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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不是按原計劃辦婚禮,假裝什麼都沒發生。機會是我們先把問題處理清楚。”

最後,兩家同意取消原定婚禮。酒店損失按各自邀請人數承擔,禮金和禮物原路退回,婚房產權暫時不動。

消息發進親友群後,比當初宣布訂婚還熱鬨。

有人問是不是我出軌,有人猜蘇蔓懷孕後發現孩子不是我的,還有個遠房表叔私聊我爸,說他認識很厲害的風水師,專治婚期相衝。

趙鵬知道後評價:“婚姻就像裝修,圍觀群眾最愛指導承重牆,反正塌了不住他們家。”

我正在整理客戶資料,聽得笑了一聲。

笑完,手機收到蘇蔓發來的消息。

“婚紗店問那套定製婚紗怎麼辦。我不想去拿,你處理吧。”

我回:“我會付尾款,東西歸你。”

她很久沒回複。

晚上十一點,她發來一張照片。婚紗店的試衣鏡前,她穿著那件婚紗,頭紗落到地麵,身邊空空的。

“原本今天該最後一次試尺寸。”

我盯著照片看了很久,最後隻回了一句:“早點休息。”

不是不心疼。

是我知道,一旦用心疼代替判斷,我們還會回到民政局門口,繼續把沒解決的問題壓在紅本子下麵。

06 她的律所,查出了另一封郵件

一周後,嚴主任約我去律所。

蘇蔓沒有出席。會議室裡除了嚴主任,還有一名負責職業風控的合夥人,以及接手項目的新律師葉喬。

葉喬穿深灰色西裝,頭發利落地束在腦後,桌前隻放了電腦和一本寫滿標簽的法規冊。嚴主任介紹她時,說她主要做商事爭議和執行。

她朝我點頭:“周總,接下來債務追償由我負責。私人關係不影響我的判斷,你可以放心。”

我沒想到她第一句話這麼直接:“聽起來,嚴主任提前交代過背景。”

“沒有。”她翻開文件,“但全所都知道你們婚禮取消了。辦公室傳播消息的速度,通常快於正式通知,偶爾也快於當事人分手。”

嚴主任咳了一聲:“說正事。”

律所審查發現,蘇蔓在修改協議前,曾收到顧言川發來的一封私人郵件。附件除了融資意向書,還有遠川智能的資產負債表和一份“法律顧問聘用建議”。

建議裡寫著,融資完成後,遠川智能擬聘請蘇蔓擔任常年法律顧問,每年顧問費三十萬。

嚴主任把打印件推給我:“蘇律師沒有簽,也沒有收款。她解釋說這是顧言川單方麵提出,她當天已口頭拒絕。但她沒有向所裡報備潛在利益衝突,之後仍修改了你方協議。”

我盯著那行三十萬,胸口一陣發悶。

葉喬開口:“從現有證據看,不能認定她收受利益。但她知道對方有聘用意向,還繼續代理你方並作出有利於對方的重大修改,職業判斷很難被視為完全獨立。”

我問:“那封郵件,她為什麼沒告訴我?”

嚴主任說:“她認為自己已經拒絕,沒有披露必要。”

又是她認為。

在蘇蔓的世界裡,她總能替所有人判斷什麼重要,什麼不重要。她覺得顧言川不會賴賬,就可以刪擔保;她覺得自己不會接受聘用,就可以不披露;她覺得領完證再說也不算隱瞞,於是我本該最後一個知道。

“律所會怎麼處理?”

“暫停她三個月項目主辦權限,內部記過。至於客戶損失,所裡會承擔相應責任,也會配合你方采取補救措施。”

會議結束後,葉喬留下跟我對追償方案。

她把風險分成三層:第一,立刻申請財產保全;第二,確認質押物去向;第三,調查顧言川個人是否轉移資產。她說話很快,但每個結論後麵都跟著依據,不要求我憑信任接受。

“有一個問題。”她抬眼,“申請保全會直接影響遠川融資,顧言川大概率提出和解。你想優先拿錢,還是追究全部責任?”

“優先保障回款,但不能隻靠口頭承諾。”

“明白。還有,蘇律師可能掌握遠川財務情況。你是否同意我們向她調取工作記錄?”

我沉默了一下:“按程序來。”

她點頭,在電腦上記下:“你可以不舒服,但別越過程序。這句話我一般對當事人說三次,你現在已經省了我兩次。”

我忍不住問:“為什麼還剩一次?”

“多數人前麵答應得很好,真碰上對自己不利的證據,就開始覺得程序礙事。”

“那你可以留著。”

“行,我謹慎樂觀。”

離開律所時,我在電梯口遇見蘇蔓。

她顯然知道我會來,站在那裡等了很久。幾天不見,她瘦了不少,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你看見那封郵件了?”

“看見了。”

“我沒答應。”

“我知道。”

她急切地說:“顧言川提過讓我去他們公司,我當天就拒絕了。我改協議不是為了那三十萬。”

“那你為什麼不披露?”

“我覺得沒有必要。我不可能離開律所,更不可能去他公司。”

電梯到了,門在我們麵前打開,又因為沒人進去緩緩合上。

我看著她:“蘇蔓,披露的意義,不是讓你證明自己一定會被收買。是讓受影響的人有權知道,再決定要不要繼續把事情交給你。”

她臉色發白:“你現在說話跟葉喬一樣。”

“因為這不是感情問題,是基本規則。”

“那我們的感情呢?”她往前一步,“你這段時間有沒有想過我?”

“想過。”

她眼裡亮了一下。

我接著說:“也想過如果那天法務沒發現,協議蓋了章,以後我還會有多少事是最後一個知道。”

那點光又慢慢暗下去。

她低聲問:“你是不是已經決定不要我了?”

電梯再次打開。我走進去,按下一樓。

“我還沒決定。但我不會因為你害怕答案,就提前給你一個好聽的。”

門合上時,她沒有追進來。

一樓大廳裡,葉喬正站在前台核對保全材料。看見我,她抬了抬文件夾:“周總,法院窗口四點半下班。你如果還打算追錢,最好別把下午都用來傷感。”

我看了眼時間,跟上她:“你們律師安慰人都這麼有效率?”

“我沒安慰你。”她推開玻璃門,“我是怕堵車。”

07 他第一次違約,她還想替他爭取七天

法院受理保全申請的當天,顧言川答應支付的第一期款到期。

一百二十萬,一分沒到。

下午三點,他發來一份情況說明,說投資方臨時增加審計程序,請求延長七個工作日。落款蓋著遠川智能的公章,措辭客氣得像之前轉移質押庫存的不是他們。

葉喬看完隻問我:“同意嗎?”

“不同意。按原方案走。”

她點點頭,給助理打電話安排提交材料,沒有勸我寬容,也沒有替我做主。

五點多,蘇蔓來了。

她現在暫停項目主辦,手裡的幾個案子都移交出去,整個人看起來空得厲害。她把一袋胃藥放到我桌上:“阿姨說你最近胃不舒服,讓我帶過來。”

“謝謝。”

“顧言川申請延期,你拒絕了?”

“消息挺快。”

“他給我打電話,我沒接,發了郵件。”她坐在沙發上,雙手交握,“既白,投資方的審計確實延後了,不是他故意不還。你再給七天,法院保全一旦落下,融資可能真的沒了。”

我看著她:“第一期付款是他自己提的。”

“計劃趕不上變化。”

“質押物恢複了嗎?”

她聲音低了些:“還有一部分在外地客戶那裡。”

“個人房產查到了嗎?”

“他那套房半年前已經抵押。”

“所以他沒按承諾付款,沒恢複質押,也沒有足額擔保。你憑什麼讓我再給七天?”

蘇蔓急了:“就憑七天後他可能拿到錢!你現在保全,隻會讓最壞的結果提前發生。”

“也可能防止他七天內繼續轉移資產。”

“你根本不信他。”

“我為什麼要信一個已經三次違約的人?”

“因為我信!”

她站起來,聲音在辦公室裡撞出回聲。

門外有人經過,腳步明顯停了一下,又很快走遠。蘇蔓意識到自己失態,抬手按住額頭。

“對不起,我不是衝你。我隻是……我知道他這些年走得多難。遠川是他全部心血,一旦倒了,他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她,突然非常疲憊。

“蘇蔓,你有沒有想過,我的公司也是我的全部心血?”

她怔住。

“我創業第一年,辦公室是城中村一間六十平方米的民房。夏天空調漏水,客戶來談項目,我拿桶接著,還騙他說那是室內循環水景。後來接到第一單舊房改造,我和趙鵬睡了一個星期折疊床,才沒耽誤交付。”

說到這裡,我自己都笑不出來。

“遠川這筆錢如果收不回來,我不會立刻破產,但公司至少兩年白乾。有人獎金沒了,有人晉升停了,有人可能因為項目縮減離開。你看得見顧言川失去什麼,為什麼總看不見我會失去什麼?”

蘇蔓嘴唇發顫:“我不是看不見。”

“那你隻是覺得,我扛得住。”

她眼淚一下落下來。

我終於說出了這些天一直壓在心裡的話:“你不是相信他,你是習慣犧牲我。因為你知道我愛你,知道我不會在你最難的時候轉身,所以你把本該由他承擔的風險,一點點挪到我這裡。”

“不是的……”

“那是什麼?”

她答不出來。

辦公室裡隻剩下空調送風的聲音。過了很久,她走到我麵前,輕輕抓住我的手。

“既白,最後七天。算我求你。如果七天後他還做不到,我不再替他說一句話。”

我把手抽回來:“法院材料已經交了。”

她像被燙到,指尖蜷縮起來:“你連七天都不肯給我?”

“這是公司決定,不是送給未婚妻的生日禮物。”

“可你明知道我會難受。”

“我也會。”我看著她,“隻是這次,我不替你承擔了。”

她站了很久,最終拿起包離開。

當天晚上,法院查封了遠川智能兩個公司賬戶,餘額合計不到二十七萬。同時凍結了顧言川名下一輛車和一筆即將到賬的客戶回款。

第二天早上,那筆回款進賬,金額九十八萬。

如果晚七天,它會去哪裡,沒人知道。

葉喬把銀行反饋遞給我:“保全及時。”

我看著那串數字,後背冒出一層冷汗。

手機上有十幾個蘇蔓的未接來電。我正要回過去,她先發來消息。

“顧言川說那筆錢本來就是準備還你的。你為什麼一定要用這種方式?”

我盯著屏幕,忽然連解釋都覺得多餘。

我隻回了一句:“因為準備還,不等於已經還。”

她沒有再發消息。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我們之間真正壞掉的,不是她替前任改了幾行字。

是我們對責任、邊界和愛,已經說著完全不同的語言。

08 新律師不勸和,隻勸我按時吃飯

保全以後,遠川智能的態度變得強硬。

他們聘請了新的律師,聲稱質押協議存在效力爭議,又說我們提前催收構成惡意阻撓融資。顧言川還在行業群裡發長文,暗示歸築利用甲方地位擠壓供應商,試圖吞並他的公司。

文章沒點我的名,卻把合作時間、欠款金額和項目類型寫得清清楚楚。認識我們的人一眼就能看出來。

公司客服電話一天接了三十多個詢問。兩個正在談的客戶提出暫緩簽約,擔心我們卷進訴訟影響交付。

趙鵬氣得在辦公室轉圈:“欠錢的現在比債主還像受害者,這年頭是不是誰先寫小作文誰有理?”

公關建議我們立即發聲明,葉喬卻不同意。

“目前證據保全還沒完成,公開回應太細,會把我們的訴訟思路送給對方。可以發布簡短說明,隻確認項目履約正常,爭議已進入法律程序。”

老韓問:“那任由他帶節奏?”

“不是不回應,是別陪他演連續劇。”葉喬把擬好的聲明推過來,“法院看證據,不統計點讚。”

我按她的建議發了聲明,又逐一給重要客戶打電話。忙到晚上九點,辦公區隻剩下我和她。

她坐在會議室核對遠川的出庫記錄,桌邊放著一盒沒拆封的沙拉。我進去送材料,順口問:“你不吃?”

“等看完這一批。”

“律師加班都靠意誌力?”

“主要靠甲方按時結費。”

我笑了笑,把她的沙拉推過去:“先吃。你要是在我公司餓暈,嚴主任可能再給我發一份風險告知書。”

她看了我一眼,終於拆開盒子:“那你呢?”

“我不餓。”

“下午兩點到現在,你隻喝了三杯咖啡。你不是不餓,是胃已經放棄提醒你了。”

我有些意外:“你怎麼知道?”

“你助理第三次進來收空杯時,表情像在考慮要不要給你買保險。”

她打電話讓樓下粥店送了兩份晚飯。粥送來後,她把一碗推給我:“費用計入項目支出。”

“這也能報?”

“不能,我開玩笑的。”

她說得一本正經,我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大概是我這些天臉色太差,她嘴角終於翹了一下。

我們邊吃邊對材料。遠川倉庫的出庫記錄裡,有一批價值八十多萬的設備發往一家新成立的貿易公司,收貨地址卻是一處自助倉。貿易公司的股東是顧言川司機的妻子。

“很像轉移財產。”我說。

“像不等於能直接認定。”葉喬拿勺子攪了攪粥,“明天申請調查令,查物流簽收和後續銷售。證據鏈得閉合。”

“你是不是對所有人都不信任?”

“職業習慣。我相信證據,也相信人在有利害關係時會替自己找理由。”

她這句話讓我想起蘇蔓。

葉喬看了我一眼:“我不是在影射誰。”

“你不用解釋。”

“那最好。私人情緒會影響判斷,我不負責你的情感谘詢。”

“你們律所計費係統裡沒有這個項目?”

“有,價格很高,效果很差。”

我終於真心笑了一下。

第二天,葉喬去法院申請調查令,我去工地處理客戶投訴。中午從工地出來,蘇蔓站在停車場等我。

她沒撐傘,八月底的太陽很毒,額前的頭發被汗打濕。看見我,她遞來一個文件袋。

“這裡是顧言川過去半年發給我的郵件和聊天記錄,我全部導出來了。可能對你有用。”

我沒接:“為什麼現在給我?”

“律所要求我配合調查。我也想證明,我沒有跟他串通。”

“交給葉律師吧。”

“你連我給的東西都不肯親自看?”

“她負責案件,比我看得專業。”

蘇蔓抓緊文件袋:“既白,我們一定要變成這樣嗎?”

工地上切割瓷磚的聲音傳過來,刺得人耳朵發麻。我示意她跟我走到陰影處。

“是哪樣?”

“每句話都公事公辦,每件事都要經過第三個人。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我以為我們之間不需要防備。”

她眼圈紅了:“我知道我錯了。”

這是事情發生後,她第一次明確說這句話。

我卻沒有想象中輕鬆。

“你錯在哪裡?”

她沉默幾秒:“我不該瞞著你改協議,不該把對顧言川的愧疚帶進工作。”

“還有呢?”

“我不該總替他找理由。”

我接過文件袋:“謝謝你配合。”

她看著我,像在等更多的話。

可我不知道還能說什麼。道歉不會讓已經發生的事消失,也不會自動把我們送回民政局門口。它隻是說明,她終於肯麵對問題。

至於我們能不能回去,是另一件事。

09 婚房漏了水,我們的日子也搬了家

九月初,一場暴雨把婚房陽台淹了。

物業打電話時,我正在外地項目現場,隻能讓蘇蔓先聯係維修。晚上趕回去,客廳地板已經泡起兩塊,工人拆開踢腳線,屋裡一股潮濕的木頭味。

蘇蔓挽著袖子站在陽台,腳邊擺著三個接水桶。她看見我,第一句話是:“主臥沒事,你的書我都搬高了。”

我換鞋進去,發現原本整潔的新房像遭了小型水災。沙發罩、地毯和紙箱堆得到處都是,我們的結婚用品被集中放在餐桌上,紅色喜字濕了一角,卷起來像一片蔫掉的葉子。

物業經理解釋,是樓上外牆排水口堵塞,雨水倒灌。他們會承擔維修,但至少要晾兩周。

工人走後,我和蘇蔓一起收拾。她蹲在地上擦水,我去陽台檢查窗框。我們配合得仍然熟練,她遞工具時不用問我需要什麼,我搬櫃子時也知道先把她那盆薄荷放到安全處。

生活的慣性很可怕。

它會讓人在某個瞬間誤以為,我們隻是普通地鬨了一場別扭,等地板晾乾,一切都能恢複原樣。

收拾到十點,蘇蔓煮了兩碗麵。冰箱裡隻剩雞蛋和小青菜,她把唯一沒散黃的蛋夾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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