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沈時晏站在原地,感受著渾身徹骨的寒涼。
良久,他狼狽地苦笑一聲:“我明白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這一次,霍南梔沒有叫他。
電梯門打開,沈時晏走進去,門合上的瞬間,一滴眼淚落了下來。
天越來越涼,一片片枯葉隨風飄落。
沈時晏退了出租屋,住進了醫院。
病房在十一樓,窗戶對著城市的東麵,每天早上太陽升起來的時候會把整個房間照成淡金色。
因為怕碰見霍南梔,他很少下樓。
沈時晏聯係了相關部門,把自己的後事一一交代清楚,器官捐獻卡填好了,遺體捐獻也簽了字。
他的時間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清醒的時候越來越少,大多數時間他隻是半闔著眼睛躺在病床上,聽監護儀滴滴地響。
化療的反應讓他吃什麼吐什麼,頭發在枕頭上一把一把地掉。
直到一個晴朗的下午,陽光鋪了半張床。
沈時晏戴著氧氣罩,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的屏幕上那些數字已經低得不像話了。
他看著窗外遠山淡淡的輪廓,想起很久以前霍南梔帶他去爬山,他爬到一半走不動了,她牽著他的手一步步往上走,他看著她的背影,覺得這輩子從來沒有這麼安心過。
想回去,好想回到那個他幸福得能看到未來的時候……
沈時晏慢慢閉上眼睛,伴著監護儀發出冗長刺耳的嘀聲,一滴眼淚從他眼角滑落。
……
霍知語出院那天,霍南梔一大早就來了。
“媽媽,沈老師怎麼都不給我打視頻電話了?”
聽到孩子悶悶不樂的話,霍南梔目光一頓:“……沈老師忙。”
霍知語哦了一聲,又問:“可是他以前也忙,都接我電話的呀。”
霍南梔沒有回答,心裡也多了幾分煩悶。
自從聽說沈時晏辭職後,就再也沒有他任何消息了。
忽然,趙欣雅走了進來。
霍知語乖乖地叫了一聲:“外婆。”
趙欣雅摸了摸她的臉後看向霍南梔:“你爸讓你回海城,你律所那邊的業務也耽誤太久了。”
“不回。”霍南梔皺起眉。
趙欣雅臉色微變:“你留在這兒,是為了沈時晏。”
霍南梔看了眼懵懂的霍知語,眉擰的更緊:“別在孩子麵前提這個。”
趙欣雅表情嚴肅,示意霍南梔去走廊。
關上病房門,她聲音才高了幾分:“當年你撿這個孩子,不顧你爸反對領養了她,還拒絕了所有聯姻,又把律所搬到這個破地方,哪一樣不是因為沈時晏?”
“可他當初把你說扔就扔了,你還在這兒自欺欺人,南梔,你是金牌律師,你打官司的時候多清醒一個人,怎麼到了他這兒就——”
“夠了。”霍南梔的聲音像一把鈍刀拍在桌上,悶而重。
她看著趙欣雅,聲音沙啞:“你帶知語回去吧。”
扔下這話她便大步離開。
寒涼的風卷起地上殘破的枯葉。
霍南梔坐進車裡,靠著椅背緊閉雙眼,呼吸沉重。
她沒有自欺欺人,她隻是沒放下。
她心裡有怨,怨沈時晏什麼都不說,怨他把她一個人丟下,怨他連一個解釋都不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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