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三碗不過崗武鬆告別了柴進一家，懷揣著銀兩，更懷揣著對未來的憧憬和心底那個隱秘的誓言，大步流星往家鄉陽穀縣趕去。歸心似箭，腳下的路彷彿也縮短了許多。這一日，行至晌午，人困馬乏，擡頭見前方山巒起伏，林木蔥鬱，一問路人，才知到了有名的清河縣景陽岡地界。
遠遠望見山腳下孤零零立著一家酒肆，挑著一麵泛黃的酒旗，在微風裡懶洋洋地晃著。走得近了，更看見店門口杵著一塊格外顯眼的木牌子，上麵用墨筆寫著五個大字——“三碗不過崗”。
武鬆看得有趣，掀開半舊的藍布簾子走了進去。店裡不大，擺著四五張桌子，隻有一個店家趴在櫃檯上打盹兒。武鬆揀了張靠窗的桌子坐下，將隨身包袱往旁邊凳子上一放，朗聲道：“店家，打些酒來，有什麼好肉也切些來下酒！”
那店家約莫五十來歲，聞聲擡起頭，揉著惺忪睡眼走過來，一邊擦桌子一邊笑道：“客官來得正好，新釀的透瓶香，管叫您滿意。肉隻有熟牛肉，您看可行？”
“甚好！隻管切來！”武鬆拍了拍桌子，“先打酒來！”
店家應了一聲，轉身去抱來一個酒罈子，又取來一隻大白碗，滿滿篩了一碗。那酒色清澈，香氣卻極為醇厚，剛一倒出，便有一股濃鬱的酒香直往鼻子裡鑽。
武鬆端起碗，咕咚咕咚，幾口便喝了個底朝天，隻覺得一道火線從喉嚨直燒到胃裡，渾身舒泰，忍不住贊道：“好酒！果然是好酒！再篩來！”
店家見他豪飲，笑著又篩了一碗。武鬆如長鯨吸水，第二碗瞬間又見了底。“好！痛快！店家，再來！”
待到武鬆第三碗酒下肚，伸手還要時，那店家卻抱著酒罈子，有些猶豫了，指了指門口的牌子：“客官，您看……小店的規矩，‘三碗不過崗’。”
武鬆正在興頭上，被這一攔，有些不快，濃眉一挑：“怎地？怕我少了你酒錢？”說著，從懷裡摸出一塊碎銀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這些夠不夠？”
店家連忙擺手，賠笑道：“客官誤會了，不是錢的事。實在是……是前麵這景陽岡上，近來不太平。”
“哦？如何不太平？”武鬆放下碗，來了興趣。
店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臉上帶著懼色：“岡上最近來了隻大蟲！”
“大蟲？老虎？”武鬆眼神一凜。
“正是！”店家重重點頭，“吊睛白額，體型碩大，怕是得有四五百萬重！兇惡得緊！這些時日，已經傷了七八個過路的行商客旅了。官府貼了告示，組織了幾次獵戶圍捕，都讓它給跑了，還傷了好幾個人。所以啊，小店立下這規矩，過岡的客人，最多喝三碗，免得醉了酒，腳力不穩，耳目不清，遇上那畜生，豈不是……豈不是白白送了性命？”
他本以為武鬆聽了會害怕，誰知武鬆聽完，非但麵無懼色，反而哈哈大笑起來，聲震屋瓦：“哈哈哈！我當是什麼事！原來是為了一隻大蟲！店家，你休要拿這些話來唬我！莫說是一隻大蟲，便是再來兩隻，我武鬆又何懼之有？”
他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胸膛：“你這話騙騙尋常過客也就罷了，我武鬆行走江湖，什麼陣仗沒見過？你這酒叫做‘透瓶香’，果然名不虛傳，我才吃了三碗，如何能過癮？休要囉嗦，隻管篩酒來！”
店家見他不信，急得直跺腳：“客官！小老兒句句屬實，絕無虛言啊！那岡上是真去不得！尤其是喝了酒的……”
武鬆不耐煩地打斷他：“你這話好沒道理！便是不喝酒，那腿腳發軟的就遇不上大蟲了？我告訴你，我武鬆偏偏是酒喝得越多，力氣越大，膽子越壯！什麼‘三碗不過崗’，我看是三十碗也不在話下！快拿酒來！”
店家見他身材魁梧，目光如電，知道是個有本事的，但依然苦口婆心：“客官，您英雄了得，小老兒佩服。可那畜生非同小可，力大無窮，又能撲又能剪，端的厲害！前日有個和你一般高大的漢子，也不信邪，喝了四碗酒硬要過岡，結果……結果第二天隻在岡上找到他一隻鞋子和半截袖子，人……人怕是早已進了那畜生的五臟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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