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魔劍與往事
翌日。
一支並不龐大、卻透著一股肅殺之氣的車隊，正沿著一條早已廢棄的古商道，碾碎積雪，緩緩前行。
為了掩人耳目，伊萊恩隻帶了十輛特製的重型黑鐵馬車。每輛馬車都滿載著經過提煉的高純度瑟銀和高階魔晶。
這十輛車，就是那個倒黴的金薔薇商會管事留下的全部遺產。在帝都，這批貨足以買下一個小公國的爵位。
而在北境，這批貨就是伊萊恩用來撬動地下世界的杠杆。
負責護送的，是一百名全副武裝的斯巴達重裝步兵。
換裝後的斯巴達勇士更加令人膽寒。他們不再赤裸上身，而是披著灰白色的雪狼皮披風，如同融入了雪原的幽靈。
手裡拿著瑟銀強化的巨型青銅盾牌，腰間掛著短劍。行進間，除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和鎧甲的摩擦聲，聽不到任何雜音。
而在隊伍中央，那輛奢華的恒溫魔法馬車內，氣氛卻顯得有些旖旎而微妙。
“別扯了。”
伊萊恩手裡端著一杯色澤如血的紅酒，有些好笑地看著坐在對麵的精靈公主。
“那是高階魔導纖維混合秘銀絲編織的，就算是拿刀割都不一定能割破，你扯不壞的。”
希爾維亞正縮在馬車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拽著那條剛過大腿根部的皮質短裙。
為了配合那雙風行者白絲戰衣，伊萊恩特意讓人將她的遊俠長裙改短了，變成了一步裙的款式。
此刻，她那雙包裹在半透明白絲中的修長美腿，正不安地並攏在一起，稍微一動，大腿內側那細膩的布料摩擦聲就讓她麵紅耳赤。
“這….這裙子太短了！”
希爾維亞滿臉通紅，那對尖尖的精靈耳都在發燙，“隻要稍微動一下，就會走光！還有這雙襪子，為什麼走路的時候，大腿上的那些符文會發熱？那種感覺好奇怪。”
“那是魔力回流的觸感，也是風元素正在滋養你經脈的證明。而且這些衣服都是特製的，除了主人外，其他任何人都無法看破。”
坐在伊萊恩身邊的塞西莉亞優雅地插話。
今天的墮天使心情極好，吃飽了就是心情好。
她穿著那套標誌性的黑白女仆戰鬥服，右腿優雅地翹在左腿上。
那雙黑色的蕾絲網襪緊緊包裹著她豐潤的大腿，網格勒出的肉感與希爾維亞那平滑的白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塞西莉亞用一種過來人帶著的口吻教育道：
“習慣就好，菜鳥。想變強，就要忍受神器的副作用。你看我，我有抱怨過這網襪勒得我大腿發麻嗎？”
說著，她還故意挺了挺胸，展示了一下自己作為成熟女性的資本。
希爾維亞看了一眼塞西莉亞那被黑色吊帶勒出一道誘人凹陷的大腿，又看了看自己雖然修長但略顯青澀的腿，還有扁平的胸部，臉更紅了。
“不知廉恥，墮落者就是墮落者。”她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塞西莉亞眼神一冷，背後的黑翼微微震動。
“好了。”
伊萊恩放下酒杯，玻璃底座撞擊桌麵發出清脆的響聲，打斷了即將爆發的第二次後宮戰爭。
他並沒有參與兩位女士的爭風吃醋，而是掀開窗簾，看向窗外逐漸變得昏暗、且彌漫著詭異霧氣的前方。
一座巨大的峽穀像是一張裂開的巨口，橫亙在荒原之上。
峽穀上方籠罩著終年不散的黑色迷霧，隱約可見紅色的燈籠在霧氣中搖曳，像是一隻隻窺視著來客的貪婪眼睛。
“到了。”
伊萊恩的聲音平靜，但眼底深處卻並沒有多少笑意，反而凝聚著一點寒芒。
“歡迎來到北境的法外之地，也是我們今晚的狩獵場—蝕月回廊。”
峽穀入口處，設有一道簡陋卻充滿血腥味的關卡。
說是關卡，其實就是兩座用白骨、廢鐵和某種大型魔獸的肋骨堆砌而成的哨塔，中間橫著一根粗大的、鏽跡斑斑的鐵鏈。
十幾名長相凶惡、渾身紋身、散發著惡臭的壯漢正守在那裡。他們手裡拿著各式各樣的武器，有獸人的戰斧，也有地精的火槍，甚至還有幾把沾滿乾涸血跡的騎士劍。
這裡是黑市的入口，也是第一道篩選機製。
在蝕月回廊，弱者連進門被宰的資格都沒有。
“站住！”
一名獨眼龍壯漢扛著一把鋸齒大刀，大搖大擺地攔住了車隊。他那隻獨眼貪婪地掃過那十輛沉重的黑鐵馬車，顯然聞到了大肥羊的味道。
“哪來的車隊？懂不懂規矩？”
獨眼龍往地上吐了口濃痰，一臉橫肉地抖動著，“想進蝕月回廊，一輛車，一千金幣的過路費。如果是生麵孔得翻倍。還有，那馬車裡要是藏了女人，得讓我們兄弟先檢查一下！”
一輛車一千？十輛就是一萬？還要檢查女人？
這簡直就是把我是強盜寫在了臉上。
馬車內。
希爾維亞握緊了手中的精靈長弓，眼中閃過一絲怒意。
“一群肮臟的強盜。領主，我去殺了他們。”
她剛想起身，卻被伊萊恩按住了肩膀。
“別急。”
伊萊恩靠在椅背上，甚至沒有看窗外一眼，隻是輕輕搖晃著紅酒杯。
“你是我的將軍，你的箭是用來射殺強者的，不是用來清理這種垃圾的。”
他輕輕敲了敲車廂壁，發出三聲有節奏的脆響。
“列奧尼達。”
車外。
一直沉默如雕塑般的列奧尼達，緩緩抬起了頭。
那雙藏在青銅頭盔陰影下的眼睛，瞬間爆發出令人窒息的紅光。
“吾主有令。”
“前方，清場。”
不需要多餘的廢話。
前排的二十名斯巴達勇士同時舉起了手中的盾牌。
轟！
整齊的踏步聲讓大地顫抖。
斯巴達戰陣啟動了。
獨眼龍愣了一下，隨即大怒：“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上！搶了他們的貨！把馬車裡的娘們兒拖出來！”
他一揮手，身後的幾十名亡命之徒怪叫著衝了上來。
然而。
下一秒，他們就見識到了什麼叫正規軍對流氓的降維打擊。
麵對衝上來的暴徒，斯巴達勇士們沒有揮劍，而是直接衝撞。
二十麵經過瑟銀強化的盾牌，像是一麵移動的鋼鐵城牆，帶著無可匹敵的動能，狠狠撞進了人群。
嘭！嘭！哢嚓！
骨骼碎裂的聲音密集響起，如同爆豆一般。
那些看起來凶神惡煞的強盜，在接觸到盾牌的瞬間，就像是撞上了高速火車的野狗，直接被撞飛、撞碎、撞成肉泥。
那個獨眼龍甚至來不及揮刀，就被列奧尼達一盾牌拍在了臉上。
“噗嗤。”
就像是拍死一隻蚊子。
整個人像貼畫一樣糊在了盾牌上，然後滑落，變成了一攤看不出形狀的爛肉。
僅僅一次衝鋒。
關卡破碎。
地上多了十幾具扭曲的屍體。
車隊甚至沒有減速。
黑色的馬車輪子無情地碾過地上的血肉和白骨，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脆響，繼續向峽穀深處駛去。
穿過了血腥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但這開朗並不是光明的，而是更加極致的混亂與黑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城市。
無數發光的苔蘚、魔法燈籠和蒸汽管道將這裡照得光怪陸離，如同一個賽博朋克與中世紀魔法混雜的怪胎。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香水、酒精、腐爛的血腥味、以及魔獸糞便混合在一起的怪味。
馬車緩緩駛過主乾道。
透過單向玻璃，伊萊恩冷冷地看著外麵的景象。
“剛出爐的精靈女奴！隻要五百金幣！包教包會！”
“高階魔獸的蛋！賭蛋了！一刀窮一刀富！”
希爾維亞看著路邊那些關著奴隸的籠子，看著那些同胞空洞的眼神，眼中滿是厭惡和悲憤。
但伊萊恩的目光，卻並沒有停留在奴隸販子身上。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鎖定在了街道陰暗角落裡的一群人身上。
那裡，幾個瘦骨嶙峋、如同地精般的猥瑣商販，正拿著一個個裝著紫色粉末的小瓶子，向過往的冒險者、甚至是未成年的孩子推銷。
“嘿嘿，小哥，來一口極樂粉嗎？隻要一口，忘記所有煩惱。”
“或者是狂暴藥劑？隻要喝了，就算是廢物也能爆發出3階的力量，雖然隻有三分鐘，而且會透支生命，但隻要贏了這一場，什麼都有了，嘿嘿”
在那些攤位旁邊，躺著無數具如同乾屍般的人。
他們有的在抽搐，口吐白沫，有的在傻笑，眼神渙散，有的為了換一瓶藥粉，正跪在地上舔著商販的鞋子，甚至當街出賣自己的妻女。
看到這一幕。
哢嚓。
伊萊恩手中的高腳水晶杯，毫無征兆地被他捏碎了。
鋒利的水晶碎片刺破了他的手套，紮進了掌心。紅色的酒液順著他的指縫流下，混合著鮮血，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主人？”
塞西莉亞敏銳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她從未見過伊萊恩露出如此可怕的眼神。哪怕是在麵對教會的審判者時，他也是從容的、戲謔的、高高在上的。
但此刻。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裡，燃燒著一股無法遏製的暴戾、憎惡與殺意。那是一種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
伊萊恩死死盯著那些販賣極樂粉的商販。
記憶深處的畫麵，如同尖刀般刺入腦海，那是他不願回憶、卻又刻骨銘心的前世。
地球。
那個雨夜。
他的父母，兩個老實巴交、一輩子沒做過壞事的本分人。
僅僅是因為父親在小區裡舉報了一個兜售新型藥品給中學生的藥狗。
僅僅是因為這一點點的正義感。
報複來得很快。
那是一輛失控的泥頭車。
在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直接撞碎了那輛載著父母的小轎車。
並沒有當場死亡。
那些喪心病狂的藥狗畜生，站在雨中，看著被卡在車裡流血的父母，冷笑著抽完了一支煙，才慢悠悠地打了急救電話。
太晚了。
當伊萊恩趕到醫院時，看到的隻有兩具冰冷的屍體，和警察無奈的眼神。
“意外事故。”
“證據不足。”
那些藥狗逍遙法外，繼續在陰暗的角落裡販賣著絕望。
從那天起，伊萊恩的心就死了一半。
直到他穿越到這個世界，成為了暴君。
在這個異世界，雖然名字變了，變成了什麼“極樂粉”、“煉金藥劑”。
但本質沒有變。
依然是那種摧毀人性、販賣絕望的肮臟東西。
依然是那群為了錢可以踐踏一切底線、連地獄都不收的藥狗。
“真惡心。”
伊萊恩的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血腥味。
“怎麼了？”希爾維亞有些害怕地看著他，她第一次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比暴君更純粹的毀滅者氣息。
“你看外麵。”
伊萊恩指著那些角落裡的老鼠。
“這裡雖然號稱自由之地，其實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垃圾場。”
“他們販賣的不是快樂，是死亡。他們利用人性的弱點，把人變成鬼。”
“主人。”塞西莉亞握住了他沾滿酒液和鮮血的手，不顧那些碎片可能會劃傷自己，輕輕將它們一根根拔出來，然後用治療魔法愈合傷口。
“如果您想殺他們，我現在就去。”
“不。”
伊萊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殺意。
“現在還不夠強，還需忍耐幾天。”（沒有的事。
“我需要這裡的資源，需要瑟銀變現，需要擴充軍備來對抗教會。”
“我會暫時忍受這股惡臭，哪怕它讓我作嘔。”
他睜開眼，眼中的怒火已經被深深藏起，隻剩下絕對的理智和冷酷。
“但是。”
“塞西莉亞，希爾維亞，你們記住。”
“等到我騰出手來的那一天。”
“我要把這座蝕月回廊，連同這裡所有的藥狗、人渣、敗類。”
“統統燒成灰燼。”
“我要把他們的骨頭磨成粉，撒進下水道裡喂老鼠。”
“走吧。”
伊萊恩從懷裡掏出新手帕，擦乾手上的血跡。
“去見見這裡的主人。我倒要看看，是誰在養著這群狗。”
馬車停在了一座宏偉的黑色哥特式城堡前蝕月拍賣行。
剛下馬車，伊萊恩身上的戾氣還沒有完全散去，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寒意。
拍賣行門口，鋪著紅地毯。
而在紅毯儘頭，站著一個穿著燕尾服、戴著笑臉麵具的怪人。
“歡迎，尊貴的斯特凡大公。”
那人微微欠身，聲音聽不出男女，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的回響。
“我是這裡的負責人，您可以叫我J。”
“您比傳聞中更加年輕，也更加殺氣騰騰。”
J的那張笑臉麵具對著伊萊恩，似乎在打量這位剛剛在門口製造了流血事件的領主。
“殺氣？”
伊萊恩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周圍那些衣著光鮮、實則滿身腐臭的黑市商人。
“走在這樣一條充滿腐屍味的街道上，想不帶殺氣都難。”
J似乎聽出了他話裡的意思，但並沒有在意。
但在伊萊恩經過他身邊時，J突然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不過，大公閣下。”
“最近教會的獵犬也在附近活動。您不僅大張旗鼓地帶著違禁品，還帶著這麼顯眼的女眷。”
“您就不怕有來無回嗎？”
這是試探。
也是黑市特有的下馬威。試圖壓低伊萊恩的心理價位。
然而。
伊萊恩腳步未停。
他心裡的那團無名火正愁沒地方發泄。
他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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