從孩子身上移開,抬頭望向空蕩蕩的門口。

“我老婆呢……現在應該還在家裡等我。”他的聲音輕了下去。

劉亦晨的眼睛轉了轉,繼續看著他。

顧天樂抿住嘴,沉默了片刻。“她懷著孕,我還天天出去賭。”

“她一個人去醫院,一個人回家,一個人吃飯。”

“我倒好,輸了錢就回去發脾氣,贏了錢就出去喝酒。”

顧天樂說得很慢,聲音裡已經帶上了一絲沙啞。

他沒有誇張地皺眉,也沒有故意擠出苦大仇深的表情,隻是抱著劉亦晨的手臂逐漸收緊。

劉亦晨察覺到他的變化,他抬起肉乎乎的小手,在顧天樂結實的胸口上,輕輕地拍了拍。像是在安撫,又像是在鼓勵。

顧天樂低頭看向他。

那張冷峻的臉明顯怔了一下,隨後抬起手,輕輕托住劉亦晨的後腦勺。

“你說……我現在跟她道歉,還來不來得及?”

劉亦晨沒有回應,他隻是盯著顧天樂,慢慢咧開嘴,露出粉色的牙床。

顧天樂看著他的笑容,臉上的表情鬆了些。

“你也覺得來得及,對吧?”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出號碼。

聽筒裡,隻有單調的“嘟……嘟……”聲。電話沒有接通。

顧天樂保持著打電話的姿勢,臉上的期待一分一分地落了下去,最後隻剩下灰敗。他低下頭,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輕輕敲了兩下。

隨後,他重新撥了一次。

還是沒人接。這一次,他選擇了語音留言。

顧天樂的喉結動了動。

“老婆,是我。”

“我知道你現在不想接我的電話,但有些話……我想對你說。”

他看著懷裡的劉亦晨,嘴角牽出一個有些勉強的弧度。

“我以前總覺得,男人在外麵做大事,家裡的瑣事你們女人自己處理就行。”

“現在我才知道……什麼狗屁大事,都沒有你和孩子重要。”

說到這裡,顧天樂頓住,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語氣放得更輕。

“我錯了……是我對不起你。”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握著電話,手指因過度用力而指節泛白。

過了幾秒,電話自動掛斷。

他沒有立刻放下手機,整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孩子,盯著前方發呆。

“卡!”陳木盛從監視器後站起來。“這條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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