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下課鈴剛落，星野瑩就遞來瓶溫熱的牛奶，瓶蓋已經被擰鬆了半圈，瓶口邊緣便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白色奶漬，像給瓶口悄悄係了條細膩的“奶白絲帶”看起來很誘人。“剛去茶水間熱的。”她把牛奶往陽菜手邊推了推，指尖不經意蹭過陽菜的手背，像羽毛輕掃過皮膚，“你上周說便利店的冰牛奶喝了胃疼，現在這個溫度剛好，不會燙嘴。”
陽菜盯著那圈被擰鬆的瓶蓋，上周隨口抱怨的話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她接過牛奶時指尖有些發僵，瓶壁的溫熱透過指尖漫上來，卻沒驅散心底那點莫名的緊繃：“……謝謝。”
“嘻嘻，不客氣。”星野瑩的聲音軟乎乎的，指尖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快喝掉吧，不然下午上課該困了，你上次地理課打了三個哈欠呢，老師都看你了。”
陽菜咬了咬下唇，把牛奶放在桌角沒動。旁邊路過的同學投來幾眼好奇的目光，她忽然覺得臉頰發燙。以前的星野瑩總是安安靜靜地看書，連翻書都輕得怕驚擾了誰，可現在這寸步不離的“貼心”，像件太緊的毛衣，暖是暖的，卻勒得人呼吸都小心翼翼。
午休時陽菜剛打開便當盒，星野瑩就端著餐盤坐到對麵，筷子夾著塊玉子燒輕輕放進她碗裡，油光在陽光下閃了閃。“你喜歡吃這個，我讓媽媽多做了些。”她笑得眉眼彎彎，指尖在餐盤邊沿劃了圈，忽然像是想起什麼，抬頭時眼裡亮閃閃的，“對了陽菜，你知不知道排卵期？
啊……算了算了，就是你的生理期能不能告訴……”
話音未落，周圍的說話聲突然低了半度。陽菜手裡的筷子差點沒拿穩，臉頰“騰”地燒起來，慌忙壓低聲音：“你小聲點！這種事怎麼能在教室問？”
“可是……”星野瑩的聲音委屈了半分，筷子夾著塊胡蘿卜懸在半空，“上次我生理期，不是你幫我泡紅糖薑茶，提醒我別碰冷水嗎？我也想這樣照顧你呀。知道日期的話，我可以提前準備好薑茶，還能盯著你別吃冰的……”
她的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的作業，可陽菜握著筷子的手卻輕輕頓了頓，心裡像被細針輕輕紮了下，泛起一陣說不清的麻癢。那點被壓下去的不自在突然漫上來，她指尖微微收緊，指節泛白卻沒了剛才的鋒利：“瑩，其實……這種事不用特意記掛的。”
星野瑩夾著胡蘿卜的手停在半空，眼裡的光倏地暗了暗，指尖微微蜷起來，像隻被風吹得瑟縮的小動物。陽菜看著她泛紅的眼角，想起清晨站台上她攥著槐樹葉、耳尖紅得像櫻桃的模樣，心裡剛硬起來的地方瞬間軟了大半。可那種被過度關注的不適感，還是像藤蔓似的纏上心口，帶著點說不清的澀。
“我不是覺得你麻煩。”陽菜鬆開筷子，指尖在便當盒邊緣輕輕蹭了蹭，“隻是……每個人習慣不一樣呀。我自己記著就好，你這樣特意放在心上，反而讓我有點慌。”
星野瑩沒再追問，默默把胡蘿卜放進自己碗裡，低頭扒飯時肩膀微微垮著，長長的睫毛垂下來，在眼瞼下投出片淺淡的陰影。陽菜看著她的側臉，心裡像塞了團浸了溫水的棉花，又悶又沉。她明明知道該說清楚這種關心已經悄悄越了界，可每次看到星野瑩這副委屈的樣子，那些到了嘴邊的話就像被溫水泡軟的棉花糖，怎麼也硬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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