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媽呀!綁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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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大門被從外麵猛地甩上,震得牆上的全家福歪了一半。
沈牧坐在地上,沒動。
客廳一片狼藉,茶幾翻了,杯子碎了一地,連電視櫃上呦呦的小獎杯都被扔到了地上,摔成兩截。
那是呦呦幼兒園畫畫比賽得的。
沈牧看著那個斷成兩截的獎杯,心中難受。
手機屏幕在這時候亮了。
【沈先生,您妻子本月ICU費用已逾期,請於五天內補繳,否則將影響後續治療安排......】
剛剛那幫人也說的五天。
“五天內再不還錢,就把這房子賣了吧!反正你老婆躺在那兒,也住不了了!”
為首那個光頭說這話時,還笑了一下。
沈牧把手機屏幕扣在地上,雙手捂住了臉。
他今年二十九歲,是清河街上小有名氣的沈記家廚老板,雖然店不大,但回頭客多,日子過得去。
兩個月前。
妻子在回店裡的路上出了車禍,肇事者逃逸,至今沒找到。
人送到醫院,顱內出血,手術做了七個小時。
命保住了,人沒醒,但錢不夠用了。
他的妻子需要各種藥物維持生命,住ICU一天就要一千三。
找朋友借,一開始還有人幫忙,後來電話都不接了。
最後有一個朋友幫他找了個利息不高貸款,十萬一年的利息隻有3%。
可這幫貸款的前麵說的好聽,不急慢慢還,可這才過一周就開始催了。
那幫人今天是第二次上門了,比上次狠。
而更倒黴的是沈記家廚的房租在前幾天也到期了,房東不願意續約,將他趕走了。
為什麼!為什麼老天要這麼對待他?他做錯了什麼!
沈牧的後背靠著牆,慢慢滑下去,額頭抵在膝蓋上。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沒錢的時候真是一分錢都很難賺。
“爸爸......”
一個小小的、怯怯的聲音從走廊儘頭傳來。
沈牧渾身一震,猛地抬頭。
呦呦站在自己房間門口,小手抓著門框,半個身子藏在後麵,隻露出一張巴掌大的小臉。
那雙眼睛裡,有明顯的害怕。
她剛才一直躲在房間裡。
那些人砸東西的時候,罵人的時候,她都聽到了。
沈牧心口像被刀剜了一下。
“呦呦......”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沒事,爸爸沒事......你回房間......”
話沒說完,呦呦已經鬆開了門框。
小小的人兒穿著一件粉色睡衣,穿著小兔子拖鞋,啪嗒啪嗒的就走了過來。
她經過碎玻璃杯的時候,停了一下,繞了過去。
然後,她走到沈牧麵前。
沈牧看著女兒,才一米的小人兒,頭頂紮著兩個揪揪,因為剛才躲在被窩裡,頭發有點亂。
呦呦看著爸爸的臉。
爸爸的眼睛紅紅的,胡子也沒刮,頭發裡好像......多了好多白頭發。
她以前從沒見過爸爸這個樣子。
爸爸以前總是笑,在店裡炒菜的時候笑,給她做蛋炒飯的時候笑,背著她去幼兒園的時候也笑。
現在爸爸不笑了。
呦呦抿了抿嘴,伸出兩隻小手,環住了沈牧的脖子。
小小的身體貼上來,帶著比大人熱不少的溫度。
“爸爸不哭。”她的聲音奶聲奶氣的,帶著一點點顫,“呦呦長大了,呦呦保護你和媽媽。”
沈牧的身體僵住了。
然後,這個二十九歲的男人,像是所有撐著的弦在這一刻全斷了,雙手猛地收緊,把女兒抱進懷裡。
他哭了。
“對不起呦呦......對不起......”他的聲音破碎,“是爸爸沒本事......爸爸沒用......連媽媽都保護不了......連你都保護不好......”
呦呦被爸爸抱得緊緊的,她的小臉貼著爸爸的肩膀,感覺到衣服濕了一片。
她抬起小手,笨拙地拍了拍爸爸的後背,就像平時爸爸哄她睡覺時那樣。
“爸爸不哭,呦呦在呢。”
“呦呦在呢......”
沈牧抱著女兒,哭了很久。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鬆開手,低頭看呦呦,發現小丫頭正仰著臉看他,認真地伸出小手,用袖子去擦他臉上的眼淚。
“爸爸你看,不哭了就好了。”呦呦擦完,還對著袖子吹了吹,像是嫌濕,“呦呦也不哭,呦呦勇敢的。”
沈牧看著她,心裡又酸又暖。
這孩子才五歲。
別人家五歲的小姑娘在乾什麼?在撒嬌,在要玩具,在鬨著吃好吃的。
他的呦呦在安慰一個連家都快保不住的廢物爸爸。
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把呦呦額前亂糟糟的頭發撥到耳後,聲音還有點啞:“呦呦,爸爸沒事了,你餓不餓?”
話剛問出口,呦呦的肚子就“咕”地叫了一聲。
很響。
父女倆都愣了一下。
呦呦捂住肚子,小臉有點紅:“不是很餓......”
肚子又叫了一聲。
沈牧差點笑出來,又心疼得要命。
他看了眼掛鐘,晚上八點半了。
呦呦中午在幼兒園吃的飯,現在八點半,早就餓了,他因為那幫人來鬨,完全忘了做飯。
“爸爸去給你做飯。”沈牧開始從地上爬起來,膝蓋有點發軟。
“不要!”
呦呦突然喊了一聲,小手一把拽住沈牧的衣角。
沈牧看著她。
呦呦鬆開手,雙手叉在腰上,小身板挺得直直的,仰著下巴,一臉嚴肅:“今天,我來給爸爸做飯!”
那語氣,那神態,活像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小將軍。
就是......身高有點不夠。
沈牧愣了一秒,然後輕輕笑了:“你來?”
“對!我來!”呦呦拍了拍胸脯,“呦呦會做蛋炒飯的!媽媽以前教過我!”
沈牧看著女兒認真的小臉,嘴角動了動。
他家開飯館,呦呦從小在後廚長大,確實喜歡有模有樣地學,但也就會用小勺子炒個蛋炒飯,還經常炒糊。
他正要開口說“爸爸來吧”,突然看見呦呦的眼睛,亮晶晶的,帶著一種“你一定要讓我做”的倔強。
沈牧心裡一軟。
“好,”他揉了揉呦呦的腦袋,“那今天呦呦大廚來做飯。”
“嗯!”呦呦重重點頭,轉身就往廚房跑,拖鞋啪嗒啪嗒地響。
跑了兩步,又跑回來。
“爸爸你坐著等,不許偷偷來幫忙哦!”小手指頭點了點沈牧的鼻子。
說完,又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沈牧看著那個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坐在客廳的地上,發了好一會兒呆。
過了很久,他撐著膝蓋站起來,開始默默收拾地上的狼藉。
飯館沒了,但他還有一雙手。
擺攤也好,打工也好,他一定會把這個家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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