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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茶店門口,竹馬突然抬頭問我:

「你還沒發現你在校園牆上火了嗎?3.2 萬讚。」

我一愣,接過手機往下翻。

閨蜜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和林深打賭,賭你幾天能刷到那條'縣城土妹拖蛇皮袋來上大學'。」

「第九天了,你也太鈍了。」

「沒事啦,都是玩梗,大家又不知道是你。」

照片是林深拍的。配文是白鹿寫的。

林深和白鹿是全校公認的一對。

一個學生會主席,一個宣傳部部長。

開學典禮上,林深作為學生代表在台上講話。

白鹿蹲在第一排給他拍照,照片當天就上了表白牆。

配文是「主席和他的禦用攝影師」,兩千多個讚。

林深時見鹿,表白牆上嗑他們的帖子能掛一整周。

他們是牆上的一對。

我是牆上的一個笑話。

我看著評論區,突然連站著都覺得吃力。

01

我把手機還給白鹿。

她接過去,朝林深伸出手:「第九天,還是我猜得最近。這局算我贏,你給我當一個月跑腿。」

林深說:「規則是猜準日期。你猜的是第八天,不算贏。」

白鹿指向街對麵:「那你先去買個石榴。剝好裝杯,不許留白筋。」

林深看了我一眼:「念念,你說算誰贏?」

「你們自己定。」

白鹿催他:「快去,我等著吃。」

林深說了句「就這一次」,去了街對麵。

他蹲在奶茶店外的台階上,剝了一個多小時。

石榴汁沾進指甲縫,他拿紙巾擦乾淨,又把白筋一根根挑出去。

滿滿一杯石榴遞到白鹿手裡。

白鹿檢查了一遍:「這幾顆沒剝乾淨。」

「有得吃就不錯了。」

「跑腿就要有跑腿的樣子。」

林深嘴上反駁,還是把那幾顆挑了出來。

他轉頭問我:「念念,你要不要?我再給你剝一杯。」

「你以前不是最愛吃石榴嗎?」

我看著白鹿手裡的杯子:「愛吃石榴的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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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頓了幾秒沒有吭聲。

白鹿捏起一顆石榴:「可能是我總在你們麵前吃,他才記混了。」

林深接過話:「那條帖子先別刪。現在刪,反而有人追著問。」

白鹿點頭:「對。學校每天都有新帖子,掛幾天就過去了。又沒人知道照片裡的人是你。」

我握住奶茶嗯了一聲,指尖冰得發僵。

高三那年,我發燒到三十九度,嘴裡全是藥味。

晚自習前,我買了一杯熱奶茶,隻想喝兩口。

林深從我手裡拿走,倒進水池。

我拉住他:「熱的也不能喝嗎?」

他把空杯扔進垃圾桶:「規矩破一次,以後就管不住了。你身體不好,別拿這種事跟我磨。」

那杯奶茶,他倒掉隻用了十秒。

白鹿手裡的石榴,他剝了一個多小時。

從店裡出來,白鹿提議一起回學校。

走到半路,外婆打來電話。

她問:「安安,奶茶店忙不忙?錢夠不夠?不夠就告訴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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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忙,夠。」

「別總顧著掙錢。書要念好,飯也要按時吃。」

「你腰不好,別再搬菜筐。」

外婆笑了兩聲:「我搬慣了。你在學校過得好,我就什麼都好。」

她又問室友對我怎麼樣。

我說:「都很好。她們還會等我一起吃飯。」

電話掛斷,我抬起頭,前麵的路上已經沒人了。

林深和白鹿不見了。

我沿著回學校的方向找了二十分鐘。

有段路燈壞了,我不敢往兩邊看,後背很快濕透。

小時候縣城停電,我在玉米地裡走丟過一夜。

林深找到我時,自己先哭了。

他抱著我說:「以後我去哪兒都帶著你,再也不讓你一個人。」

從那以後,他陪我走夜路,總會走在外側。

隔一會兒,還會回頭確認我有沒有跟上。

我給他打電話。

沒人接。

再打給白鹿,也沒人接。

三天前剛找回的舊微信號,三人小群還在。

十分鐘前,白鹿發了一條消息:「等她落在後麵,我們就拐進巷子躲著。誰都別回她,看她幾分鐘會哭著打電話。」

林深回:「她怕黑,別玩這個。」

白鹿說:「你現在是我的跑腿,得聽我的。」

林深發了一串省略號。

他沒有再阻止。

我看著剛剛打出去的電話,手腳一點點涼透。

我收起手機,自己回了宿舍。

02

晚上十一點,林深的電話打了進來。

他開口就問:「你跑哪兒去了?我和白鹿在巷子裡等了四十分鐘。」

白鹿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蘇念安,你自己先回學校也不說一聲,害我們喂了半天蚊子。」

我說:「群裡的聊天記錄,我都看到了。」

電話那頭停了幾秒。

林深問:「你的舊號找回來了?」

「為什麼不告訴我們?」

他的聲音沉了下去:「我們還像傻子一樣在群裡演,騙人有意思嗎?」

「白鹿就是開個玩笑。你直接回來,把我們扔在那裡,這事就是你對嗎?」

我握著手機,掌心全是汗。

白鹿接過話:「你要是真不舒服,可以說出來。你什麼都不說,我們怎麼知道?」

我說:「現在說了。」

林深打斷我:「行了。一句話被你弄成這樣,大家都別說了。」

通話被掛斷。

天亮後,他們等在宿舍樓下。

白鹿先開口:「昨晚是我提的。對不起,跟林深沒關係。」

林深擋在她前麵:「是我沒攔住。你要罵就罵我,別衝她來。」

初二那年,我數學考了三十八分。

我媽拿衣架抽我,林深衝進來抱住我,替我挨了兩下。

衣架落在他背上,他還在說:「阿姨,你別打念念。」

我問過他為什麼每次都護著我。

他說:「因為我隻護你一個。」

林深把手裡的紙袋遞給我:「給你買的。排了半小時,你別鬨了。」

袋子裡是一塊巧克力榛子蛋糕。

我沒有接:「我吃榛子會起疹子。」

他的手停在半空。

白鹿低聲說:「這不是我喜歡的那家嗎?」

林深收回紙袋:「抱歉。之前跟她打賭總輸,買了三個月,買習慣了。」

「那你給白鹿吧,我吃不了。」

林深皺著眉:「念念,我們都來道歉了。你別一直揪著不放。」

手機在這時響了。

我媽問:「這個月的錢什麼時候打?」

「奶茶店還沒發工資。」

「你先找同學借。你弟弟要報補習班,老師說名額快滿了。」

「我還要吃飯。」

她說:「學校食堂能花幾個錢?林深家條件那麼好,你不會讓他先給你墊上?」

我看了一眼林深:「我不找他。」

「你別不識好歹。我以前在他家五金店做賬,你將來還得靠人家。」

工資到賬那天,我把一千二轉給了她。

銀行卡裡還剩三百。

那個月,我每天早上隻買兩個饅頭。

外婆晚上打來電話:「安安,學校食堂貴不貴?」

「不貴。室友對我也好,前幾天還帶我去吃燒烤。」

「那就好。你別舍不得吃。」

她停了一會兒,又問:「你學校在哪條路上?」

我報了地址。

「從火車站過去,坐幾路車?」

「你問這個乾什麼?」

外婆說:「沒什麼,隨便問問。」

她來學校那天,我才知道這通電話掛斷後,她又聯係了林深。

林深把學校地址、乘車路線和下車的校門全告訴了她。

外婆說:「你別告訴安安,我想給她一個驚喜。」

林深答應了。

03

我媽連發了七條消息。

她說我讀了點書就翅膀硬了,說生我還不如生塊石頭,又讓我記住林深家以前幫過她。

我刪掉聊天框,五天沒回林深的消息。

第五天,他在宿舍樓下攔住我。

「我們在一起才三個月,你一句話不說是什麼意思?」

我繞開他,他又擋到前麵。

「我知道自己嘴笨。你有話就說,別用不理人來罰我。」

「說了有用嗎?」

「你不說怎麼知道沒用?」

「我說我怕黑,你還是跟她躲起來了。」

他抓住我的手:「我以後不會再這樣了。院裡今晚聚餐,你跟我一起去。」

包間裡坐了十幾個人。

我出去接外婆電話,白鹿還坐在另一邊。

回來後,她已經挨著林深,正用他的筷子夾菜。

林深看到我,把旁邊的椅子拉開:「念念,坐這兒。」

白鹿指了指筷子:「我那雙掉地上了,借一下。你不會介意吧?」

我說:「不會。」

有人提議玩「我從來沒有」。

輪到一個女生時,她說:「我從來沒有暗戀成功過。」

桌邊的人陸續放下手。

隻有我和林深沒有放。

有人看著我們笑:「你們兩個什麼情況?不會是雙向暗戀吧?」

林深高考結束跟我表白那天,說從初中起就等著我長大。

我沒有否認。

另一個女生突然問:「不對吧,林主席不是跟白部長在一起嗎?剛才在門口,他們自己承認的。」

包間裡沒人再說話。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手指也僵在桌麵上。

林深沒有解釋,隻說:「別八卦了,玩下一輪。」

白鹿低頭喝水。

我離開包間,林深追出來抓住我的手。

「有個男生一直糾纏白鹿,今晚也來了。她想讓那個人死心,我才配合她說我們在談戀愛。」

「那個人現在還在嗎?」

林深往包間看了一眼:「走了。」

「他走了,你為什麼不澄清?」

「白鹿說現在澄清,她會很沒麵子。」

我抽回手:「林深,我們分手。」

他盯著我:「你別拿分手賭氣。」

「我們才在一起三個月。你因為一句話就要分手?」

白鹿的電話打了進來。

林深接通後,她說:「我把活動室鑰匙帶出來了,宿舍馬上關門。你能不能送回去?」

林深看了眼時間:「你在包間等著,我去拿。」

他按住我的肩:「你先別走。等我回來,我跟你解釋清楚。」

他轉身回了包間。

我沒有等他。

宿舍裡,外婆發來一條消息。

「安安,睡了沒?」

她已經買好了來學校的硬座票,車程九個小時。

04

白鹿連發了五條朋友圈。

林深陪她看海豚,坐摩天輪,又去看了新上映的電影。

每一條下麵,都帶著一句「我的小跑腿」。

有人問:「林主席這是被你拿捏了?」

白鹿回複:「他自願的。」

我攢了八個月的錢,本來打算去看一次海。

這個月的錢轉給家裡後不夠了,我退掉民宿,又接了一份周末家教。

小群裡,白鹿發起了新的賭約。

「賭下一條帖子能不能超過三萬二。」

林深回複:「別拿念念發。」

「知道了。這次發別的。」

周三下午,宿管阿姨打來電話:「蘇念安,校門口有人找你,說是你外婆。」

我趕到校門口時,外婆正抱著一隻醃菜壇子。

她穿著那件隻在過年穿的藍外套。壇口蓋著紅布,外麵捆了兩圈繩子。

她說:「我天沒亮就出門了。坐著車也不累,就是換車費了點時間。」

「你怎麼不告訴我?」

「告訴你,你肯定不讓我來。」

「九個小時,你吃東西了嗎?」

「車上東西貴,我不餓。」

她拍了拍壇子:「醃了兩個月。你跟四個室友一起吃,能吃到過年。」

我的眼睛有點發酸。

林深先趕到,伸手接過壇子:「外婆,太沉了,我來拿。」

外婆認得他,馬上鬆了手:「小深也在啊。安安沒少麻煩你吧?」

林深說:「沒有。一直是她照顧我。」

他拿出手機,對著外婆和壇子拍了兩張,「留個紀念。」

白鹿趕來看了看照片:「這個畫麵挺好的。」

二十分鐘後,照片上了校園牆。

配文隻有五個字,原味外婆菜。

評論很快多起來。

「壇子像泡菜廠流出來的。」

「這是哪個村的物流?」

「建議搭配土妹奶茶。」

兩個路過的學生念出評論,又抬頭往我們這邊看。

外婆也跟著看了過來:「他們是在說這個壇子嗎?」

我把手機扣住:「不是。」

「是不是我給你丟人了?」

「沒有。」

外婆從林深手裡拿回壇子:「宿舍地方小,放這個也占地方。我還是帶回去吧。」

「外婆,我送你去車站。」

她往校門外走:「我認得路。你還要上課,別耽誤。」

壇口的紅布露在外麵,她抬手往裡塞了兩次。

她一路都沒有回頭。

白鹿追到我旁邊:「別這樣,都是玩梗。你外婆又不上網,根本看不到。」

「她剛才看到了。」

「那我也沒寫名字。別人過幾天就忘了。」

林深說:「我去追外婆。」

他沒有馬上去追,先把手機裡的兩張照片刪了。

「念念,我沒想到白鹿會發。」

白鹿說:「是我發的,你別怪他。大不了我刪掉。」

我拿出手機,把林深和白鹿的聯係方式拉黑了。

我媽和我爸也進了電話黑名單。

第一個電話打給外婆,她按了拒接。

第二個沒人接。

第三個接通時,背景裡響著列車廣播。

外婆說:「我已經坐上車了。你別管我,好好上學。」

「壇子還在嗎?」

廣播蓋住了她的回答。

電話斷了。

05

我買了最早一班回縣城的車票。

出票成功時,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外婆懷裡那隻壇子,沒有跟她一起回家。

車到縣城時,已經過了中午。

外婆家的院門鎖著。

鄰居告訴我,她天沒亮就去菜市場了。

「昨晚回來的時候都快十二點了。她抱著個空壇子,衣服上全是水。我問她怎麼了,她隻說沒拿穩。」

我趕到菜市場,外婆正用左手給人裝菜。

她看到我,立刻把手往圍裙上擦:「你怎麼回來了?學校不上課了?」

「我請了兩天假。」

「為了這點事請什麼假?車票不要錢啊?」

我盯著她的右手:「手怎麼了?」

「壇子破了,劃了一下。小口子,早不流血了。」

她把手藏到身後。

我拉過來,看到掌心貼著一塊紗布,邊緣已經透紅。

「壇子在哪裡?」

「換車時磕破了口。菜漏了一路,我在候車室外麵倒掉了。壇子拿回家也沒用,早上扔了。」

「鄰居說你抱回來了。」

外婆低下頭:「用慣了,舍不得扔。回來才發現裂到底了。」

我的鼻腔發緊,說不出話。

她拉著我坐到菜筐後麵:

「真沒事。菜沒了還能再醃,你不要跟同學鬨。」

「那個小深,從小就護著你。他肯定也不是有意的。」

「外婆,以後我回來看你。你別再去學校了。」

她點頭:「好。我不去了。」

停了幾秒,她又說:「那件藍衣服也舊了。下次我買件新的,不給你丟人。」

我蹲下替她整理菜筐,眼前一直發花。

在縣城的兩天,我買齊了她常吃的藥,把水缸挑滿,又去車站問了那班車的情況。

外婆中途錯過換乘,在候車室等了三個小時。

那時她一天沒吃東西,懷裡還抱著漏水的壇子。

回學校後,陌生號碼不斷給我發消息。

第一條是:「你把我拉黑了?」

隔了半小時又來一條:「你氣到什麼時候?」

第三天,林深說:「給你三天,回來把話說清楚。不然我真不管了。」

我刪掉消息,把號碼拉黑。

他又換了號碼。

第八天,他發來三十七條消息。

「念念,我錯了。」

「帖子已經刪了。」

「外婆到家了嗎?」

「你回我一句就行。」

林深在宿舍樓下站了十一天。

我從後門去上課,多繞兩百米。

他守在奶茶店門口,我讓同事替我打卡,從員工通道離開。

他堵不到我,便在校園牆發了一篇長帖。

他說蛇皮袋的照片是他拍的,外婆的照片也是他拍的。

配文不是照片主人寫的,但照片從他手裡流出去,他該承擔責任。

帖子掛了兩天。

評論區有人問:「林主席這是跟白部長鬨掰了?」

他沒有回複,隻不斷請求管理員刪掉轉載和表情包。

他還去了縣城。

這件事是鄰居打電話告訴我的。

「那個姓林的孩子在院門外站了一夜。你外婆沒給他開門,隻隔著窗戶說了一句話。」

「她說,孩子,你別來了,我怕給安安添麻煩。」

我的手腳一下涼透。

白鹿隻給我發過一條消息。

「念安,你別鬨了。都是玩笑,你這樣搞得林深很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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