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返程
當第一縷晨光照在斯特凡城堡那灰黑色的城牆上時，守夜的衛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習慣性地往遠處的商道看去。
下一秒，他的睡意瞬間嚇飛了。
“敵襲！”
隻見在風雪交加的地平線上，一支漆黑的車隊正緩緩駛來。
那並非重點。
重點是走在車隊最前方、那個如同移動塔樓般的恐怖身影。
他身高超過三米，渾身覆蓋著暗紅色的活體鎧甲，每一步落下，地麵的積雪都會被高溫蒸發成白霧。他身後拖著一把比門板還寬的巨劍，劍尖在凍土上劃出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在那對殘破的惡魔骨翼收攏的背影後，是一百名沉默如鐵的斯巴達重裝步兵，以及十輛滿載著貨物的黑鐵馬車。
“慌什麼。”
一個清冷的聲音在衛兵耳邊響起。
不知何時，身穿黑白女仆裝的塞西莉亞已經懸浮在半空。她看著下方的隊伍，嘴角勾起一抹驕傲的笑意。
“把吊橋放下。”
“主人帶著他的新寵物回來了。”
轟隆隆。
吊橋放下。
車隊駛入城堡的內庭。
伊萊恩推開馬車的門，優雅地走了下來。
他深深吸了一口城堡裡那熟悉的冷空氣，雖然沒有黑市的香水味，但勝在乾淨。
“還是家裡的空氣好聞。”
“家主！！”
老管家約翰帶著一眾仆人迎了出來。
但他剛跑兩步，就猛地刹住了車，雙腿打顫地看著站在伊萊恩身後的那個紅色巨人。
“這這是……”
亞托克斯此時已經解除了大滅形態，但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迫感，依然讓普通人感到窒息。他那雙燃燒著血火的眸子掃過這群仆人。
“凡人。”
亞托克斯低沉的聲音響起，如同悶雷。
“為何顫抖？是因為恐懼？還是因為”
“閉嘴，亞托克斯。”伊萊恩頭也沒回，隨手把沾了雪的大衣脫下來遞給約翰。
“收起你的殺氣。這裡是家，不是戰場。”
“嚇壞了我的管家，今晚你就去睡馬廄。”
那個上一秒還在黑市裡屠神滅佛的暗裔劍魔，聽到馬廄兩個字，渾身的血火瞬間收斂。
他有些僵硬地低下頭，擠出一個友善的表情：“是吾主。”
“我會溫柔一點。”
老約翰目瞪口呆。
自家少爺這是從哪撿回來這麼個聽話的魔王。
“把貨卸到地下倉庫。輕拿輕放。”
伊萊恩指揮著斯巴達勇士們搬運貨物。
那十輛馬車裡的東西，足以讓任何一個領主瘋狂。
瑟銀礦石：20噸。
高階魔晶：50箱。
各類稀有草藥與煉金材料：不計其數。
還有那幾十萬金幣的現金。
伊萊恩帶著核心成員走進城堡大廳。
“亞托克斯，你也進來。”
伊萊恩坐在壁爐前的主座上，端起塞西莉亞剛泡好的熱茶。
“遵命。”
亞托克斯低頭，試圖通過那個對他來說過於狹窄的大門。
由於體型太大，他的惡魔骨翼刮到了門框，發出滋啦一聲，把門框上的裝飾石雕刮掉了一塊。
“…..”
亞托克斯僵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伊萊恩，發現主人沒生氣，才鬆了口氣，邁步走進大廳。
為了表示對主人的尊敬，這位曾經的飛升者決定行一個標準的騎士跪禮。
“偉大的暴君，您的意誌即是我的….”
哢嚓！
一聲巨響打斷了他的效忠誓詞。
亞托克斯單膝跪地的那一刻，他膝蓋下的那塊昂貴的大理石地板碎了。
不僅碎了，甚至因為他體重過大，整個大廳的地麵都跟著震了一下，頭頂的水晶吊燈搖搖欲墜。
那把被他杵在地上的魔劍，更是直接切入了地基裡，就像是切豆腐一樣。
全場死寂。
希爾維亞捂住了臉，不想看這一幕。
老約翰心疼得看著地板。
亞托克斯保持著跪地的姿勢，那張猙獰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名為尷尬的情緒。
他看著膝蓋下的碎石坑，又看了看伊萊恩。
“這個世界的物質太脆弱了。”
他試圖辯解，聲音還帶著一絲委屈，“我甚至還沒有用力。”
伊萊恩放下茶杯，揉了揉太陽穴。
他突然意識到，養一個7階巔峰的戰爭機器，可能比養一千個士兵還要麻煩。
這家夥根本就是個移動的拆遷辦。
“行了，起來吧。”
伊萊恩歎了口氣，“以後在城堡內部，禁止行跪禮。也禁止開啟戰鬥形態。”
“還有，那把劍”
伊萊恩指了指那把還在散發著血腥味、把地毯都燙焦了的魔劍。
“給它找個劍鞘。或者收進體內。別讓它總是滴血，很難清理的。”
“是”
亞托克斯意念一動，那把魔劍化作一道紅光鑽入他的右臂，變成了手臂上的紋身。
他小心翼翼地站起來，儘量踮著腳尖走路，生怕再踩壞什麼東西。
那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樣，配合他那毀滅魔神般的外表，竟然有一種詭異的反差萌。
處理完家具破壞者的問題後，伊萊恩的目光投向了大廳中央。
那裡，放著一個巨大的鐵籠。
籠子裡關著的，正是這次黑市之行零元購來的的那個擁有冰霜巨龍血脈的獸人，阿魯卡。
此時藥效已經過了。
阿魯卡醒了過來。
但他並沒有大喊大叫，而是像一隻受傷的獨狼，縮在籠子的角落裡，那雙豎瞳死死盯著伊萊恩，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聲。
他的身上依然插著幾根還沒拔乾淨的禁魔釘，鮮血染紅了繃帶，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把他放出來。”伊萊恩命令道。
“家主，這……”列奧尼達有些猶豫，“這小子野性難馴，剛才在路上還咬傷了一個兄弟。”
“放。”
列奧尼達不再多言，上前一刀劈開了鎖鏈。
哐當。
籠門打開。
幾乎是同一瞬間。
吼！
一道藍色的身影如閃電般竄出！
阿魯卡沒有逃跑，而是選擇了進攻。他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坐在椅子上，看起來最柔弱的伊萊恩。
隻要挾持了這個首領，他就能活！
他的手上長出了鋒利的龍爪，帶著刺骨的寒氣，直取伊萊恩的咽喉。
“去死吧！人類！”
少年的眼中滿是仇恨。
伊萊恩依然坐在椅子上，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因為有人比他更快。
嘭！
一隻巨大的、覆蓋著暗紅鎧甲的大手，毫無征兆地從旁邊伸出。
就像是按住一隻撲騰的小雞仔一樣，一把按住了阿魯卡的腦袋。
“跪下。”亞托克斯的聲音冷漠如冰。
他隻是微微出手。
咚！
擁有龍族血脈、力量遠超常人的阿魯卡，直接被按得跪在地上，膝蓋把地板砸出了兩個坑。
“放開我！！”
阿魯卡瘋狂掙紮，身上的龍鱗豎起，口中噴出冰霜吐息，試圖凍結那隻大手。
但那點寒氣噴在亞托克斯的手臂上，連一層霜都沒結就被體表的高溫蒸發了。
“太弱了。”
亞托克斯搖了搖頭，那雙血紅的眼睛俯視著這個少年。
“你連讓我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蟲子。”
伊萊恩擺了擺手，示意亞托克斯鬆開一點。
他站起身，走到阿魯卡麵前。
“阿魯卡。半龍人。”
伊萊恩念出了他的名字，“你想殺我？為什麼？”
“因為你們人類都是垃圾！”
阿魯卡雖然被按在地上，但脖子依然梗著，“你們殺了我母親，把我也當成貨物，總有一天，我要殺光你們！”
“很有誌氣。”
伊萊恩笑了。
他從懷裡掏出了深淵濃縮液，之前想給塞西莉亞喝著玩的，現在有了別的玩法了。
他擰開瓶蓋。
一股狂暴、黑暗、卻蘊含著驚人能量的氣息瞬間彌漫開來。
阿魯卡的豎瞳猛地收縮。
源自血脈的本能告訴他這東西，能讓他變強！能讓他覺醒！
“你想複仇嗎？”
伊萊恩晃了晃手裡的瓶子。
“靠你現在的力量，連我的寵物都打不過。”
“想不想獲得真正的力量？能夠撕碎那些仇人的力量？”
阿魯卡的呼吸變得急促。
“你想讓我做什麼？當你的奴隸？”
“不。”
伊萊恩蹲下身，看著少年的眼睛。
“我不缺奴隸。我缺一個敢死隊隊長。”
“喝下它。如果你能活下來，這瓶藥劑會激活你體內的遠古龍血。”
“你會成為我的先鋒，我的盾牌。”
“作為交換
伊萊恩指了指城堡外那片廣闊的天地：
“我會帶著你，去殺光那些把你關進籠子裡的人。”
“如果你死了，那就說明你不過是個廢物。”
“敢賭嗎？”
阿魯卡死死盯著那瓶黑色的藥劑。
又看了看那個強大到讓他絕望的亞托克斯，以及那個眼神比惡魔還平靜的伊萊恩。
他沒有別的選擇。
“給我！！”
阿魯卡發出一聲嘶吼，一把奪過藥劑，仰頭灌下。
轟！
下一秒，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大廳。
黑色的能量在他體內爆發，他的皮膚寸寸崩裂，又在龍血的作用下迅速重生。
原本細小的龍鱗開始脫落，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厚重、更加堅硬的冰藍色重甲龍鱗。
他的骨骼在哢哢作響，身形開始拔高，額頭上的兩個凸起刺破皮膚，長出了一對猙獰的龍角。
十分鐘後。
慘叫聲停止了。
阿魯卡趴在地上，渾身冒著白色的寒氣。
他緩緩站起身。
此刻的他，已經不再是那個瘦弱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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