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赴竹馬舊時約
作者:佚名
第1章
不赴竹馬舊時約
第二次模考成績公布,我和竹馬江敘辭的名字又緊緊挨在一起。
我正低頭看著榜單暗自期許,離我們約定好的清華園,又近了一寸時。
平整的課桌桌麵,忽然多出一道道猙獰的劃痕。
“薑笙,我是十年後的你。”
“千萬不要答應江敘辭,在下一次保送資格測驗中故意輸給蘇棠。”
“否則你不光高考落榜,他們還會聯手推你進地獄,在最肮臟的地方爛掉。”
我隻掃了一眼,差點笑出聲。
蘇棠是我的繼妹。
她的母親用最不堪的方式逼死了我的母親。
而蘇棠又親手劃傷我的手腕肌腱,硬生生毀了我的美院夢。
我孤注一擲死磕文化課,才走到今天。
這些過往,江敘辭全部清清楚楚。
他最惡心的人就是蘇棠,提起來都嫌臟嘴。
我隻當是有人惡意搞怪,剛要伸手擦掉,上麵的字卻自動消失。
下一秒,一隻手撐在了我的課桌上。
江敘辭眉眼間儘是不耐煩:
“蘇棠一直萬年老二,輸了又纏著我鬨,煩死人了。”
“下次保送測驗,你隨便少寫兩道大題。反正你聰明,高考照樣能上清華。”
……
現在是體育課,整間教室空蕩蕩,隻有我們兩個人。
我僵在原地。
原來不是惡作劇。
原來他真的要為了蘇棠,親手毀掉我的保送資格。
我死死攥著桌沿,手指發白。
“江敘辭。”
我緩緩抬頭看他,聲音有點啞。
“如果我高考失手了,沒考上呢?”
他嗤笑一聲,隨意地靠在桌角。
“你怎麼可能考不上?以你的成績,閉著眼都能過線。”
他頓了頓。
“就算真沒考上,大不了你再複讀一年,我和蘇棠在清華等你。”
我笑了。
原來在不知不覺中,他早就把蘇棠寫進了自己的人生規劃裡。
這時,蘇棠不知何時過來,眼淚直掉。
“算了,你別逼姐姐了,她不會同意的。”
“大不了我不吃飯,不睡覺,把省下來的時間都用來做題,我總能追上的。”
江敘辭臉色立刻變了。
轉頭看向我,語氣帶著一絲施壓:
“她都被你逼到不睡覺,不吃飯了。你就讓她一次,又能怎麼樣?”
我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麵劃出刺耳的聲響。
“憑什麼?”
我抬起右手,手腕上那道淺淺的疤痕還在。
“她媽逼死我媽,她又親手劃傷我的手腕,我這輩子都拿不了畫筆了。”
“我憑自己的本事走到今天,她菜就多練,憑什麼要我讓她!”
他沉默地看了我幾秒,隨即,他無奈地笑了一下。
“我總算明白,你爸為什麼更喜歡蘇棠了。”
“你這種要強的性格,確實沒她討人喜歡。”
我愣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說什麼?”
江敘辭索性不再掩飾,把話徹底說開。
“你媽抑鬱症跳樓那件事,是她自己想不開,非得胡攪蠻纏。其實蘇阿姨人不壞,你多接觸就知道了。你就不能試著忘了它,往前看?”
“手的事情更是個意外,是你心胸狹窄非得把上一代的事強加到蘇棠身上!”
我的心一點點往下沉。
我忽然想起那段最黑暗的日子。
媽媽走了,手廢了,我躺在醫院裡,連呼吸都覺得疼。
是江敘辭守在床邊,紅著眼眶掉眼淚,抱著我一遍遍地說:
“笙笙,我永遠不會原諒她們母女。我會保護你,一輩子都站在你這邊。”
才幾年啊,他就全忘了。
替我原諒了她們?
下課鈴驟然響起。
同學們三三兩兩湧進教室。
我強忍著情緒,坐下,低著頭,握筆。
“既然你覺得蘇棠更討人喜歡,那你以後不用再來找我了。”
江敘辭明顯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我會說得這麼絕。
幾秒後,他臉色沉下來,帶著少年人被忤逆後的賭氣:
“不幫就不幫!大不了我親自輔導!”
“我就不信,你能永遠是第一。”
說完,他在眾目睽睽下,一把拉住蘇棠的手腕離開。
蘇棠在周圍的起哄聲中,紅了臉。
我拿出筆記本。
我在扉頁寫過一句話:
“和江敘辭一起上清華。”
我用黑色馬克筆劃掉了“和江敘辭一起”。
在旁邊補上新的字跡,筆鋒有力:
“我自己去。”
當天下午,消息就像長了腿,傳遍全校。
我坐在座位上刷題,前排兩個女生突然轉過頭來,眼睛亮晶晶的。
“薑笙,江敘辭真跟蘇棠在一起了?”
“之前你倆不是一對嗎?怎麼突然他就跟蘇棠走那麼近了?”
我手裡的筆沒停。
“喂,問你話呢。”
我沒抬頭。
那個女生得不到回應,嘴角往下撇了撇。
轉回去的時候椅子故意往後一頂,撞上我的課桌。
筆尖在卷麵上斜斜劃了一道黑線。
“年級第一了不起啊,整天也不知道在裝什麼。難怪除了江敘辭,她一個朋友都沒有。”
“就是,現在連江敘辭都不要她了。”
我握緊了筆。
我知道,蘇棠比我漂亮,一雙杏眼含著水光,說話又軟又甜,總能輕易博取別人的好感。
爸爸喜歡她,同學喜歡她。
現在就連江敘辭,也覺得我好勝心太強,不如蘇棠討人喜歡。
可那又怎麼樣?
我的人生,從來都不是為了迎合他們而活。
我拚命想考去清華,不光是為了當初和江敘辭的約定,更是為了母親的心願。
母親當年考上了清華,卻為了爸爸,放棄了深造的機會。
早早出去打工,省吃儉用供他讀書,可最後換來的是什麼?
江敘辭既然選擇站在蘇棠那邊,那他就該從我的人生裡,徹底踢出局。
從那天起,江敘辭越發不避嫌。
他每天都要跑好幾趟,要麼給蘇棠送筆記,要麼陪她討論題目。
每次他來,教室裡都會響起一陣哄笑,同學們紛紛打趣,說像是在看校園偶像劇,紛紛喊磕到了。
我就坐在座位上,紋絲不動。
要麼刷題,要麼背英語單詞,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他們。
蘇棠偶爾會故意看向我,拉著江敘辭的胳膊,語氣嬌柔:
“敘辭,薑笙都好幾天沒說過話了,是不是生我們的氣了?我們要不要去看看她?”
江敘辭往我這邊瞟了一眼,聲音不大不小:
“學她媽玩抑鬱症,博同情呢。”
我的筆一頓。
在草稿紙上洇出一個圓形的黑點。
“有本事跟她媽一樣,從這兒跳下去,還能放個假。”
我深吸一口氣,筆尖再次發出沙沙的聲響。
保送考試前最後一次小考,我超常發揮,考了680。
放榜的時候,整個年級都在討論這個分數。
有人咂舌,有人膜拜。
蘇棠考了610。
還是第二。
名次出來的時候,她趴在座位上哭了很久。
江敘辭雙手撐在我的課桌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薑笙,你非要這麼爭強好勝嗎?”
他側了側頭,朝蘇棠座位的方向看了眼,無奈歎氣:
“你既然能考這麼高,高考肯定也沒問題。三天後的保送考試,你就讓讓她吧。”
我看著他。
“是我的。”
“我憑本事考的每一分,都是我的。我不會讓。”
他的下頜繃緊了。
狠狠瞪了我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就去安慰蘇棠。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課桌。
這段時間,課桌上再也沒有出現過任何刻字。
我暗暗鬆了口氣。
或許,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未來的那些慘狀,不會再發生了。
可就在這時,桌麵再次浮現出劃痕。
“考試前,小心你的手。”
我猛地攥緊拳頭,心臟狂跳不止。
什麼意思?
是像三年前那樣,被蘇棠劃傷嗎?
還是……有更可怕的事情在等著我?
我慌亂地抓起刻刀,在課桌上刻下一行字:
“把話說清楚!我的手會怎樣?”
一秒,兩秒,三秒……
沒有回應,沒有解釋。
隻有一句模糊的預警,像一把懸在頭頂的利劍,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
慌亂過後,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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