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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沒來,你也沒來(二)-樂讀》

【風沒來,你也沒來(二)-樂讀】

裴硯辭說過一句話,林星然從十八歲一直記到現在。那一天,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停在第二十三天。他從桌肚裡摸出一顆枇杷糖放在林星然的卷子上,沒看她,盯著糖說:“等高考結束,我有話告訴你。”林星然當時握著筆,筆尖停在草稿紙上,半天沒寫下一個字。後來,她沒有等到那天。畢業典禮前一周,裴硯辭家搬空了,他的號碼變成了空號。林星然在校門口等了三天,等到門衛大叔鎖了鐵門,他也沒有出現。再後來,她刪掉了他的所有聯係方式,去了另一座城市。十年了,她以為自己早把他忘了。直到今天她在相親軟件上滑到一個賬號。頭像是一張模糊的側臉,簡介隻有一行字:“枇杷糖化了。”林星然盯著那張照片,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左滑不喜歡,還是右滑喜歡?……明明隻是一個相親軟件,明明也可能隻是巧合。可她心裡很清楚。不會有第二個人知道,他曾給過她一顆枇杷糖。呼吸輕屏了一瞬,她選了右滑。屏幕轉了兩圈,下一秒,頁麵跳出一行提示:“匹配失敗,對方已注銷賬號。”林星然愣住,剛滑到裴硯辭,他就注銷了?頭像,簡介,連那個賬號都像從沒存在過。她盯著屏幕,過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一下。挺好,這大概就是有緣無分吧。算了,她退出了軟件。手機屏幕暗下去,映出她沒什麼表情的臉。……第二天晚上,公司年中晚宴。地點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級酒店宴會廳。宴會廳很大,水晶燈亮得刺眼,香檳塔擺在入口處,服務生端著托盤在人群裡穿梭。林星然穿了一條黑色及膝裙,外麵搭著西裝外套,手裡端著一杯香檳。身邊幾個同事正聊得熱鬨。話題不知怎麼,就聊到了即將空降的副總經理身上。“聽說新來的副總是裴總的私生子。”“真的假的?”“八九不離十。今天老裴總還特意把人帶來晚宴上,擺明了是要讓大家認臉。”有人壓低聲音,朝主桌那邊抬了抬下巴。“看見沒?穿深灰西裝的帥哥,就是他。”林星然原本沒太在意,直到順著她們的視線看過去。隔著來來往往的人影,她看見了一張熟悉又陌生的側臉。男人坐在主桌旁,深灰色西裝熨得很挺,肩線利落。幾個集團高層圍著他寒暄,他聽得不急不慢,偶爾點頭,唇邊掛著一點很淡的笑。那笑不親近,也不失禮,分寸拿得剛剛好。林星然的手指一鬆,香檳杯差點滑出去。冰涼的杯壁貼著掌心,她趕緊握緊。是裴硯辭,真的是他。昨晚那個一閃而過的賬號,不是錯覺。他回來了。還成了她即將調任過去的新上司。這事簡直離譜到像老板親自下場寫劇本,專挑她心口最軟的地方捅。“星然。”華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林星然身邊,笑著拍了拍她的肩:“走,我帶你去認識一下新來的裴副總。”林星然的喉嚨一緊。這份調任通知,她一周前就收到了。公司安排她去給新副總做特別助理,說是對方剛回集團,很多業務需要熟悉。她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裴硯辭。華姐已經往前走了,林星然隻能跟上。腳下的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什麼聲音。可她每走一步,都覺得心口往下沉一分。距離越來越近。他坐在那裡,抬眼看人時,目光很穩,比十八歲時更成熟,也更難靠近。“裴總。”華姐笑著開口:“這是給您安排的特別助理,林星然,在公司三年了,業務很熟,人也穩,您之後有什麼事直接交給她就行。”裴硯辭抬起眼,他的視線落在林星然臉上。兩秒,也可能隻有一秒。可她清楚地感覺到,那道目光從她的眉眼掃過,又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又像隻是禮貌地認人。林星然攥著酒杯,指腹貼著杯壁,涼得發麻。“裴總好。”她聽見自己的聲音,還算穩,至少沒有丟人。裴硯辭看著她,半晌才開口。“林星然?”他的聲音比十年前低了些,也冷了些。“好久不見。”林星然心口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扯了一下。不是很疼,但那一下太準了。她點頭:“嗯,好久不見。”華姐一聽,眼睛立刻亮了:“原來裴總認識我們星然?”林星然還沒來得及說話,裴硯辭已經先移開了目光。他端起桌上的酒杯,語氣很淡。“高中同學,不熟。”

不熟。兩個字,不輕不重,卻把林星然和他的那點舊事,切得乾乾淨淨。就好像他從來沒給過她那顆枇杷糖。也從來沒說過,高考結束後有話告訴她。更沒有在十年後,用“枇杷糖化了”這句話,出現在她的相親軟件上。林星然看著他,他神色平靜,連眉梢都沒動一下。好像說的隻是一個普通事實。她忽然覺得自己昨晚那點失眠挺可笑的。人家都已經把“邊界感”三個字寫臉上了,她還擱這兒懷舊。大可不必。林星然扯了下嘴角:“是,確實不熟。”這句話落下後,周圍安靜了一瞬。華姐反應快,立刻笑著打圓場:“沒關係,以後工作互相磨合,慢慢就熟了。”閒談完後,華姐扯著林星然離開了。一邊走一邊指責她:“你今天怎麼啞巴了?平常不是挺會說話的嗎?”林星然抿了抿唇,笑得有些勉強:“今天有點不舒服。”華姐古怪地看了她一眼,突然意味深長道:“你高中不會暗戀過他吧?”林星然頓時僵住了。華姐看她這反應,還有什麼不明白。她眼裡立刻露出一種“果然如此”的神情。“還真是啊?”林星然沒說話,不承認,也不否認。華姐湊近了一點,聲音更低。“真是個癡情種,都十年了還沒放下?”說完,她又歎了口氣:“隻是可惜了。”林星然的手指收緊:“可惜什麼?”華姐朝宴會廳另一頭抬了抬下巴:“要不是裴總有未婚妻了,我還真會建議你去追一下。”未婚妻,這三個字砸下來時,林星然耳邊的聲音一下子遠了。她眨了下眼,慢慢轉頭看過去。裴硯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宴會廳另一邊。他身邊站著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女人身材高挑,長發披在肩上,妝容精致,笑起來很明豔。她正仰頭和裴硯辭說話。說到一半,她自然地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動作親昵得像做過很多次。“你可得把這心思藏好了,別影響工作。”華姐的聲音響在耳畔,林星然忽然覺得胸口那點說不清的悶,一下子落到了實處。原來不是沒緣分,是早就輪不到她了。也對。十年可以發生太多事。他可以換城市,可以換身份,可以有未婚妻。隻有她還因為一句“枇杷糖化了”,在深夜裡像個傻子一樣點了右滑。林星然移開目光,仰頭把剩半杯的香檳一飲而儘,酒液很涼,滑進喉嚨後卻發苦,一路苦到胃裡。她笑了笑:“放心。”她的聲音很平靜:“我知道分寸。”裴硯辭說得沒錯,不熟的,高中同學。她和他,早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晚宴散場,已經快十一點了。林星然在酒店門口等車。身邊的人陸續走了,熱鬨一點一點散掉,最後隻剩她一個人站在台階邊上。夜風灌進領口,涼意順著脖子往下爬。她裹緊西裝外套,低頭看手機,叫車軟件顯示車輛還有一分鐘到達。抬頭時,一輛黑色轎車從停車場方向開過來,穩穩停在她麵前。手機也在這時震了一下。“您呼叫的車輛已到達。”林星然抬頭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車,沒多想,拉開後座的門,彎腰坐進去。“您好,我的尾號是8320……”剩下話音卡在喉嚨裡。駕駛座上的男人微微側過臉來。深灰色西裝,襯衫領口解開一顆,袖口卷到小臂。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指節修長。是裴硯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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