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後,追上了她們。
「非常感謝您」
走在前麵的一個人向我道謝。重新麵對麵後,我發現她是個從未見過的美人。
端正的五官,黑色的長發。雖然現在看起來很疲憊,但即使如此也十分美麗。
「你們為什麼會被追趕?如果可以的話……我家就在附近,我們邊走邊說吧」
她們和冒險者不同,看起來不是能在路邊休息的氛圍。
宅邸比城鎮更近。我這樣說服她們,決定先去宅邸,一邊走一邊聽她們說。
「原來如此。那可以說,這樣正好嗎?」
她們——據說是長女的庫列貝爾所說的話,她們三人是姐妹,而且正要前往「魔術師雷斯特」的宅邸。也就是這棟宅邸。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們是納馬茲伯爵的女兒。我明明連交易對象的伯爵都沒見過,當然不可能認識他的女兒。
而她們似乎是因為害怕我催討未付的款項,伯爵本人便將她們送了過來。
雖然這麼說很過分,但世人認為自由魔術師是危險的家夥,而且是不知道會用魔法做出什麼事的對手。
如果以債權人的角度來思考,比起鎮上的放貸人,更應該對魔術師保持最大的警戒,這也不是不能理解……
既然那麼害怕我,把愛女送到這種地方來也太奇怪了吧。而且還是三個人。
不管怎樣,已經沒落,沒有其他財產的伯爵能做的事很少,結果隻能交出女兒。
也就是說,她們知道會被當成奴隸一樣交出去,即使如此還是來到我身邊嗎……
而且實際上,她們也正被追捕。
大概還有其他家夥想扣押伯爵的財產吧。雖然她們說和帶路的傭人走散了,但這樣也很可疑。說不定那個傭人原本就和那些家夥有交易。他打算假裝沒把三姐妹送到我這裡,然後把她們賣掉,或是當成奴隸對待吧。
這麼一想,她們能到達我這裡真是幸運。
她們說在父親的吩咐下,比起奴隸商人,她們姐妹決定先來找魔術師。
比起奴隸商人其實是好人,幫助沒落貴族的千金小姐……這種故事,這個國家裡應該更多是魔術師幫助陷入危機的女孩子這種童話故事吧。
實際上當然幾乎沒有這種事。
雖然由我來說也很奇怪,但包括我在內,魔術師都是些怪人,是不適應社會的人,把魔法放在最優先。就連特地住在城鎮外的宅邸,不與人接觸,隻顧著製作魔法道具的我,都算是比較正經的。
光是沒把人類當成實驗台,或是開玩笑地把森林炸飛,就已經算是有良心的了。
而我如果在意麵子,也不會住在這種鬼屋。說到底,如果我關心社會性,就會正常地在鎮上生活。
光是出於嫌麻煩的理由就離開城鎮,就絕不是那種會幫助陷入危機的大小姐的溫柔魔術師。
然而,一旦陷入這種狀況,就令人煩惱。
三人坐在對麵的沙發上,直直地盯著我看。
庫列貝爾的眼神中充滿期待,次女夏芙蘭似乎還沒接受自己被送來抵債的事實,三女亞力夫則不安地注視著我。
三人的反應各不相同,但她們各自的感情本身是可以理解的。
麵對這樣的三人,我思考著該如何處置她們。
最簡單的方法,就是代替伯爵,把她們當成奴隸賣掉。
雖說她們家道中落,但畢竟是非常美麗的貴族千金。
伯爵四處欠下的債務,金額一定很驚人吧。
如果是她們,肯定能以遠高於一般人的金額進行交易。肯定足以回收伯爵欠我的錢。
對伯爵來說,也能如願以償地消除欠我的債務,而且不用弄臟自己的手,或許多少能減輕良心的苛責。雖然我不懂貴族的想法……
不過,一想到被當成奴隸賣掉的她們的將來,感覺就有點微妙。
前千金的高價奴隸……除非運氣非常差,否則應該不會被當成消耗品對待吧。幾乎毫無疑問,會成為有錢人的最高級玩賞奴隸。
隻是,對待方式要看買家,所以我也無法說什麼。
如果有人迷上她們的美貌,把她們當成妻子對待,那應該是她們能期望的最好結果吧。三姐妹就是如此美麗。
就算以生活水平來說,也有可能比伯爵家家道中落時更好。
如果能確定是那樣,我也不會猶豫……
相反地,如果被階級自卑感作祟的人買走,原本出身越是高貴,就越有可能受到殘酷的對待……
那樣的話,我也會非常內疚。
她們應該對世間一無所知,就這樣把她們丟出去,對精神衛生也不好。
我也是魔術師,把窮儘魔術之道放在第一位。
對於魔術師,我無法否定一般人給出的嚴厲評價。
如果把追求的魔術放在天平上,我有舍棄大部分事物的覺悟。
但是,對於與魔術無關的事情,我可能還沒有做好隻用合理與否來判斷的覺悟。
即使是一時興起,偶爾做點好事心情也會很好。作為魔術師,我似乎屬於比較寬鬆的類型。
而且,我也沒有特別怨恨伯爵。
「是啊……關於你們的今後,我——」
首先必須讓她們了解社會。我向她們說明了作為奴隸被賣掉後,可能會遇到的情況。
雖然不是威脅,但應該能成為判斷的依據。
「這是一場賭博。確實會被不認識的人買走,但可能會受到重視,過上好日子,也可能會遇到不幸。這我無法判斷。」
最後的選擇是,就這樣在我手下工作……
但是,我相當猶豫要不要告訴她們。
雖然我覺得那樣比被惡劣的人買走要好,但不能讓她們過著被貴族作為妻子買走的生活。不管怎麼說,她們是屬於那一邊的人。
我無意故意讓她們受苦,但也不打算像對待公主一樣珍惜她們。
基本上,我會把她們當成一部分魔術師擅長的魔像那樣的使魔來對待。這樣是好還是壞呢……。
思考了一會兒後,我果然還是把那個選擇告訴了她們。
「那個……」
這時,庫列貝爾向我問道。
「被奴隸商人買走的話,之後不一定三個人一起被賣掉吧?」
「嗯,是啊。當然也有可能一起被賣掉,但也有不是那樣的情況。」
因為你們很貴啊……雖然不能這麼說,但就是那種感覺吧。
「如果是雷斯特先生的話,會一起雇用我們三個人吧?」
「硬要說的話,我這邊的待遇也和奴隸差不多。不過,雖然工作時會分開,但可以三個人一起在這座宅邸裡生活。」
長女庫列貝爾最在意的,似乎是姐妹的事。真是個溫柔的姐姐。
她似乎也有責任感。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提出更好的條件。
「如果……一個人完全做不了工作,拖了其他人的後腿,但另外兩個人努力做到三人份的工作的話,也可以三個人一起留在這個宅邸。我不會賣給其他人。」
我這麼說完,庫列貝爾和妹妹們麵麵相覷,然後點了點頭。
「我想侍奉雷斯特先生。」
嗯……照這個發展來看,會變成這樣吧。沒辦法。
對我來說,這當然是一場賭博,但我也覺得去奴隸商人那裡,可能還稍微有點機會。感覺很少有買家會傷害這美麗的姐妹。
如果她們選擇奴隸商人,不管結果如何,我都打算尊重她們的選擇……
但對她們來說,姐妹在一起似乎才是最重要的。
既然如此,待在我身邊,被拆散的風險比較小。
「那麼,你們三個人都同意嗎?」
我這麼問,兩個妹妹也點了點頭。
既然如此,就讓她們在這裡工作吧。
對我來說,雖然因為各種麻煩而一直放著不管,但如果有個人能照顧我的生活起居,那會很方便。如果她們願意被當作奴隸對待,那也不會被別人發現我有在和人打交道吧。
於是,突然闖進來的前千金三姐妹,就在我家宅邸裡作為女仆工作了。
●
第二天,首先為了確保生活空間,我讓她們打掃。
當然,讓三個千金小姐突然打掃整個宅邸是不可能的,所以我隻指示了她們自己的房間和周圍以及走廊等地方。
我坐在室內的一角,一邊製作魔法道具,一邊用餘光看著那個場景。
她們很快就拿著掃帚和拖把開始打掃走廊。
從今天開始,作為她們成為我的女仆的證明,我讓她們換上了衣服。
昨天雖然不是穿禮服,但也是大小姐的打扮。現在則換成了稍微暴露一點的女仆裝。這不是我的興趣,因為這是宅邸裡本來就有的東西,所以沒辦法。
我趕緊把衣服洗了,總算趕上了。
在這座寬敞的宅邸裡,被正常使用的地方隻有我的房間和製作道具用的小房間,以及用於正式研究和製作的地下室。剩下的就是食堂和廚房了吧。
其他幾個房間和宴會廳,從我買下這裡的時候就一直保持著原樣。
雖然不至於積灰……但隻要打掃一下,應該就會發現很多垃圾吧。
雖然讓她們打掃自己的空間是否算是女仆的工作還有待商榷,但畢竟是第一次,而且她們恐怕也是第一次做家務,所以這樣也正常吧。
我並沒有追求過度的清潔,隻要她們自己能滿意地使用就可以了。
而且從打掃的情況來看,也能看出她們對工作的態度吧。
我抱著這種輕鬆的心情,時不時地把注意力轉向她們,同時繼續著手製作魔法道具。
魔法道具從貴族定製的高價品到冒險者和普通人使用的便利道具,種類繁多。
由於製作時需要注入魔力,因此一名魔術師一天能製作的數量有限。不過,泛用品的構造很簡單,就算隻是閒暇之餘,如今也不會失敗。
即使注意力放在她們身上,身體也能記住該注入多少魔力,從而進行製作。
「那麼,我們趕緊開始吧!」
長女庫列貝爾說完,便用掃帚清掃走廊。
緊接著,三女亞力夫也開始清掃其他位置。
「我還沒做過這種事呢。」
次女夏芙蘭一邊說,一邊揮動掃帚。
三人各自分開,進行清掃。
由於她們清掃得很零散,感覺不是很好的清掃方法,但逐一指摘也不太好,所以先交給她們吧。
我一邊這麼想,一邊進行自己的工作。
「啪啪啪啪啪!」
庫列貝爾精神飽滿,動作迅速地使用掃帚。
她似乎乾勁十足。或許她作為大小姐,意外地擁有活潑的性格。
「等一下,姐姐,哈啾!」
庫列貝爾用力掃地,揚起了灰塵,附近的夏芙蘭打了個噴嚏。
「不過既然要掃,像這樣一口氣掃完或許更快。哈啾……!」
儘管被灰塵嗆到,夏芙蘭似乎也想通了,開始用力揮動掃帚,繼續打掃走廊。
「繼續掃吧——」
庫列貝爾越來越起勁。與其說是在打掃,更像是在玩。
「得好好裝進袋子裡……」
亞力夫在角落認真地打掃,兩個姐姐則吵吵鬨鬨地打掃。
畢竟有一段時間沒用,灰塵也很多。
我覺得先大致清理一下也行。
隻要最後能變乾淨,我不在意做法。說到底,我一開始就不指望她們能完美打掃。雖然我也沒資格說別人,但她們畢竟是家務的外行人。
我將注意力轉回製作道具上,默默地繼續工作。
在我工作的時候,她們似乎大致掃完了灰塵,接著開始拖地。
「要開始咯——」
庫列貝爾說完,開始在走廊上拖地。
「我也來,嘿!」
夏芙蘭也跟著她,一起在走廊上拖地。她們姐妹倆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
雖然看起來像是在玩,完全不像是女仆在打掃,但與其讓她們充滿成為傭人的悲壯感,這樣反而讓我心情輕鬆一些。
「呀嗚!」
「啊,夏芙蘭醬。」
夏芙蘭得意忘形地跑著拖地,結果刹不住車,撞到了牆壁。
姐妹倆走到跌坐在地上的她身邊。
我看著這幅景象,覺得她好像小孩子一樣。
雖然不是正常的打掃景象,但看著她們熱鬨的樣子,我心情也變得平靜,繼續製作道具。
●
就這樣,她們花了相當長的時間,總算打掃完了。
雖然她們在打掃過程中,因為不知道怎麼打掃而煩惱了好幾次,但至少打掃到了可以作為私人房間使用的程度。算是及格了吧。
先不說作為女仆,從她們第一次自己打掃的角度來看,我覺得她們很努力了。
不過,我自己也不擅長打掃,所以也沒資格說她們。
「做了太多不習慣的事情,感覺肌肉都開始痛了……」
夏芙蘭一邊說一邊揉著自己的手腳。
認真打掃的話,其實還挺消耗體力的。
尤其是她們之前都是大小姐,什麼事情都交給傭人去做,所以會這樣也很正常。
「總之,你們已經確保了自己的房間,好好休息吧」
「好的,謝謝您」
庫列貝爾作為代表,精神飽滿地回答道。
「從明天開始,我會讓你們慢慢學會生活所需的工作」
女仆的工作,基本上隻能一邊做一邊學。
如果是貴族家,或許會有女仆技術或教養的教科書。
她們是貴族千金,原本就具備一定的教養,所以應該能夠順利地學習這些知識和技術。當然,我家沒有那種書,所以隻能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進行。
之後去看看這棟宅邸的書庫吧。如果以前經常舉辦派對,或許會留下一些資料。
除此之外,總之先從輔助我的生活開始。
「我想拜托你們的事情,是在鎮上購物……吧。不過你們是貴族千金,應該沒有自己去店裡買東西,然後當場付現金的經驗吧」
特別是納馬茲伯爵,他是那種老派的貴族。非常講究規矩。
恐怕他和這種平民的行為無緣,也不會讓女兒去做吧。
「是的。說來慚愧,我沒有這種經驗……」
「基本上都是上門的商人,把我們想要的東西,還有想做的事情,全部都辦好了」
庫列貝爾一臉抱歉,夏芙蘭不知為何挺起胸膛回答道。
次女可能還保持著貴族的意識。
這也是突然發生的事情,應該無法立刻轉換過來吧。比起這個,我更在意挺起胸膛而搖晃強調的胸部。
我基本上都是宅在家裡,一個人生活。
美女穿著暴露的衣服待在身邊,會讓人欲火焚身啊……。
我感覺到至今為止沉睡的欲望,被大小姐特有的毫無防備刺激,逐漸覺醒。
雖然不知道這算是眼福還是眼毒,但我覺得有女孩子在的華麗生活也不壞。
為了購買新生活所需的東西,我們決定一起前往城鎮。
四名男女一起出門,對我來說相當新鮮。
對於從未去過城鎮的她們來說,更是如此吧。
「到城鎮要走一段路。如果有必要的話,也可以考慮引進馬車,但不管怎樣,暫時都要徒步。」
「是的。而且比來雷斯特先生這裡的時候要近得多呢。」
「啊啊,那時候也是一直徒步嗎?從我的宅邸到城鎮隻有一條路,平時我也會觀察情況,所以我想幾乎沒有危險。你們可以放心。」
既沒有怪物出沒,強盜也不會在城鎮附近出沒。雖然不知道前幾天的暴徒是哪裡來的家夥,但已經交給官員了。恐怕是外地人吧。
這裡原本是富人頻繁舉辦派對的地方,所以距離城鎮本身並不遠。如果要舉辦派對的話,也需要采購食材。
雖然現在幾乎沒有人會出入宅邸,但曾經整修過的地方還是很好走,所以這條街道也會被行商所使用。今後應該也會一直這樣吧。
我們一邊確認這些事情,一邊走向城鎮。走了一段時間後,姐妹倆開始露出疲態。
雖說她們足不出戶,但經常為了收集材料而進入森林的我並不覺得這段距離有多遠,不過對原本是千金小姐的她們來說,似乎覺得路途很遙遠。
「雖然你說不遠……但已經走了好長一段路了……」
夏芙蘭有些疲憊地嘀咕。
「關於這點,你們隻能慢慢習慣了。」
雖然我這麼說,但還是姑且問了一下。
「如果要買馬車的話,你們當然沒有自己駕駛的經驗吧?騎馬之類的也是。」
庫列貝爾點頭回應我的話。
「是的,我們沒有自己駕駛過……如果隻有馬的話,我們甚至沒有好好騎過。」
「嗯,千金小姐的話就是這樣吧。」
雖然在邊境似乎不是這樣,但基本上離王都越近的地區,女性就越不應該在野外騎馬奔馳。
而納馬茲伯爵就是那種重視傳統的人。
所以,她們除了被邀請參加茶會和派對以外,幾乎不會外出。
就這樣,我們終於到了。這個小鎮雖然感覺隻是個地方城鎮,但和小村莊不同,必要的東西都一應俱全。
當然,這裡不像王都那樣充滿流行和娛樂,但我覺得這樣就足夠生活了。
不過,那是因為我對流行不感興趣,不知道大小姐們會怎麼想……我這麼想著,看向她們,發現她們似乎對小鎮的樣子感到驚訝。
原來如此。如果沒有外出的機會,即使不是在大城市,商店和人潮也足夠有魄力了。
「好厲害……有好多東西……」
「有這麼多人在走動,感覺有點靜不下心……」
「大家各自自由地行動,真是不可思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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