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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霓虹燈熄滅一刹那》

【正文】

三分鐘前,女友葉初桐發來消息。

【抱歉,鳴柯,工作實在走不開。】

【別等我了,你約朋友一起吃飯購物吧,我買單。】

我盯著屏幕,忍不住苦笑。

今天是我二十九歲生日,是陪她來滬市打拚的第五年。

也是我第186次約她看江灘亮燈儀式。

可我一次都沒等到過。

六點將至,江邊全是舉著手機等亮燈的人。

我無聊地刷著手機,卻看到葉初桐帶的實習生更新了朋友圈。

粉玫瑰、草莓蛋糕,一隻纖細白皙的手在切蛋糕。

配文寫著:【愛對了人,情人節每天都過。】

那隻手的手腕上,戴著我去年給葉初桐定製的生日禮物。

她說工作忙,失約了186次。

卻有空在我生日當天,為別人切蛋糕。

這一刻,所有的失望、失落都消失了。

我轉身離開江灘,獨自吃了塊蛋糕,然後打開郵箱。

選中草稿箱裡的辭職信,點了發送。

……

葉初桐淩晨一點才到家。

遞給我一支粉玫瑰。

“還沒睡嗎?我剛剛忙完,帶了花回來送你。”

我避開她的擁抱。

看向那朵玫瑰花。

跟她的實習生丁遠洲照片裡的同一款。

“忙什麼?為別人過生日嗎?”

她皺起眉,按捺著不悅:“我忙了一天,真的很累,你能不能不要鬨——”

我舉起手機,屏幕上是丁遠洲發的朋友圈。

她怔了一瞬,解釋道:“他跟你同一天生日,花和蛋糕是員工生日福利。”

“我不知道他發了這種朋友圈,明天讓他刪掉。”

她拿起手機,又給我發了一個紅包。

“鳴柯,今天放你鴿子是我不對,不生氣了好嗎?下次一定陪你過生日。”

下次。

我恍惚了一瞬。

陪她留在滬市整整五年,每一次我的生日她都是這麼說的。

可事實是每一次的生日我都是一個人過的。

回過神時,葉初桐已經進了主臥洗漱。

她還是沒有發現。

從三年前開始,我就再也沒有收過她發的紅包。

我起身回了臥室,耐心等待。

“初桐。”

她擦著頭發出來,看見我時,下意識皺起眉頭說:

“我已經說過對不起,也保證下次會陪你過生日了。”

“可以不吵了嗎?我明天還要上班,沒空陪你鬨。”

我還沒有開口,她已經開始攻擊、指責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我從來不知道你們啟越的員工生日福利包括沒有轉正的實習生。”

她不耐煩起來:“今年新改的規定。鐘鳴柯,這也要向你彙報嗎?”

我低聲說:“每一個實習生,你都會放下工作,為他切蛋糕慶祝生日嗎?”

“在滬市工作五年,你從沒有為我切過一次蛋糕。”

葉初桐將浴巾扔在地上,像是忍耐到了極點。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24小丶時內刪丶除

“鐘鳴柯,現在是淩晨兩點,你非要為了這點小事鬨得我們都沒法休息?”

“你今年二十九歲了,不是九歲。一個大男人,生日過不過有那麼重要?”

我看著她:“不重要。”

她一腳踢開腳邊的浴巾。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現在出去買個蛋糕買束玫瑰花回來,給你戴上生日帽,讓你吹蠟燭吃蛋糕,你就滿意了?”

我搖頭。

忽然失去了所有跟她對話的欲望。

她側過頭咒罵了一句什麼,大步走出主臥重重甩上門。

我坐在床邊靜靜地看著扔在地上的浴巾。

聽她打開客臥的門又關上。

這套住了五年的房子又恢複了一片死寂。

我拿起手機,搜索快遞小程序。

下單寄件,明天下午上門取。

這天夜裡我意外的沒有失眠,一覺睡到天亮。

醒來後看見主臥門口放了個小小的塑料袋。

我拆開,裡麵裝著一個小蛋糕和一束假花。

外賣訂單上寫著:

晚上打折處理款小蛋糕六塊九。

假花九塊九。

換好衣服的葉初桐從客臥走出來,掃了一眼我手裡的外賣袋子。

“昨晚太晚了,隻有這家店還開著。”

“下次你生日再好好給你過。”

“我趕時間,去上班了。”

她沒有等我的回答,急匆匆地離開了。

我低下頭,看著袋子裡軟塌塌的劣質奶油蛋糕,上麵擁擠地寫著“生日快樂”。

那束假花我看了好久,還是沒有分辨出來是什麼花。

滑稽又可笑。

就像我和葉初桐的這段感情。

我將塑料袋放下。

平靜地吃過早飯,開始收拾東西。

這套房子是我們決定留在滬市後,選了好久才定下的。

搬進來前我計劃好要養一整個陽台的植物。

五年過去了,陽台上除了晾著的衣服,什麼都沒有。

當初說好休息時一起去逛花鳥市場。

葉初桐總是沒時間。

被一次又一次放了鴿子,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沒有再提過逛花市買植物的事。

手機響起,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

快遞小哥跟我確認。

“鐘先生是嗎,您在平台下單下午三點寄件?”

“請問是什麼東西,大概多重,需不需要我帶箱子來?”

我一一回答後,掛斷電話,看見葉初桐的實習生丁遠洲又更新了新的朋友圈。

【偉大老板送我的漂亮多肉!感謝老大!我愛你!】

配的照片是一盆多肉,層層疊疊的小圓葉片,從根部的翠綠到頂部漸變成通透的嫩粉色。

的確很漂亮。

我向上一滑,他昨晚發的那條葉初桐切蛋糕的朋友圈沒刪,仍然大大方方地掛著。

我和葉初桐的共友點了讚。

還在評論區發了一串大拇指。

丁遠洲回了個臉紅的表情。

我順手給兩條朋友圈都點了個讚,熄掉屏幕,繼續收拾東西。

真正收拾起來才發現。

這套住了五年的房子裡我的東西少得可怕。

搬進來時我想買情侶拖鞋和水杯。

葉初桐一臉抗拒地說太幼稚了,不符合我們一線城市精英的形象。

雖然我不明白,為什麼在家用情侶拖鞋和水杯,會影響在外的形象。

可我還是將選了好久的水杯和拖鞋都從購物車裡刪除了。

後來我想買情侶款的電動牙刷、居家服、睡衣……

全都被她用同樣的理由拒絕了。

漸漸地,我徹底失去了為我們兩個的家添置東西的興趣。

我聽了她成熟的建議。

隨便買了生活用品湊合用。

葉初桐說:“搬家時丟了也不心疼。”

的確。

現在我要離開這裡。

最後收拾完所有的東西,隻有一個紙箱和一個袋子。

行李箱裝了不到一半。

最後我看著電視牆右邊放的兩本書。

一本是大學裡葉初桐追我時送的。

另一本是搬進來的第一次跨年送的。

我看過無數遍了,還保存得完好如新。

我從小愛讀紙質書。

她知道。

剛剛戀愛時,她還笑著感慨過我太容易討好。

一本書就能開心很久。

隻是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願意對我用心了。

手機忽然響起。

我看了一眼。

葉初桐。

我右滑接聽。

她含著怒氣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有些陌生。

“鐘鳴柯,我已經連夜給你補上了蛋糕和花,你還不滿意?”

“這麼一點小事,你沒完沒了了是吧?”

我不難過,隻覺得荒誕:“我乾什麼了?”

她沉聲道:“你給小洲的朋友圈點讚乾什麼?搞得他心神不定工作出錯,現在嚇得躲在衛生間哭。”

她叫“小洲”這麼自然,好像已經叫過千百遍。

曾經號稱有邏輯潔癖的數學係高材生葉初桐。

有一天竟然能說出這種拐十八道彎才扯得到一起的因果關係。

隻為了將責任推卸給我。

我沒有回答,掛了電話。

下午,快遞上門。

我寄走了打包的行李,趕去公司做工作交接。

關係好的同事悄悄問我:“你都要升職了,為什麼辭職啊?”

我笑著回答:“工作太忙,胃病越來越嚴重。我又很想家,準備辭職回家去。”

弄完到家已經晚上八點。

我推開門,看見丁遠洲站在廚房門外,身上穿著我的居家服。

“多放點冰糖呀老大,我喜歡吃甜的,越甜越好!”

葉初桐係著圍裙,站在灶台前做菜。

聽到動靜,兩人轉過頭。

丁遠洲朝我揮了揮手,不好意思地說:“鳴柯哥你好,下午我工作出了點問題,今晚要加班到很晚。”

“桐桐說再忙也要先顧著身體。她請我來家裡吃飯,吃完繼續工作。”

“桐桐說她廚藝可好了,鳴柯哥你真有福氣!”

“我的衣服弄臟了,桐桐拿了你的讓我換上,你不會生氣吧?”

我看向葉初桐。

她已經轉身繼續往鍋裡放調料了。

桐桐。

我這麼叫過,葉初桐皺著眉讓我成熟一點,不要學那些幼稚小男生。

可現在丁遠洲這麼叫,她欣然接受了。

上一次她下廚是什麼時候?

我仔細想了想,是兩年前她升職請部門同事來家裡聚餐。

吃完飯後,她帶著人去外麵唱歌了。

我一口沒吃上,留在家收拾餐廳和廚房的杯盤狼藉。

我沒說話,對丁遠洲點頭算作回應。

回了臥室。

明天就要離開,我的東西下午寄走的差不多了。

隻留了一套居家服。

現在穿在丁遠洲身上。

我隻能打開行李箱,翻出日常的寬鬆T恤和短褲換好出來。

葉初桐兩人已經開始吃飯。

餐桌上放著糖醋裡脊和話梅排骨,白灼生菜,木瓜雪梨燉花蛤。

色香味俱全。

丁遠洲見我出來,笑著說:“鳴柯哥快來一起吃飯!”

我頓了頓,還沒開口。

葉初桐已經頭也不抬地說:“他不愛吃甜口的。”

是啊。她知道。

我是無辣不歡的川蜀人,不愛吃偏甜口的菜。

在我們的家裡,她費時費力地為她的實習生做了一桌偏甜口的菜。

看也不看我一眼。

我平靜地說:“我吃過了,你們吃吧。”

我去陽台上收了晾乾的衣服,疊好拿進臥室。

再出來時,看到葉初桐和丁遠洲兩個人擠在小小的廚房裡。

一個在擦料理台,一個在洗鍋碗瓢盆。

兩人一邊乾活一邊聊天,時不時相視一笑。

我一時怔住。

這是我搬進來時幻想過的畫麵。

我和葉初桐。

住了五年,那個畫麵終於出現了。

卻是她和她的實習生。

葉初桐轉頭看見我,眼角眉梢的笑意淡去。

“晚上我和小洲要加班忙工作。你就在臥室裡,不要出來打擾我們。”

我沒有反駁,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露出一絲意外的神情,態度鬆弛了許多。

我回了臥室。

剛剛洗完澡走出浴室,就有人敲門。

不等我應答,臥室門就被推開了。

丁遠洲拿著星巴克的冰美式和星冰樂。

“鳴柯哥,桐桐點的外賣到了,我拿進來讓你先選。”

“你要哪一杯?”

我沉默地看著他手裡的冰美式。

我胃病嚴重進過醫院,不能碰冰的。

因為經常失眠,也不能喝任何帶咖啡因、帶茶的飲料。

這些葉初桐都知道。

但我已經不想去分辨她是故意的,還是忘了。

“鳴柯哥?”

我回過神,搖頭說:“你們喝吧,我要睡了,不喝飲料。”

他離開了。

我打開手機,買了明天飛棠城的機票。

沒過多久,丁遠洲又來敲門了。

這一次手裡拿的是電視牆上放著的擺件。

也是這套房子裡唯一的擺件。

兩個胖乎乎的黏土娃娃。

搬進新家休息那天。

葉初桐畫圖,我填色,我們一起設計好,找了店親手做出來的。

說好了代表我們兩個。

所以五年了,我一直保存得很好。

此刻它們出現在丁遠洲手上。

他笑著問:“鳴柯哥,這兩個娃娃好可愛,可以送給我嗎?桐桐讓我來問你。”

我垂下眼瞼:“可以。”

他高興地大喊了一聲,說著謝謝就轉身走了。

我以為可以好好休息了。

可是很快,葉初桐就進來了。

她眉眼間帶著滿意的笑:“鳴柯,看來下午的事情你已經知道錯了。”

不等我說話。

她就自顧自地說:“今晚你做得很好,大度,成熟,穩重。”

“我知道那兩個娃娃是五年前我們親手做的,但是顏色外形真的很幼稚,早就不適合我們了。”

“下次我帶你去買更適合我們的。”

又是下次。

再一次聽到這兩個字,我沒有一絲一毫的難過。

下午沒有將這兩個黏土娃娃打包寄走,是因為我已經不想要它們了。

早該丟了。

我問:“還有事嗎?沒事我休息了,不打擾你們忙工作。”

她像是現在才想起來今晚是以“加班”的名義將丁遠洲帶回家的。

她掩飾什麼似的解釋:“剛剛不小心吃撐了,活動了一下,現在就去工作。”

吃撐了。

我們大學認識,在一起五年,第一次聽到冷靜克製的葉初桐說這三個字。

但我已經不想過問。

隻是看著她轉身離開,關上了房門。

睡著睡著,我忽然被胃疼醒。

整個人捂著肚子縮成一團。

劇烈疼痛中,我下意識撥了快捷鍵聯係人的電話。

下一秒,電話被掐斷。

快得我懷疑沒有撥出去。

我忍著疼拿起手機,看見通話記錄,才確定的確是被掐斷了。

那一刻,說不出抱著什麼樣的心情。

我執著地再次長按快捷聯係人。

數字1。

撥通的一瞬間再次被掐斷。

再打。

掛斷。

來回十次。

電話接通了。

那邊傳來不耐煩的聲音:“鐘鳴柯你煩不煩?我隻是送小洲回家,一會兒就回來了。你有必要打這麼多電話?”

“像個歇斯底裡的瘋子一樣。”

她冷冷地說完最後一句,掛斷了電話。

我聽著耳邊的忙音,忽然覺得自己的五年像個笑話。

這一刻的執著也像個笑話。

我叫了救護車。

到醫院打上點滴後,值班護士端了熱水過來讓我喝藥。

她小聲問:“你一個人嗎?有親屬來陪護,你多休息可以恢複得更好更快。”

我搖頭:“我一個人在這邊工作。”

她目露同情地去忙了。

獨自打完三瓶點滴,胃疼好轉,我拿著藥打車回家。

天才剛亮。

恰好碰上葉初桐準備出門。

她看見我從外麵回來,深深皺起眉頭。

“鐘鳴柯你多大年紀了?還跟小孩子一樣搞離家出走?”

“幼稚不幼稚?”

她沒有看到我手背上的膠布,沒有看見我手裡拎著的藥。

像昨天,沒有看到這個家裡我的東西已經收拾完了。

又或者是根本不在意。

我沒有回應她的指責,隻是輕聲說:“葉初桐,我們分手……”

話沒說完,她的手機響了。

她立刻接起:“小洲?我馬上到,你等我一會兒。”

“我們先去勝記吃你愛吃的灌湯包,吃完再去公司……”

她打著電話,從我身旁擦肩而過,步履匆匆。

沒有回頭。

我進屋,最後環視了一遍住了五年的地方。

沒有一絲留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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