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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房客簽完合同後,他給了我三個月現金房租,然後就再也沒出過房間。
我把給他點的外賣放在門口,第二天會準時消失。
起初我以為他隻是社恐。
直到三個月後,警察踹開那扇門。
屋子裡空蕩蕩,乾淨得像從未有人住過。
警察說我可能遇到了詐騙或者精神出了問題。
可那遝厚厚的現金和簽了字的租房合同,又怎麼解釋?
我是一名自由插畫師。
滬漂了五年,除了畫技,漲得最快的就是房租。
為了分攤壓力,我租下了一套兩室一廳的老公房。
主臥自己住,次臥出租。
房子在六樓,頂樓,沒電梯。
好處是安靜。
壞處是夏天熱,以及爬樓。
租房信息掛了一個月,來看房的寥寥無幾。
不是嫌樓層高,就是嫌小區舊。
就在我快要放棄,準備一個人硬扛下所有房租的時候,李建州出現了。
他很高很瘦,穿著一件黑色風衣,帽簷壓得很低,幾乎遮住了半張臉。
我帶他看了次臥。
房間不大,朝北,裡麵隻有一些簡單的家具。
他隻是在房間裡站了一會兒,就點頭說:「可以,我租。」
整個過程不超過五分鐘,爽快得讓我有點發懵。
「房租押一付三,沒問題吧?」
他點點頭,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你點點。」
我打開一看,全是嶄新的一百元大鈔,整整齊齊的碼著。
我愣住了,這年代還有人用現金付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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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沒有驗鈔機。」我有些尷尬。
他帽簷下的半張臉似乎笑了笑,「放心,不是假鈔。」
簽合同時,看到他身份證上的照片後,我才算真正看清了他的樣貌。
李建州,28 歲,籍貫是一個我沒聽說過的小縣城。
簽完字,他拿過鑰匙對我說:
「我明天就搬進來,東西不多,自己一個人就可以。另外,我工作性質比較特殊,需要絕對安靜,平時很少出房間,希望你不要打擾我。」
我當時隻覺得非常幸運。
室友喜歡安靜,不經常出門,還交租痛快。
對於我這種在家工作的社恐來說,簡直是「完美室友」。
我連連點頭:「沒問題,你放心,我平時畫畫也很安靜,絕對不會打擾你。」
第二天,他帶著簡單的行李搬過來後,就關上了房門。
從那天起,那扇門就像是被焊死了一樣,我再也沒看它被打開過。
起初的一周,我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對勁。
我事先跟他交代過,垃圾袋放門口就行,我出門時會順便帶下樓。
水電燃氣費兩人平攤按月結算,我會把賬單貼在他門上。
但一周過去了,他門外沒有任何垃圾袋,乾乾淨淨。
我有點好奇,他難道不吃飯嗎?
出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關心,也可能隻是單純為了確認他還活著,那天我點外賣時,順手也給他點了一份黃燜雞米飯。
我發了條微信給他:「李哥,看你一直沒出門,給你點了份外賣,放門口了。」
等了很久,沒有收到任何回複。
但第二天早上,我起床後發現,那份黃燜雞米飯不見了。
我暗暗鬆了口氣,看來他隻是不愛回消息而已。
後來,我隔三差五的會在點外賣的時候,多點一份放在他門口。
但依舊沒收到過,他的任何回複。
也沒聽到過,他房間傳出任何聲音。
隻是在第二天早上,外賣會消失。
這棟老式居民樓的隔音效果非常差。
隔壁夫妻吵架,樓下小孩哭鬨,我都聽得一清二楚。
但我室友的房間,卻從來沒有傳出一點聲音。
如果不是門口消失的外賣,我幾乎要懷疑他根本沒有住在裡麵。
我跟女朋友小琴提過這件事。
她是個粗線條的人,聽完我的話,完全不當回事。
「人家就是個頂級社恐加死宅唄。白天睡覺,晚上通宵,這不很正常嗎?你給他送飯,他吃了,說明他不討厭你,挺好的呀。」
「可是,」我說出了我的疑惑,「他總得洗澡上廁所吧,我連水聲都沒聽到過。」
「可能他動作輕,或者等你睡著了才用衛生間呢?」
小琴揉了揉我的臉,「別想那麼多了,能按時收租就行。」
小琴的話有道理。
我儘量克製自己不再去胡思亂想。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
我每天畫稿、吃飯、睡覺,偶爾「投喂」一下我那神秘的室友。
我們就像生活在兩個平行世界。
我們之間唯一的交集,就是那份在門口悄然消失的外賣。
直到第一個月的水電賬單出來。
看著上麵的數字,我後背頓時一陣發涼。
水電用量,和我一個人住時幾乎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他這個人,住在這裡整整一個月,水電用量幾乎為零。
這怎麼可能?
難道他沒開過燈?沒用過電腦?沒充過電?
甚至……沒衝過馬桶?沒洗過澡?
當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把耳朵貼在牆上,聽了很久很久。
還是什麼都聽不到。
一個念頭不受控製地冒了出來:
裡麵住著的,真的是一個活人嗎?
另外,我還聞到了一種難以形容的味道。
那是一種很淡,但極具穿透力的氣味。
聞起來說不上臭,似乎是一種混合了灰塵、腐木和某種化學試劑的綜合氣味。
不是一直都有,隻是時常在深夜裡,從隔壁門縫絲絲縷縷的飄出來。
我第一次聞到時,正坐在客廳畫稿。
那味道鑽進鼻子裡,瞬間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走到他門口,仔細聞了聞,味道更濃了。
我第一反應是想敲門問問。
但手剛抬起來,就想起了他那句「希望你不要打擾我」。
萬一他在做化學實驗呢。
或者在用一些特殊的藥水。
那都是他的隱私。
我去敲門,會不會顯得太冒昧?
我再次退縮了。
但這件事像一根刺,牢牢紮在了我心裡。
我開始變得有些神經質。
在家裡走路都會踮著腳,生怕弄出什麼動靜。
還會經常豎起耳朵聽他房間的動靜。
甚至還買了一個錄音筆,在我出門前,悄悄放在了他門口的花盆底下。
回來後我迫不及待地戴上耳機,把音量調到最大。
錄音裡,隻有鄰居在走廊裡來來去去的腳步聲,和風穿過樓道的呼嘯聲。
除此之外,一片空白。
我反複聽了好幾遍,終於在一段長達數小時的靜默後,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異響。
那是一種極有規律的,「叩、叩、叩」的聲音。
非常輕,像是有人在用指甲,一遍又一遍敲擊著木板。
這個發現讓我毛骨悚然。
我立即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小琴。
「叩叩叩的聲音?」
小琴在電話那頭頓了頓,「會不會……是老鼠?」
「不可能,」我立刻否定,「這聲音太有節奏感了,像是……摩斯密碼。」
我說出「摩斯密碼」四個字的時候,自己都覺得荒唐。
電話那頭傳來小琴關切的安慰:「寶貝,別想太多。老房子管道老化,熱脹冷縮發出點聲音很正常。你是不是最近趕稿子壓力太大了?注意勞逸結合啊。」
「不是,小琴,我總感覺……很不對勁。」
「那你直接去敲門問問不就好了?或者乾脆報警,說你懷疑室友在房間裡出事了。」
報警?
我猶豫了。
如果警察來了,發現他隻是在睡覺,或者在做什麼奇怪的行為藝術。
那我成什麼了?
一個騷擾房客的神經質房東?
「算了,也許真是我多心了。」
我最終還是選擇了妥協。
掛了電話,我繼續聽著牆壁傳來的若有若無的敲擊聲。
感覺自己正一點點被這該死的寂靜和詭異的節奏逼瘋。
我開始在網上搜索「室友異常行為」、「室友長期不出門」的相關信息。
大多數是關於抑鬱症、社交恐懼症的帖子。
一部分人說,應該多去關心他,主動敲門找他聊天。
但另一部分人建議,千萬不要打擾他,尊重他的個人空間。
還有人分享了更恐怖的故事,租客在房間裡自殺,屍體腐爛發臭後才被發現。
看到這裡,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
那股奇怪的味道!
難道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
恐懼蔓延,死死纏住了我的心臟。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一鼓作氣,衝出去敲響了次臥的房門。
沒人應聲。
那個想法在腦海裡愈演愈烈。
我一刻也等不了。
立馬跑回房間,翻出了一把備用鑰匙。
我的手在發抖,雖然我知道這樣做不對。
但身體裡另一個聲音在尖叫:
必須打開那扇門!
必須要知道裡麵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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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著鑰匙,躡手躡腳走到次臥門口。
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我一點一點地轉動鑰匙。
「哢噠。」
鎖開了。
我握著冰冷的門把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推開那扇門。
「叩!叩!叩!」
門外響起的敲門聲,像一道驚雷。
我嚇得一哆嗦。
應激般的,迅速把鑰匙抽了出來。
打完電話,小琴不放心我,下班後特意過來看看。
她進門後,看到我手裡的鑰匙,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
「你想偷偷打開室友的房間?這樣不好吧!」
「我……我隻是擔心,怕他出事。」
我狼狽地解釋,臉漲得通紅。
「擔心他出事,可以報警!或者聯係社區!你這樣私自打開人家房間,要是被他發現,他可以告你的!」
小琴又急又氣。
我被她訓得抬不起頭。
「我知道了……我隻是越想越害怕,一時昏了頭。」
小琴歎了口氣,過來拉住我的手。
「我理解,但也不能用這種方式。萬一他是個較真的人,這事不好收場,還會徹底毀掉你們之間的信任。」
她把我拉回客廳,給我倒了杯熱水。
「放鬆點,別再胡思亂想了。」
「其實很簡單,等三個月後,合同一到期,如果他還想續租,你就找個理由說不租了。如果他不續租,一切不就都結束了嗎。」
我捧著熱水,點了點頭。
在小琴的安撫下,我逐漸冷靜下來。
或許她是對的,我所有的恐懼,都源於我的想象。
也許是我想太多了。
我應該像個正常的房東一樣,收了租,保持距離尊重隱私就行了。
我把備用鑰匙收了起來,努力回歸到正常的生活軌跡。
我不再貼著牆偷聽。
不再注意那微弱的敲擊聲。
甚至強迫自己不去理會那偶爾飄來的異味。
我告訴自己,再忍耐一個月。
等合同到期,這個謎一樣的室友就會從我的生活中離開。
在一種詭異的平靜中,日子一天天過去。
次臥門口消失的外賣,是室友存在的唯一證明。
直到,三個月的租期隻剩下最後一周。
我給他發了條信息:
「李哥,咱們的租房合同快到期了,你還打算續租嗎?」
和之前一樣,沒有回複。
於是,我把寫著同樣內容的紙條貼在他門上。
第二天,紙條不見了。
但我仍然沒有收到他的回複。
終於,到了合同到期的最後一天,我一整天都坐立不安。
他會走嗎?
會怎麼走?
是悄無聲息地消失,還是會出來跟我打個招呼?
我等到了深夜,次臥的房門依然緊閉。
第二天,我敲響了那扇門。
「李哥,你在嗎?合同到期了。」
沒有回應。
我又敲了一遍,加大了音量。
「李建州!聽得到嗎?該交房租了,或者你要是不續租的話,今天該搬走了!」
房間裡依舊死寂一片。
我慌了。
那個猜想,突然又從我腦袋裡嗖的一下冒出來。
他不會真的在裡麵出事了吧?
這一次,我不再猶豫,直接撥打了 110。
警察來得很快,是兩位年輕的警員。
我簡明扼要地說明了情況:房客三個月沒出過門,現在聯係不上,懷疑可能在房間裡發生了意外。
其中一位年紀稍長的張警官聽完,皺了皺眉:
「三個月都沒出過門?你確定他一直都在裡麵嗎?」
「我……我經常給他點外賣,他都吃了。」
張警官和他的同事對視了一眼,眼裡帶著幾分懷疑。
「先把門打開看看吧。你有備用鑰匙嗎?」
「有。」
張警官接過鑰匙,對我揮了揮手:
「你先往後退一點。」
他將鑰匙插入鎖孔,轉動,門開了。
一股濃烈的味道撲麵而來。
不是我之前聞到的,那種若有似無的混雜味道,也不是想象中的屍臭。
而是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濃得刺鼻。
張警官推開門,一馬當先走了進去。
我和另一名小警員跟在後麵。
看到房間裡的情況後,我們仨人都愣在了原地。
房間裡,空空如也。
沒有行李和衣物,甚至連垃圾都沒有。
地板鋥亮,牆麵潔白,連簡單的家具上也是一塵不染。
這間屋子,乾淨得不像話。
「這……」
小警員也懵了,「林先生,你確定你的房客住在這裡?」
「我確定啊!」
我急了,衝進房間,「衣櫃……衣櫃裡應該有東西!」
我拉開衣櫃門。
裡麵同樣空空如也。
我懵了,趕緊去檢查房間其他地方。
衛生間、床底,任何一個角落都沒放過。
可是房間就這麼大點,很快就搜了一遍。
什麼痕跡都沒有。
隻有濃烈的消毒水味刺激著鼻腔。
「不可能……這不可能……」
我喃喃自語,感覺自己快瘋了。
「我放在門口的外賣呢?外賣去哪了?」
張警官走到門口,「家裡還有其他人嗎?會不會是其他人拿了。」
「沒有,家裡就我和他……」
現在那個「他」字,我也不能確定了。
「林先生,你冷靜點。從現場來看,這裡沒有任何人長期居住過的跡象。」
張警官和小警員對視了一眼,表情有些無奈。
也許在心裡猜測,我可能不大正常。
「那我的房租呢?」
我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衝回自己房間,拿出那個牛皮紙信封和租房合同。
「看!這是他給我的租金,還有他簽的租房合同和身份證複印件!」
張警官接過合同和身份證複印件,仔細看了看。
「我們會核實這個『李建州』的身份信息。至於這些錢……」
他頓了頓,「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遇到了一個高明的騙子?」
「騙子?」
我愣住了,「他騙我什麼了?是他付我錢啊!」
「他可能隻是想找一個絕對不會被人打擾的地方,存放一些東西,把這裡當成一個中轉站。」
張警官推測道,「等時間一到,他拿走自己的東西,沒留下任何痕跡,就這麼消失了。」
「至於外賣,也許是他偶爾回來取東西的時候,順手拿走的,或者……是你自己拿走的。」
「我自己?」
我難以置信地指著自己,「你是不是懷疑我精神有問題?」
張警官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林先生,我們會回去核實你提供的信息。你先好好休息,等有消息了會通知你。」
警察走了。
我一個人站在那間空蕩蕩的房間裡,腦子裡一片混亂。
三個月的詭異日常。
門口消失的外賣,牆壁裡傳來的細微敲擊聲,門縫裡飄出的若有似無的異味……
難道這一切,都隻是我的幻覺?
那個叫李建州的人,他真的存在過嗎?
我被騙了?
還是……我瘋了?
警察走後的幾天,我活在一種巨大的自我懷疑和恐懼之中。
我一遍又一遍地回憶這三個月以來的所有細節,試圖找出一點破綻。
租房合同和那些現金,確實真實存在。
但那一塵不染的空房間,也同樣真實。
小琴來看我,她沒再取笑我,隻是抱著我輕聲安慰:
「沒事的,都過去了。就當是做了一場噩夢。」
「可那不是夢。」
我抓住她的手,急切地說,「我聞到的味道,聽到的聲音,都是真的!」
「警察說我是幻覺,但他們解釋不了那股消毒水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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