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章 榜一老爺駕崩日子艱難臘月將盡，清河縣連下了幾場大雪，天地間一片銀裝素裹，寒意徹骨。
張大戶自那日從金蓮處歸來，便感了風寒，起初隻當是尋常小恙，並未在意。誰知他年老體衰，加之此前縱慾過度，元氣早已虧空，這風寒竟如洪水決堤，一發不可收拾。
不過三五日功夫，便已臥床不起，湯藥不進，眼見著隻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
張府上下亂作一團，夫人餘氏雖恨他風流，但終究是結髮夫妻，忙請醫問葯，卻已是回天乏術。
彌留之際，張大戶昏昏沉沉，口中時而胡言亂語，竟不時喚著“金蓮”、“我的美人兒”等語。
餘氏在旁聽得，先是疑惑，隨即恍然大悟，一股無名業火直衝頂門！原來這老殺才，到死都念著那個小賤人！
她立刻喚來平日跟隨張大戶的心腹小廝，連嚇帶騙，沒費多少功夫，便將張大戶與潘金蓮的醜事，以及如何設計將金蓮嫁與武大郎做擋箭牌等情，查問得一清二楚。
“好！好！好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好一個忍辱負重的活王八！”餘氏氣得渾身發抖，臉色鐵青。她當家主母的威嚴受到前所未有的挑釁，喪夫之痛與嫉恨之火交織在一起，讓她幾乎失去理智。
恰在此時，那張大戶一口氣沒上來，雙腿一蹬，嗚呼哀哉了。餘氏料理完喪事，頭七剛過，便帶著一群健仆丫鬟，氣勢洶洶地直奔武大郎租住的小院而來。
此時，武大郎正因天氣寒冷，炊餅生意清淡，在家中歇息。潘金蓮則坐在裡屋炕上，做著針線，心中亦是七上八下。
張大戶暴斃的消息早已傳來，她雖厭憎那老鬼，但也知失去了這個“倚仗”，日後處境隻怕更為艱難。正思量間，忽聽得院門被拍得山響，伴隨著婦人尖利的叫罵聲。
“潘金蓮！你這偷漢養主的淫婦！給我滾出來！”
“武大郎！你這沒卵子的縮頭烏龜，快開門！”
武大郎嚇得麵如土色，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潘金蓮也是心頭劇震，手中的針線笸籮“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綵線鋼針散落一地。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武大郎戰戰兢兢地開了門，隻見餘氏身穿素服，頭戴白花，滿麵煞氣地站在當先，身後一群僕婦，個個橫眉立目。
“夫人……您……您這是……”武大郎話未說完，餘氏一個箭步上前，劈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武大郎被打得眼冒金星，踉蹌著倒退幾步，捂著臉，懵在當場。
“蠢貨！王八！”餘氏指著他的鼻子罵道，“你自家婆娘與那老殺才做下的好事，你竟蒙在鼓裡？他們早已勾搭成奸，將你當做遮羞的幌子！你這房子，你那炊餅本錢，都是你那好娘子賣身換來的！”
這番話如同晴天霹靂，將武大郎震得魂飛魄散。他雖隱隱有所猜測，但此刻被餘氏當著眾人麵赤裸裸地揭穿，那羞辱、憤怒、恐懼瞬間將他淹沒。他張大了嘴，喉嚨裡“咯咯”作響，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隻有身子抖得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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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氏不再理他，目光如刀般射向聞聲從裡屋出來的潘金蓮。“小淫婦！你還有何話說？”
潘金蓮見事已至此，知道分辯無用，反而把心一橫，揚起臉，冷然道：“夫人要打要罵，悉聽尊便！隻是此事，一個巴掌拍不響，老爺他……”
“住口！”餘氏最恨人提起張大戶的不是，厲聲打斷，“你這賤人，死到臨頭還敢嘴硬！來啊！與我掌嘴！”
兩個粗壯的婆子應聲上前，一把扭住潘金蓮，另一個掄起蒲扇般的巴掌，便要打下。
“且……且慢！”武大郎忽然嘶聲喊道，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餘氏連連磕頭，“夫人息怒！夫人開恩啊！是……是小人治家不嚴，求夫人饒了她這一回吧！”他雖恨金蓮與張大戶，更覺奇恥大辱，可他天性懦弱，更怕事情鬧大，無法在清河縣立足。此刻，他隻想息事寧人。
餘氏見他這般沒出息，更是鄙夷，冷笑道：“饒了她？這等淫婦，留在世上也是禍害！武大郎，我今日便把話說明，這房子是我張家的，立時收回！你們二人，立刻給我滾出清河縣！若再讓我見到，定要送官究辦，將你們遊街示眾，剝皮抽筋！”
說罷，她喝令僕婦們：“將這屋裡所有值錢的東西，連同這對狗男女的行李，都給我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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