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靠裝神弄鬼,養活了十個孤兒。
每天淩晨三點,阿嬤負責扮鬼,我負責抓鬼。
我們靠裝神弄鬼,養活了十個孤兒。
為了給小十湊集醫藥費,本是金盆洗手的我們再次出手。
可這一次,我和阿嬤卻被人識破並當場抓獲。
九個弟弟妹妹義憤填膺地站出來。
“騙子!裝神弄鬼騙錢,你們該受千刀萬剮!”
我難以置信他們的背叛。
“我可是你們的大姐姐,她是你們的阿嬤。”
“要不是為了小十,我們也不會再行騙。”
他們一臉不屑。
“騙就是騙,沒有理由。”
他們拿走了富豪的賞金,並將我們打殘後送進了警局。
最終,小十病死,他們哭得死去活來。
“小十,你命薄,怨不得別人。”
“怪就怪阿嬤和雪姐,他們沒本事救你。”
後來,九人各奔東西。
有的成了老師,有的成了醫生,有的成了富商,個個過得富足又體麵。
而阿嬤入獄一年就病死,我服刑十年後舊疾複發而亡。
再次睜開眼,我又回到了“星星孤兒院”的門口。
阿嬤牽著我的手,看著鐵欄杆後被遺棄的十個孤兒。
......
“阿嬤來了!雪姐來了!”
強子第一個喊起來。
所有孩子都往門口擠。
老院長笑容可掬地看著我們。
“感謝您們,孤兒院明天就要拆了,現在還有十個孩子沒有去處,您們是要收養幾個?”
我的目光慢慢地掃過去。
最大不過十四歲,最小大約六歲。
十個孩子,高高低低,個個眼裡都帶著期盼的光。
要不是重生一世,我真是要被這炙熱又單純的眼睛給騙了。
阿嬤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臂。
“阿雪,要不......”
我知道她要說什麼。
她想說“要不全部收養了吧”。
我立刻轉頭看向老院長。
“院長,我們隻是來看看而已,並不打算收養。”
老院長和阿嬤都呆住了。
我反手握住阿嬤的手。
“阿嬤,我們兩個人還過得緊緊巴巴的,要是把他們帶回去,會苦了他們。”
聞言,幾個孩子紛紛開口。
“我們不怕苦,我們有口飯吃就夠了,我們可以幫忙乾活。”
強子和二妞年齡最大,他們直接跪下磕頭。
“雪姐,你們來看過我們幾次,我們都知道你和阿嬤最心善,跟著你們,我們不怕苦。”
“是啊,孤兒院明天就拆了,要是你們也不收留我們,我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
其他孩子也紛紛哭了起來。
阿嬤眼眶泛紅,她很不忍心。
“你們先起來,別跪著......”
強子倔強地搖頭。
“不,我們就跪著,隻求你們發發好心。”
二妞一直在磕頭,額頭都磕破了。
“阿嬤,您是活菩薩!別不管我們啊,求求你們了!”
老院長麵露難色。
“阿雪,你要不再考慮考慮?”
“收養十個有困難,可以少一點。”
“這些孩子都無父無母,真的可憐......”
我看了她一眼。
她確實好心,自己都收養了五個孩子。
但是她有福報,並不代表別人有。
我的眼神依然很冷。
“不好意思,我們不收養。”
此話一出,孩子哭得更大聲了。
強子有點不悅,聲音極大。
“雪姐,你前幾天來時,說會考慮收養我們的!”
“考慮過了,不合適。”
我一個冷眼掃過去。
“怎麼?就不允許我考慮後拒絕?”
強子張大了嘴巴,說不出話來。
阿嬤忍不住了,她將我拉到了一旁,小聲開口。
“阿雪,我們家雖然小,但是擠擠也可以住得下的......”
“阿嬤。”
我打斷了她。
“人心隔肚皮,不是每個好人都有好報的。”
阿嬤皺起了眉頭。
“你的意思?”
我不能說我重生了。
這太過荒唐。
思來想去,我用了阿嬤最信服的鬼神之說。
“昨晚,閻王給我托夢了。”
阿嬤猛地一震,豎起了耳朵。
上一世,我和阿嬤可憐他們,將十個人都帶回了家。
我的房間,住進了四個女孩。
阿嬤的房間,讓給了六個男孩。
阿嬤隻能睡在廳裡,把吃飯的椅子拚一拚,就成了她簡易的床。
為了養十張口,我們不得不重新乾起裝神弄鬼的勾當。
阿嬤以前在村裡跳過大神,深諳此道。
而我跟過道士學過幾年風水,扮起女菩薩,也是有模有樣。
我們的目標,隻有那些發了橫財心裡不安的有錢人。
一次出手,就可以掙個幾千塊,夠我們吃上三個月。
一晃過了六年,大部分孩子都長大了。
於是我們不再裝神弄鬼,決意金盆洗手。
可是小十卻病倒了。
醫生說手術至少三萬。
那天晚上,我和阿嫲愁得一夜沒睡。
“再乾幾票,湊夠醫藥費就不做了。”
我們瞄準了外村的王家大戶。
他家乾的是跑船,其實是走私。
這種人有錢又心虛,最忌諱鬼神之說。
儀式快要結束時,九個弟弟妹妹卻衝了出來。
“我們舉報,董阿婆和方雪是騙子!所有的鬼怪都是她們自導自演!”
“她們收留我們,是為了讓我們幫她們坑蒙拐騙,我們不願意!我們要大義滅親!”
王家氣得火冒三丈。
“給我打!別打死就行,我重重有賞!”
九個弟弟妹妹一哄而上,將我和阿嬤團團圍住。
木棍打劈了,鐵管打彎了。
阿嬤兩條腿都被打斷,臉還被強子踩進了泥土裡。
我被打斷了左腿和右手,癱在地上也起不來。
後來,我們被抓進了警局,最終慘死,無人收屍。
阿嬤聽完了我說的夢,久久沒回過神。
良久,她歎了口氣。
“行,聽你的。”
聽到我和阿嬤要走,孩子們都急了。
強子反應最大。
“阿嬤!雪姐!你們別走!”
他大喊。
“你們哪怕收養一個啊,不能全都不管啊。”
他喊得撕心裂肺,將關係最好的虎子推上前。
“虎子最聰明,他要是不讀書,真的太可惜了。”
“你們不收養我沒關係,收養虎子吧。”
我看了虎子一眼。
十三歲的他瘦瘦弱弱,但是很有精神。
上一世,他一直跟著強子,而舉報我們的事,就是他最先提議的。
人聰明,可惜聰明過了頭。
我明白強子的意思。
隻要我點了頭,收養了虎子。
他以後就有理由來我家,久而久之,我們也不會對他坐視不管。
我擺了擺手。
“不了,一視同仁,都不收養。”
孩子們都怔住了。
強子和虎子的臉色最難看,直接掛了臉。
小十跪在最後麵,怯怯開口。
“要不就算了,別為難雪姐......”
強子扭頭一個眼神殺過去,小十立刻閉了嘴。
我不管他們,拉著阿嬤的手,徑直轉身。
阿嬤似乎還在自責,情緒很是低落。
經過拐彎處,她的腳停下了。
孤兒院的外牆邊,窩著一隻流浪狗。
瘦得皮包骨的母狗身下,拱著幾隻出生不久的小奶狗。
大黃狗看見我們,尾巴搖了一下,眼睛裡全是小心翼翼的乞求。
它也知道,孤兒院要關了,它連撿食的地方都沒有。
“阿嬤,我們收養它們吧。”
我笑了笑。
“有時候,狗比人更懂得感恩。”
阿嬤愣了半晌,她點了點頭。
“好,我們帶它們回家。”
這一世,我和阿嬤有了新的家人。
第三天,門外傳來了喧鬨。
“阿嬤!雪姐!”
我開了條門縫。
門口齊刷刷跪著十個孩子。
強子跪在最前麵。
“雪姐,求你們收留我們吧!孤兒院關了!我們實在沒地方去了!”
二妞也哭著喊著。
“我們什麼都能乾!種菜喂雞養魚都可以!”
虎子也跟著喊。
“雪姐,我可以不讀書,我也能乾活!”
左鄰右舍紛紛探出頭。
這陣仗太大,不少人指指點點。
我站在門口,沒讓他們進去。
“我問你們一件事。”
孩子們一愣,停止了哭。
“你們為什麼來找我?”
我指著左鄰右舍。
“街上那麼多戶人家,你們挨個敲過嗎?”
強子嘴唇哆嗦了一下。
“敲過幾戶,可是......可是他們不給開......”
他又磕頭。
“雪姐,你和阿嬤都是活菩薩,以前經常給我們饅頭吃,你們是好人!”
我冷冷笑了笑。
“給過幾個饅頭,就要被你們纏上一輩子?”
強子愣住了,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決然地說話。
我抱著雙臂,表情依然很冷。
“我今天把話說明白,我和阿嬤都不會收養你們,以後別來了。”
我直接關上了門。
阿嬤靠在廚房門框邊磨麵,眼裡有不忍。
“阿雪,不收養他們,給他們幾個饅頭還是可以的。”
“你的夢,未必就是真的......”
我決然搖了搖頭。
“阿嬤,今天你給了,明天呢,後天呢?”
“他們更加料定你心軟,更加會纏著不放了。”
阿嬤歎了口氣,不再多說了。
大黃狗似乎看出我不開心,它搖著尾巴,過來蹭著我的腿。
我摸了摸它的背,掰開一塊饅頭喂給它。
隔著門板,強子的聲音隱隱約約傳來。
“小十,你上次多什麼嘴!”
“要不是你上次說不為難雪姐,她今天興許就心軟了!”
接著,巴掌聲響起,很清脆。
二妞的聲音也很尖利。
“讓你說喪氣話!餓死你活該!”
虎子也在吼。
“全村就她們家最仁慈,要是她們都不肯收養我們,我們就無家可去了!”
“都怪你,不會乾活還拖累我們!”
幼細的啜泣聲響起,但是立刻又停了。
我想起小十瘦弱的臉。
她最小,也最懂事。
剛進家門時隻有六歲,她乾不了重活就幫忙摘菜洗菜,還會幫阿嬤按摩肩膀。
但是她身體確實不好,一年得生病好幾回。
她去世時,不過十二歲。
思緒亂飛時,門外沒了聲音。
過了一會,我才打開門。
門檻邊,有一片小小的葉子,上麵寫著三個字。
“對不起。”
彎彎扭扭的,不知道是誰寫的。
一周過去了,這天夜裡下起了暴雨。
我剛把大黃一家蓋好雨棚,門外就湧進來哭聲。
“阿嬤!雪姐!救命啊!”
門外,十個孩子在我家屋簷下躲雨,但是雨太大,他們渾身都濕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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