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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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誌願前一天,男友忽然偏頭看我:

「我和許梔睡了。」

許梔,新來的那個轉校生。

裴寂語氣很淡:

「她昨晚很緊張,我哄了很久。

「為了補償她,我誌願會填到她想去的那座城市。

「你應該不介意吧?」

我僵硬地坐在那兒,腦子「轟」地炸開。

良久,才聽到自己沙啞地開口:「為什麼……」

裴寂歎了口氣,抬手揉了揉我的發頂:

「我是男人,也有欲望,喝多了沒把握住。

「但她乾淨純粹,把第一次給了我。

「我花四年時間補償她,之後兩清。」

他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回我的誌願草稿上:

「所以,你還要和我去同一所大學嗎?」

渾身血液倒流,

那一刻,我的耳邊響起係統聲:

「任務失敗,宿主即將被抹殺。」

01

我沒有回答裴寂的話,

不是不想回答,而是係統警告聲響起的那一刻,我的指尖就開始變淡。

裴寂皺了皺眉:「時音,別賭氣不說話。」

我想說我沒有賭氣,

嗓子卻像是被攥住,發不出聲來。

眼前,係統麵板上已經跳出了倒計時。

「距離抹殺時間還有:23:59:47」

綠色的數字在一秒一秒的跳動著。

三年前,裴寂差點遭遇車禍,情急之中我推了他一下。

他安全了,我卻被車撞進了 icu。

彼時我是活不了的,是一個自稱係統的東西找上了我。

它說給我三年時間,我若能帶著裴寂成功考上清北。

我就可以永遠活下去。

反之,則被抹殺。

我醒來那天,裴寂正守在病床邊。

看到我睜開眼,他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癱在椅子上,攥著我的手哭了很久。

我將這件事情告訴了他,從那以後裴寂就像變了一個人。

早上四點半就到教室,每天學習到深夜。

所有人都說裴寂開了竅,

隻有我知道不是開竅。

他是恐懼,

他怕我死。

「裴寂。」我終於開口,聲音啞的不像自己,「你記不記得三年前,我跟你說過一句話。」

「什麼?」

「我說。」我看著他的眼睛,「如果我們兩不能一起上清北,我會死。」

02

裴寂的表情頓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很輕很短的一聲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幼稚玩笑。

「記得。」他說,「你當時表情特別認真,我還以為你在演什麼苦情劇。」

宛若一道轟雷從我頭頂落下。

「我不是演的……」

「時音。」裴寂歎了口氣,語氣中帶了點不耐煩,「我知道你是想督促我好好學習找的借口。

「但這種話以後別再說了,什麼叫會死?高考誌願而已,天塌不下來。」

「你成績夠清北,你大可以自己填了去讀,隻是我不陪你了而已。」

我張了張口,還想繼續說什麼,他的手機響起,備注跳了出來——

許小梔。

他接聽,聲音忽然放得很柔:

「嗯,說完了,她沒鬨……你乖,等我一下。」

他眉眼彎著,嘴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笑意。

掛斷後,他似才想起我,頓了一下,衝我道:

「許梔餓了等我陪她去吃飯。

「她想去的大學是川大,你記一下。」

話音落下,他頭也不回的往外走。

門關上了,

房間裡隻剩下倒計時的滴答聲。

03

係統第一次彈出抹殺警告的時候,

是在裴寂月考掉到了全校第十,

離清北預估線差了二十分。

那是許梔轉校過來的第一個月。

許梔轉來當天,站在講台上。

穿著白色連衣裙,笑意盈盈。

裴寂當時正在和我討論題目,

那道題不是很難,但罕見的裴寂連簡單的乘除法竟然算錯了兩次。

我以為他是身體不適,他卻摸了摸我的頭道:

「可能是有些困了。」

再沒說其他,一切似是恢複如初。

直到月考,裴寂考了高三月考最差的一次。

我盯著成績單看了很久,係統警告聲刺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裴寂知道後萬分緊張,抱著我一夜未閉眼。

生怕我第二天就消失。

那之後,裴寂的成績再也沒掉出過年級前二。

可現在,成績沒用了。

他要陪許梔去川大。

不是因為川大有什麼非讀不可的專業,不是因為清北夠不上。

隻是因為許梔想去成都,因為「那裡的火鍋很好吃,我們可以租一間校外的房子,養一隻貓」。

這段話是許梔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裴寂低頭看她的側臉,定位在許梔家樓下。

我刷到的時候正在吃晚飯,筷子夾著一塊糖醋排骨,懸在半空停了很久,最後放回了碗裡。

我媽問我怎麼了。

我說沒事,就是突然不餓了。

04

那天晚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小布跳到床上,輕輕舔了舔我的臉頰。

我歎了口氣,將它摟進了懷裡。

放在一旁的手機忽然亮起,

裴寂的名字出現在手機屏幕上。

我沒有管他,但手機卻依然堅持不懈的亮著。

最終我按下了接聽鍵。

「時音。」

裴寂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誰。

「你養的那隻布偶貓,送給許梔吧。」

我握著手機的指節猛地收緊。

小布像是感覺到什麼,從我懷裡抬起頭,湛藍的眼睛懵懂地望著我。

那是我和裴寂在路邊撿到的流浪貓,當時它渾身臟兮兮的,

瘦得皮包骨,卻唯獨跳到我腳邊,蹭著我的腳踝不肯走。

裴寂當時站在旁邊,看著那隻貓說:「它喜歡你。」

我說:「那就養著吧。」

他幫我想的名字,說小布很好聽。

那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

現在他說:

「許梔很喜歡貓,上次看到你朋友圈發的小布照片,說它很乖很漂亮。

「後麵她要離開家去外地上學了,她最近一想到這事,情緒就不太好,我想讓小布陪陪她。」

我聽見自己笑了一聲,很小的一聲,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裴寂,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知道。」他的語氣沒什麼波動,「一隻貓而已,你別那麼小氣,許梔她——」

「許梔她乾淨純粹,把第一次給了你,你要花四年補償她,然後兩清。

「許梔她要離開家,情緒低落,你就要讓我把小布送給她。

「裴寂,是你賤還是我賤?」

一股火從我心底竄起,

我將電話掛斷,把裴寂拉黑。

小布似是察覺到我的情緒,衝我輕輕「喵喵」叫了兩聲,爪子緊緊拽著我的衣服。

我眼眶有些濕潤,將它摟進懷中。

一夜未眠。

05

第二天早上八點,機房。

我沒去學校。

班主任給我打了三個電話,我沒接。

閨蜜方念給我發來消息:

【時音,你怎麼沒來填誌願啊?你和裴寂怎麼回事,怎麼聽說他陪著許梔去川大了啊?你們不是約好一起去清北嗎!】

隨著一起發來的,還有一個視頻。

視頻裡,裴寂坐在靠窗的位置,許梔坐在他身邊。

兩個人的椅子幾乎貼在一起。

旁邊有人問:「裴哥,清北填哪個專業啊?」

裴寂沒抬頭,手指在鍵盤上敲著:「不填清北。」

機房裡安靜了一下,

「啊?你不是一直說要和時音一起去清北嗎?你兩分數都夠啊!」

視頻裡,裴寂的手指停了一秒,然後繼續敲,語氣很淡:

「改主意了,去川大。」

安靜的範圍擴大了。

更多人轉過頭來看他。

在這個班裡,誰都知道裴寂和時音的關係。

不是那種偷偷摸摸的早戀,是所有人都默認的「他們倆以後會結婚」的那種關係。

高一開始,裴寂每天早上給時音帶早餐,時音幫他整理錯題本。

兩個人一起最早到教室,一起最晚走。

高二那年,隔壁班男生向時音表白,時音拒絕後,被造謠。

裴寂當天下午就把人堵在廁所裡。

那一架打得整個樓層的男生都跑出來拉。

裴寂額角挨了一拳,嘴角破了皮,校服領口被扯歪了,但他始終沒鬆手。

把那個人按在地上,聲音壓得很低:「道歉!」

這樣兩個人。

現在裴寂說,他不去清北了,去川大。

「那時音怎麼辦?」有人問出了這句話。

裴寂靠在椅背上,偏頭看了許梔一眼,然後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被方念的鏡頭清晰地捕捉到了——

眉眼舒展,嘴角上揚,帶著一種全然的、毫不懷疑的篤定。

「她會跟來的。」

旁邊的人愣住了:「你怎麼知道?你跟時音商量過了?」

「不用商量。」裴寂收回視線,繼續敲鍵盤,「時音會跟我去川大。」

「可川大的專業……」

「她會跟來的。」裴寂重複了一遍,語氣裡甚至帶了點不耐煩,像是被人問了一個答案顯而易見的問題,「她從來都跟我走,我們不會分開。」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我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不由自主的流了出來。

我跟他說的那句話,他當成了玩笑。

我在他麵前每一次因為成績波動的緊張、每一次跟他核對誌願方向的執拗、每一次拒絕其他男生靠近的決絕。

在他眼裡,大概隻是一個戀愛腦女生的占有欲發作。

他甚至覺得我會為了他放棄清北。

「她想去的大學是川大,你記一下。」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一定很篤定吧。

畢竟在他心裡,宋時音離了裴寂就活不了。

確實也是,

我要「活不了」了。

06

方念緊接著發了一條消息:

【我現在能不能去把他鍵盤砸了,你不要攔我!】

我沒有回。

因為係統聲再次在我耳邊響起:

「警告:任務目標已提交非清北誌願,抹殺進入最後倒計時。」

「距離抹殺還有:05:02:43。」

五小時兩分四十三秒。

我的手臂已開始呈現透明。

手機第三次震動時,我以為還是方念。

屏幕上彈出來的卻是一條陌生號碼。

【我是許梔,能出來見一麵嗎?有些事情想跟你說。】

我盯著手機屏幕,久久沒動作。

我本該不去的。

一個將死之人,不應該把最後幾個小時浪費在情敵的邀約上。

但我去了。

因為我想知道一件事——

為什麼裴寂和許梔的關係,發展那麼快。

07

許梔坐在咖啡店二樓靠窗的位置。

見到我,她笑了一下,把咖啡往我這邊推了推。

「嘗嘗。」

我落座,卻沒有動。

許梔也不在意,直接開口道:

「你知道,三年前,裴寂為什麼忽然闖紅燈,差點被車撞嗎?」

周圍的空氣仿佛寂靜了一下。

「他是在追我。」

許梔輕輕喝了一口咖啡:

「我和他遊戲上認識,線下見了一麵,他對我喜歡的不行。

「他跟我表白,我沒答應,後來我要出國,他為了再見我一麵不惜闖紅燈。

「你救他的時候,他滿心滿眼都是馬路對麵的我。」

我僵在了那兒。

「我還知道,你有係統是吧?

「很巧,我也有。」

我看著對麵的女生,她嘴角帶著自得的笑容。

「你的任務失敗了,我的任務還差一點完成,還需要你助力一下。」

她說完,猛然端起我麵前的咖啡,潑在了自己臉上。

與此同時,裴寂推門而入。

「許梔!」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一把推開我,把許梔護在懷裡。

許梔整個人縮在他胸口,肩膀微微發抖,眼淚順著紅腫的臉頰往下淌。

如此拙劣的把戲,裴寂卻信了。

「裴寂……」她的聲音又輕又細,帶著哭腔,「時音姐姐找我說她綁定了什麼係統,讓我勸你陪她一起去清北,不然她會死……

「裴寂,不然你陪時音姐姐去上清北吧……」

裴寂怒了:

「許梔,你不要再說鬼話了!大家都是成年人,我想去哪是我的自由!」

我想解釋。

張了張嘴,卻忽然發現自己又什麼都不想說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從手腕到小臂,已經完全透明了。

係統設置了隻有我自己能看到透明,在外人眼中是正常的。

許梔從裴寂懷裡抬起頭,淚痕還掛在臉上。

但她在看我。

隔著裴寂的肩膀,隔著淚光,

嘴角彎了一下,

很輕,很淺,隻對我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桌子上還剩的一杯咖啡,

用還存在的左手,拿起,潑在了許梔臉上。

「還有一杯,別浪費了。」

隨後轉身就走。

裴寂大怒:

「給我站住!給許梔道歉!」

他伸手想要抓住我的手臂,探過去,卻隻觸碰到一團空氣。

裴寂愣住了,震驚的看向我,眼神中浮現驚恐。

08

裴寂想朝我奔來,卻被許梔拽住了。

「裴寂——」許梔的手指攥住他的衣袖,聲音又輕又細,像一根快要斷掉的線,「我臉好疼……」

裴寂的腳步頓住,

他轉頭看向許梔。

後者的臉頰上布滿咖啡漬,眼眶紅的像隨時會落下淚來。

裴寂在原地躊躇了一下,最後轉身邁向許梔。

抱著她向外跑去。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

09

裴寂帶著許梔去了醫院。

一路上,他都顯得憂心忡忡。

看過醫生後,醫生表示許梔沒什麼大礙,

那兩杯咖啡都是溫的。

許梔拽著裴寂衣袖的手,這才鬆開。

她不好意思的開口:

「阿寂對不起,耽誤你時間了,我太緊張了,畢竟臉對女孩子來說比較重要……」

裴寂應了一聲:「沒事。」

但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小梔,你剛才……有沒有覺得時音有些不太對勁?

「我拽她胳膊的時候,好像……穿過她胳膊,隻抓住了一團空氣。」

許梔眨著眼睛,歪著頭看向他:

「是不是最近晚上熬夜打遊戲太累了,出現幻覺了?

「時音姐姐的胳膊,我看著沒事呀。」

裴寂穩了穩心神:

「應該是的。」

說完後,他頓了一下,揉了揉許梔的腦袋,笑道:

「最近幾天晚上不能陪你打遊戲了,明天是時音生日,之前說好了要陪她去爬山的。」

10

我還是沒能撐過我的生日。

抹殺時間跳到「零」時,

我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肉身消失,靈魂離體。

在此之前我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訴了媽媽。

我媽看著我空了的房間,沒說什麼,抱著小布在我的房間坐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門鈴響起,她才起身去開門。

裴寂站在門口,手中拿著登山工具,衝我媽揚起笑容:

「阿姨好,今天是時音生日,我們之前約好了的一起去爬山。」

我媽冷冷看他一眼,直接將門「啪嘰」一聲關上。

裴寂嘴角的笑容僵了下來。

我看到他拿出手機開始不斷給我打電話。

第一個,無人接聽。

第二個,無人接聽。

……

第十三個,依然無人接聽。

他臉上浮現出不耐煩,開始怒氣騰騰的按著手機,給我發消息:

【宋時音,你是不是在阿姨麵前說我壞話了?】

【至於嗎?不就是讓你把小布給許梔,你就生氣了?鬨個沒完沒了了?】

【今天你生日,我帶你去爬山,你之前不是說想在山上野營嗎?帳篷裝備我都買好了!別生氣了!】

裴寂消息發出去後,耐心等待著。

可等了有半個小時,也沒見我回複,他的臉色終於變了。

【宋時音,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別委屈?】

【這次我不會哄你了!我也生氣了!】

他怒氣騰騰轉身離開,

可我就在他身邊,他看不見。

11

不知為何,我的靈魂像被一條無形的鎖鏈扣在了裴寂身上,

他去哪,我就隻能跟到哪。

我看著裴寂聯係了許梔,帶著她去爬山。

許梔笑得很開心,裴寂的相冊裡裝滿了許梔的照片。

從不發朋友圈的他,也發了條說說。

第一條配圖是兩杯奶茶。

一杯藍色的在他手裡,一杯粉色的在對麵。

配文:【她說草莓味比抹茶味甜。】

我看見他挑照片挑了多久。

五十幾張連拍,他一張一張劃過去,放大看許梔的表情,

看自己的表情,看光線,看構圖。

最後選了一張許梔笑得最甜的。

發出去之後,他隔三十秒刷新一次。

沒有點讚。

沒有評論。

沒有那個熟悉的頭像出現在訪客記錄裡。

他皺了皺眉,把朋友圈權限從「全部可見」改成「提醒她看」。

最後又把那條朋友圈刪除。

緊接著,在第二天,又發了一條。

12

配圖是一隻手——

許梔的手,細白的手指張開,無名指上套著一枚銀色素圈。

配文:「她說尺寸剛好。」

裴寂發完這條的時候,正在收銀台排隊。

許梔去上廁所了,他一個人站在隊伍裡,低頭翻著評論區。

終於有人評論了。

是方念。

「你有病?」

三個字,一個問號,頭像是方念本人那張標誌性的臭臉。

裴寂愣了一下,然後嘴角竟然浮起一絲笑意。

有人在看,就意味著時音也會看到。

方念看到了,就不可能不告訴時音。

他甚至能想象出畫麵:方念截圖發給時音,時音氣得眼眶發紅,咬著嘴唇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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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麼什笑想你問我?麼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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