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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我的故事中散場

中秋聚餐,我習慣性跟著阮清茉給的導航,

卻導到了飯店後門的公廁。

還沒問,阮清茉的消息就來了。

“我是你上司,我們同時進門影響不好,你先在廁所待十分鐘,等我信號再來。”

好不容易找到包廂,

徐千嶼已經坐在了阮清茉身邊。

我習慣性給她裝了雞湯,

阮清茉掃了眼,揮手讓人連湯帶碗倒掉。

身旁同事譏笑。

“當舔狗都不會舔,不知道阮總有潔癖嗎?”

下一刻,徐千嶼把剝好的蟹腿放進阮清茉碗裡。

她看都沒看就吃了。

又在桌下給我發消息。

“千嶼有輕度抑鬱,別和病人計較。”

我看著兩人你來我往地夾菜,

同事群磕瘋了,刷屏發了半小時的99。

飯後,她給大家下午茶。

是徐千嶼常喝的冰美式那家。

三小時的聚餐,阮清茉第一次和我對視。

“你下樓去拿一下咖啡。”

六年地下戀,我第一次意識到,

有些關係,該結束了。

......

我坐著沒動。

“我手疼提不了東西,你不是知道嗎?”

阮清茉顯然沒想到我會這樣回答,

怔愣一瞬。

一旁同事嘖舌。

“又來了,又和阮總套近乎,誰會知道他手疼啊,大男人還這麼綠茶!”

“就是,給千嶼點的咖啡,我們大家都是沾光,他一個小醜在這兒又唱又跳。”

包廂氣氛開始古怪,

徐千嶼站出來說要自己去,

才有幾人爭搶著下樓,

臨了還瞪我一眼。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沒看,但我知道是阮清茉。

大概是指責我小氣,又或者是別的。

但明明她就距離我半米不到,

卻為了避嫌,看都不看我。

她大概忘了,我的手是為了給她做蛋糕才受傷的。

周六那天她難得說想吃,

我燙紅了一雙手才完成,帶到公司,還得偽裝成外賣。

結果轉頭,蛋糕進了徐千嶼的肚子裡。

隔著百葉窗,我看到徐千嶼衝她笑。

“謝謝阮總,這家的蛋糕就是好吃,可惜了,你總是不告訴我在哪兒買的。”

“你想吃的話我再買。”阮清茉說。

我這才明白,難怪一向不嗜甜的阮清茉時不時就讓我做甜品。

隻是因為,有個人愛吃。

一隻手拿著冰美式放到我麵前。

我順著那隻手看過去,是阮清茉。

往常這種暗戳戳的信號總是讓我覺得甜蜜,

可是不知為何,

我嘴裡除了苦澀嘗不出任何味道。

阮清茉又插上吸管,把新的一杯遞給徐千嶼。

幾乎是脫口而出地說。

“你腸胃不好,這杯冰的別喝完。”

又引得幾個同事捂嘴怪叫。

徐千嶼被逗得臉紅,後退一步,

卻一下碰倒了沒喝完的湯。

湯汁儘數潑到了我的襯衫上,暈染了一大片。

“呀,白聿,對不起啊,你有沒有燙到?”

徐千嶼眼眶都嚇紅了。

手腕卻被阮清茉抓住。

“別總想著別人,你呢,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一言不發起身,走向洗手間。

衣服整理到一半,油汙怎麼都洗不乾淨。

身後,和我關係比較好的同事過來喊我。

“你等會怎麼回去啊,女朋友來接你嗎?”

正好手機屏幕亮起,

阮清茉發的。

“等會走到距離飯店八百米的公交站牌,我送完千嶼就來接你。”

我劃掉信息,笑著回頭。

“我分手了,等下自己打車回。”

~ 2

我出去的時候,場子已經散了。

外麵秋雨連綿,

阮清茉把車停到門口。

徐千嶼上了副駕後,又探出頭問。

“清茉說後座還能坐,你們有誰還沒打到車嗎?”

和徐千嶼關係好的人開始擠眉弄眼。

“我們就不坐啦,你和你家清茉先回去吧~”

阮清茉難得看我一眼。

“你們回家注意安全,白聿也是。”

我沒看她,而是撐著傘先走一步。

我回了家,才收到她的消息。

【千嶼胃疼,我繞路去給他買藥,等會來接你。】

又過了一會兒。

【我熬點粥就來接你。】

又過了一小時。

【白聿,你人呢?】

阮清茉做夢都想不到我會自己回來,

也是,

她肯定忘了上次自駕遊,

因為徐千嶼一句心裡難受,

就把我忘在服務區五個小時。

等繞回來接我時,已渾身疲憊,

誰也沒提最開始,那個周末原定的本是雙人自駕遊。

“白聿你要懂事點,千嶼他有抑鬱症,我身為領導,如果他出事了我也不好過。”

那一天,阮清茉臉上的疲憊和眼前重合。

原來她已經回來了。

這一瞬,我突然有些明悟。

一直以來,阮清茉都把好脾氣留給徐千嶼,

把疲憊倦怠留給了我。

明明我才是她交往六年的男朋友,

現在卻像要應付的下屬。

“你自己回來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從沙發上抬頭看她。

“你不是要避嫌嗎,所以我自己回來了。”

阮清茉歎了口氣,

“你這樣讓我很累。”

“他是病人才需要我多照顧,我不要求你理解我,但別搗亂可以嗎?你這樣,我要什麼時候才敢公開關係?”

這個家,比樣板房還像樣板房,

我們兩個人為了避嫌,全都選擇了陰暗冷沉的顏色。

沒有照片也沒有情侶用品。

一直吊著我往前走的,

就是阮清茉承諾的公開。

我輕聲開口,

“那就不用公開了。”

“我們分手。”

阮清茉愣住了。

回過神時,她輕笑一聲,單手捂著半張臉。

“行啊,分手,又想分幾天?”

她沒把我的話當真。

也對,

是我當初和她異地戀奔現,

辭職來到這座城市,麵試成了她的下屬。

我在原來的公司本可以升職的。

現在為了避嫌,我錯過了三次晉升機會。

我媽罵我,說我為了愛情什麼都不要,

早晚被人看不起。

所以阮清茉現在,大概也是看不起我吧。

我沒反駁她,抱著被子去了次臥。

反正哪個房間都一樣,冷冰冰的,不像是本該當做婚房的地方。

第二天醒來,我比阮清茉更早到了公司。

往常都是她載著我到公司附近的一角,

然後我偷偷下車和她先後進去。

我找了我的直屬上司,

提了離職。

直屬上司有些惋惜。

“如果你是想換個環境,我這裡有一個進修名額。”

我知道上司好意,但還是搖頭。

“我家不在魔都,離開六年了,我想回家看看。”

見我態度堅決,上司沒有再說什麼。

“那你乾完這幾天吧,人事那邊也做個交接。”

等我從上司辦公室出來沒多久,

就召開了臨時會議。

一反常態地,

阮清茉的眼神緊緊鎖定我。

她沉著臉把方案書扔在桌麵。

“我很早之前就強調過,不管能不能做好,都要憑自己的本事努力!白聿,你上個月還說想升職,這就是你的態度?”

我打開方案書,隻見白紙上印著的根本不是文字,

而是一些英文字符組成的亂碼。

我不可置信。

“這不是我寫的!”

阮清茉無事我的話,又向眾人展示另一份方案。

“這裡我要表揚一下徐千嶼,千嶼工作認真細致,方案已經被采納了,這個月你的獎金也會準時到賬。”

我一把搶過她手裡的東西,

隻看一眼,我就認出這才是我的東西。

是我一個字一個符號敲下來的,

阮清茉明明知道,我為了這個方案熬了三天。

我猛地轉頭。

“徐千嶼,你為什麼要偷我的東西,這明明是我寫的!”

~ 3

徐千嶼的眼眶霎時紅了。

他站起身。

“我沒有……”

我冷笑。

“好啊,那你說說,你是怎麼想的,才寫下這份方案?”

“夠了,白聿!”

阮清茉抬手製止,

目光銳利如刀。

“現在重要的是反思你的問題,而不是找個人推卸責任!”

“散會!”

徐千嶼慌忙過來,語氣似是急哭了。

“白聿,我真的沒有偷你的方案。”

他身邊站了不少同事,此時都一臉鄙夷的看著我。

“某人就是羨慕嫉妒你和阮總,別理他了,你再和我說說,阮總送了什麼手表啊?”

他們從我身邊經過,

我瞥見了徐千嶼手腕上若隱若現的銀色表帶。

前兩月七夕前,

我在阮清茉的購物車裡看到過。

一開始,我以為是給我買的,

她很少送我飾品,

說戴出去可能會暴露我和她的關係。

所以看到購物車裡的手表,我還開心了好幾天。

結果七夕那天她加班,

我就陪著她加到十二點。

那天淩晨我也是自己打車回去的。

沒想到,我想要的手表戴在徐千嶼的手腕上。

我拿著兩份方案敲響阮清茉的辦公室。

她在看到我後,

原本柔軟的表情冷了點。

我的心像被滾針刺中,

綿密疼痛蔓延。

“你明知道徐千嶼的那份才是我做的,為什麼……”

“我知道,那又怎麼樣?”

我一下啞然,

竟不知該說什麼。

阮清茉挑眉,繼續說。

“話已經說出了口,方案是誰做的都不重要。更何況,白聿,我也是為了你好,你知道你們組多少人看你不順眼嗎?”

“我今天這麼做,分散了他們的注意力,你也能在組裡相處舒服些。你真的應該學學千嶼,他就很討人喜歡。”

室內的中 央空調吹得我渾身發冷。

“也讓你很喜歡,是嗎?”

阮清茉蹙眉。

突然,門被敲響。

徐千嶼探頭進來。

我沉默地走出辦公室。

就聽見幾道聲音。

“阮總都快把討厭你寫在臉上了,還在那熱臉貼冷屁股,好笑。”

“就是,阮總都和千嶼用情侶款了,人家隻是沒公開而已能不能別上趕著倒貼?”

這話說完,不知是誰帶頭笑了起來。

我的目光落在徐千嶼的辦公桌上。

上麵的馬克筆,花瓶甚至是盲盒擺件,

都本該是我的。

阮清茉為了避嫌,不願意和我用同款。

我就買了很多同色係的東西塞給她。

哪怕是這樣她還是不收。

後來好不容易收了,

那些禮物轉天就到了徐千嶼手邊。

阮清茉說。

“總不能把東西扔掉吧,畢竟是你買的。”

東西是我買的,

但如果一開始我知道要落在另一個男人手上,

我寧可把它們扔了。

徐千嶼笑意盈盈從辦公室出來。

有人對他擠眉弄眼。

“看吧,我就說阮總隻喝你給的咖啡。”

徐千嶼摸了摸頭發。

“她比較溫柔而已。”

又走過來笑眯眯問我。

“白聿,你要不要喝咖啡,清茉也說好喝呢。”

我搖搖頭,繼續看電腦。

可一雙手卻在盲目敲打鍵盤。

阮清茉不喜歡苦的東西,這是我和她交往一年後才發現的。

因為在我身邊時,她總是遷就我。

我還以為我是特殊的那個人,會讓一個不喜歡苦味的人願意嘗試。

這一天就這麼渾渾噩噩過去了。

我整理了文檔,為離職做準備。

直到下班,我剛到樓下,

就聽見有人尖叫。

“天台有人要跳樓!”

包裡的手機不斷震動,

我剛接起,阮清茉的怒吼就傳了出來。

“現在立刻馬上到天台來,過來看看你做了什麼好事?!”

~ 4

我到天台時,

已經聚集了很多人。

徐千嶼坐在天台圍欄上,手上坐著一把刀抵著自己的手腕。

眼睛已經哭腫了。

我剛上來,所有人都回頭用異樣的目光看我。

“白聿,我根本沒有偷你的方案,你為什麼要把事情發到網上讓大家網暴我?”

阮清茉看我的眼神冷冰冰的。

“你還把千嶼的信息都發上去了,剛在十分鐘裡,他接了二十個辱罵他的陌生號碼!”

“白聿,如果是我搞錯了,我可以公開道歉,但你沒必要牽連無辜!”

她點開那條帖子給我看,

上麵不管是IP還是頭像昵稱,都和我的網名一模一樣。

可賬號後四位數字並不同。

我無助搖頭。

“那個賬號不是我,我沒有發過帖子,你們可以查我的手機!”

我把手機拿出來解鎖,遞上去。

阮清茉目光閃爍,似有些動搖。

“不用了,是我錯了,可以了嗎,我誤會你了!”

徐千嶼哭喊著,手腕已經被刀刃磨出了血絲。

“白聿,道歉!”

阮清茉冷斥。

我不可置信地看她,

“我沒有做過的事情,憑什麼……”

“我不想聽,錯了就是錯了!”

這一瞬間,我似乎感覺周身的空氣都被抽乾了。

四周的同事也紛紛附和。

“道歉!千嶼本來就抑鬱,你這樣是想害死人嗎?”

“你知不知道阮總和千嶼已經訂婚了,你這樣做就是毀了兩個家庭!”

“道歉!”

訂婚?

我怔怔抬頭,

看到阮清茉遊移的目光。

我突然在想,

如果今天被人知道訂婚的是我和她,

阮清茉肯定會向所有人澄清。

這種事也不是沒發生過。

以前團建爬山,

因為她不願意拉我一把,

我從山腰滾下山腳。

我退後一步,向徐千嶼深深鞠躬。

“對不起,是我的錯,請你原諒我。”

徐千嶼一下脫力,

倒進阮清茉懷裡。

兩人交疊的手,讓我看清了上麵的東西。

兩對藍色的袖扣。

我在時尚雜誌裡見過,

設計師的理念是未婚夫妻使用的款式。

看見徐千嶼沒事,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徐千嶼的好兄弟快步來到我麵前,

揚手扇了我一耳光。

“垃圾!”

指甲刮過我的眼睛,

左眼刺痛,鮮血從眼角滴落。

我捂著眼睛,看著阮清茉。

“阮清茉,這就是你的態度對嗎?”

阮清茉把徐千嶼扶起來,沒分給我一個眼神。

“今天回去寫一份檢討書,明天交到我的辦公室裡。”

徐千嶼靠在她的肩上,

衝我動了動嘴唇,無聲說了兩個字。

“傻嗶。”

跟著離開的人路過我時,都故意用手肘撞我。

我被撞倒,又有幾隻腳踩在我的手上。

阮清茉的短信過了一個小時才發過來。

“今晚回去聊。”

可我和她,已經沒什麼好聊了。

我站起來,一步步走下天台。

當晚,我和阮清茉誰都沒回家。

第二天,她載著徐千嶼到了公司,

一起進辦公室。

辦公桌上,沒有檢討書。

阮清茉蹙眉,走到外麵的辦公區,

卻發現我的位置空蕩蕩的。

“白聿請假了嗎?”

人事正好路過。

聞言隨口說。

“白聿辭職了啊,好像是,回老家結婚什麼的吧?”

~ 5

白聿的直屬上司出來接水,

聽到幾個談話,

也沒忍住接話。

“他和我說的是很久沒回去了,打算回家看看。”

“不過要說結婚,我覺得也有可能。”

同事們看阮清茉垂眸沒製止,

膽子也大了起來。

“我覺得也是,他有一個交往很多年的女友,但是每次他都偷偷摸摸的,這次應該也是和那個人回家結婚吧?”

“不過,我那天聽說他分手了啊。”

“誰說他分手了!”

所有人不自覺看向阮清茉,

目光裡的震驚不加掩飾。

阮清茉說出口就意識到了這話不合時宜。

最起碼,不應該由她這個異性頂頭上司來說。

徐千嶼瞥了阮清茉一眼,

接過話茬。

“阮總的意思是白聿都走了,就別傳別人的私事。更何況回家結婚也挺好的啊,以後有人照顧了。”

阮清茉蹙眉,暫且理清了思緒。

“都回去工作,上班時間圍著聊別人的私事,很閒嗎?”

一群人作鳥獸散,

阮清茉沉著臉進辦公室,

徐千嶼習慣性就要跟進去,

卻在關門的那一刻聽到阮清茉說。

“你也先出去,我有些事。”

於是,徐千嶼也像其他人一樣被關到門外。

幾個同事相視一眼,小心翼翼上前,

卻被徐千嶼的臉色嚇了一跳。

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他的表情早已扭曲,藏都藏不住。

辦公室內,

阮清茉同樣神色陰沉地看著手機。

她給白聿的消息全部被拉黑了,

撥過去的電話響了兩聲,就再也沒了動靜。

其實阮清茉認為白聿離職,

多半隻是對徐千嶼的不滿。

她暗歎一聲。

算了。

去哄哄他吧。

低頭在通訊錄裡翻出一個聯係人。

“阿姨,是我,清茉。”

“我給白聿放了年假,他是回家了嗎?”

白聿的母親沉吟一會兒,

“回家?沒有啊,白聿沒和我說啊。”

“而且他放假去了哪裡為什麼沒告訴你,你們吵架了?”

阮清茉看了眼白母的通訊頭像,

是白聿去年去高原旅行的照片。

“沒事,沒有吵架,我們挺好的。”

又心不在焉應付幾句,

才把電話掛斷。

她拿著手機神思放空,

竟突然想起昨天是白聿生日。

之前幾年她都是記得的,

雖然不外乎是在家吃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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