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賜婚懿旨下來,我以為夫君會是禦前侍衛付明瑞,沒想到卻是皇帝身邊的大太監劉公公。

付明瑞本是我的未婚夫,我在皇後跟前任勞任怨十年才換來了這一道懿旨。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見我魂不守舍,付明瑞安慰我:

「皇上被齊淑妃霸占了許久,皇後娘娘久不見皇上,瘦了好幾圈。這懿旨是我勸皇後娘娘下的。劉公公是禦前紅人,你吹幾句枕頭風,好歹想辦法讓皇上多看看皇後娘娘,切莫讓他辜負了皇後娘娘一片癡心。」

我看向他,眼淚無聲無息地淌:

「可,我是你的未婚妻呀。」

「這十年皇後對你極好,你連這點犧牲也不願意為她做嗎?」

付明瑞冷道:「葉茜,你可真自私。」

我看著滿是老繭的雙手,被付明瑞噎得說不出話。

懿旨已下,無可挽回。

當晚,我被一頂粉色小轎抬進了劉公公府邸。

蓋頭被挑起後,劉公公眸光閃了閃:

「不得了,茜兒姑娘這麵相,貴不可言。」

「公公何出此言?」

劉公公拿來一麵銅鏡,鏡中人眉如遠山,眼含秋水。

「您與那先皇後長得極為相似。」

「先皇後去世,聖上哀痛不止,罷朝七天。茜兒姑娘您說,您這麵相夠不夠貴。」

我跪在地上,那道明黃色的身影浮現眼前:

「求公公助我。」

01

劉公公將我扶起,說我好日子還在後頭。

他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這幾年我跟隨陛下去皇後娘娘宮中,沒有上百次也有幾十次,為何從未見過茜兒姑娘。」

「茜兒愚笨,不得近身伺候娘娘,隻在偏院裡做些灑掃洗衣的活計。」

話音落下,劉公公下意識打量起我那雙手來。

見我雖手指修長,皮膚卻粗糙不堪,甚至還有凍瘡恢複過後的疤痕。

眉毛微擰。

按理,剛入宮的四等宮女乾滿一年粗活,就有機會往上升一升。

升為三等宮女,便可以做些輕鬆事兒。

我剛入宮一年,灑掃洗衣,不曾有一日懈怠。

甚至冬日將衣服曬乾後,還特意將其熏得又香又暖才送去給皇後。

隻希望下一年能順利升上三等宮女。

可選三等宮女時,皇後駕臨偏院。

目光在我和另一個宮女之間來回逡巡,最終拍板,升了她做三等宮女。

可她時常躲懶,常常偷著打牌吃酒。

我不甘心。

後來找機會問皇後身邊的靈芝姑姑。

姑姑心腸好,告訴我,皇後覺得我特意熏衣討好她,未免心思太深。

一看就心術不正。

姑姑勸我,做好本職工作就成,不必鑽研歪門邪道。

我懂了。

所以第二年,我隻做分內之事,再不給自己尋麻煩。

可選三等宮女時,我再次落選。

靈芝姑姑輕輕歎氣:

「沒辦法,娘娘說你故意躲懶,不夠積極。」

一年又一年,我年年落選。

直到第十年,又一次看著新來的小宮女升為三等宮女後,我心氣一散,暈倒了。

⊹⊹免丶責丶聲丶明,來丶源丶於丶網丶絡,請丶於小丶時內刪丶除

醒來的時候,我看見了靈芝姑姑。

她眼含同情,拉著我的手與我道:

「茜兒,娘娘心慈。念你這十年任勞任怨算是個老實的,娘娘特許你一個恩典。你想想,你要什麼?」

我靜靜地注視屋頂,渾身疲憊而麻木。

理性告訴我,讓我升三等,不,二等宮女。

三等乾活輕鬆,二等就算得臉的人了。

可那一刻,我忽然厭倦了做事,隻想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忙時耕地織布,閒時煮酒烹茶。

耕地織布,我做一年就有一年的收獲,可在後宮洗衣十年,除了粗糙的手與酸痛的身子。

我什麼也沒能得到。

什麼也沒有。

想來自己一直升不上去,或許是因為皇後娘娘不喜我,我就是做了那二等宮女怕是也沒什麼好日子過。何況算算日子,我與付明瑞的婚期也在即。

於是說道:

「茜兒沒什麼特別想要的東西,隻希望娘娘可以開恩,許我離宮,讓我與未婚夫成親過日子。」

靈芝姑姑笑道:

「你那未婚夫叫什麼名字?籍貫何處?可有官身?你且細細道來,保不準娘娘下懿旨給你們賜婚,那可就得臉了。」

「付明瑞,是個禦前侍衛。」

那一刻,靈芝姑姑調笑的表情僵在原地,忍不住輕聲呢喃:

「竟然是他。」

「姑姑認識?」

「有過幾麵之緣,想不到他有未婚妻。」

靈芝姑姑說完便離開了。

後來懿旨一下,與我心中所想相去甚遠。

回神,劉公公抿了一口茶水。

「你這雙手,怕是還要在我這府上好好休養一段日子,先皇後大家閨秀,善彈箜篌,你這手可比她差遠了。」

他拉開抽屜,從裡麵拿出一盒潤膚珍珠膏來。

「你且先擦這個,過幾日我再尋大夫幫你瞧瞧。」

02

我在劉公公府邸過了幾天養尊處優的日子,身上的肉稍稍長了些。

他很舍得錢。

替我請名醫為我調養身體,用的人參鹿茸皆是上品。

請名家傳授我詩書禮儀,教我吟詩作畫,談論古今。

甚至還請了師父教我彈箜篌和古箏。

劉公公有意考驗我,故意道:

「箜篌略微會些兒就成,你的功夫得下在古箏上。你可知為何?」

我略一思索,笑著回應:

「完全一樣那是目的不純,像又不像才算天賜良緣。」

劉公公點頭:

「要你模仿先皇後是讓你先入陛下的眼,若日後得寵,你那坐臥出行處處與先皇後完全一樣,咱們都會沒命。」

這一刻,我忽然意識到,我與劉公公已經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劉公公查了我的過往,為了讓我對付明瑞徹底死心,將他也查了個底朝天。

我這才知道,我洗衣服的這幾年,付明瑞常常給皇後娘娘送東西,不下幾十次。

甚至在皇後被刺殺時,以命相護。

曾經我得空休息時,向付明瑞哭訴洗衣服實在累人,問他有沒有辦法把我調去別的娘娘宮裡。

皇後娘娘不喜歡我,興許別的娘娘會喜歡我呢。

到時候我做了三等宮女,沒有像這樣又忙又累。

我便有時間繡自己的嫁衣和蓋頭了。

可他告訴我,合宮上下,皇後娘娘是最善良的。

我去了別的娘娘宮裡,一定會被磋磨至死。

他讓我忍耐,讓我知足。

我求他有機會來看看我,給我帶些宮外的甜點,至少叫我洗衣服的日子裡有些盼頭。

他語氣嚴肅,直說事務繁忙,怕是沒空。

既然如此矯情,當初嬌養在家就好了,何必來宮裡做宮女。

十幾歲的年紀,誰不想做出點事業來。

若運氣好,跟了位得臉的好主子。

幾年就能攢下來一輩子的錢。

這麼多年,他事務繁忙,能給皇後娘娘送幾十次東西。

卻一次也沒來看我。

我心口發酸,指尖一寸寸涼下去。

蒲柳韌如絲,磐石已轉移。

忽然間,電閃雷鳴。老天來了一場世所罕見的暴雨。

風聲鶴唳,雨流狂落。

不過一月,我已被養的與從前判若兩人。

我坐在境前篦發,忽然有丫鬟來報:

「茜兒姑娘,有人想見你,說是你的一位故人。」

梳好頭發,我移步到抱廈廳見客。

來者竟然是付明瑞。

他看見我,目光在我的臉上停留了許久,眼底的驚豔久久不散。

他不知道發了什麼顛,兩手扣住我的肩膀,目眥欲裂:

「葉茜,你就這麼下賤,嫁給一個沒根的太監還把自己打扮的這樣花枝招展。」

「每日家情思漸起,還不知何等自輕自賤,求人垂憐。」

我掙脫他的手,又氣又惱,打了他一掌。

想到我與他曾經海誓山盟,他卻違背誓言,見異思遷。反手又打了他一掌。

他捂著紅腫發燙的臉頰,難以置信:

「好得很,你出息了,嫁給了太監,有膽子打我。」

「付明瑞,你要不要臉。是我自願的麼?」

付明瑞眸光暗暗:

「我讓你嫁他是為了讓你吹枕頭風幫皇後娘娘的忙,誰知你竟然自甘下賤,真過起日子來,不做正事。」

「前兒個皇上又歇在齊淑妃那,可見我說的話,你一點兒也沒放在心上。」

他繼續自顧自道:

「你好好替娘娘辦事,她心地純良,絕不會虧待你。等你功成身退,我還是願意娶你。」

我冷笑著拒絕。

突然,劉公公的聲音傳了進來:

「付明瑞,你敢欺辱咱家的貴客,真是好大的膽子。」

有句話付明瑞倒是說對了,劉公公是禦前紅人。

所以他縱使再看不起劉公公是個閹人,也不能得罪他。

「公公說笑了,我與葉茜曾是同鄉,聽聞她嫁給了公公,特來道賀。」

劉公公嗤笑兩聲:

「新婚道賀便不必了,我見茜兒姑娘有緣,認她做了義妹。」

付明瑞看向我,眉眼微動。

劉公公繼續道:

「你也不必在我這裡遮遮掩掩的,妹子可跟咱家說了,你可是她的未婚夫。她嫁給咱家,你不來搶婚,反而還恭喜咱家,還真是下賤的要命。」

見付明瑞吃癟,我偷笑兩聲,很快恢複正常。

付明瑞眼底恨意翻湧,咬牙切齒:

「皇後懿旨,不敢違抗。何況在下曾經與葉茜定親也不過是兒時父母玩笑之言,當不得真。」

我站在一旁,攥緊了手指。

他說皇後懿旨不敢違抗,可我曾聽劉公公說過,有一回皇帝生了皇後的氣,下聖旨要禁皇後娘娘兩個月足,他倒是敢替皇後娘娘說話,求皇帝收回成命。

4.

付明瑞被劉公公趕了出去,當日負責守門的小廝被罰了半個月月銀。

三月後,我已脫胎換骨。

劉公公打量我,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的器物,或者說一把稱手的兵器。

他滿意地點點頭:

「明晚,我送你去陛下身邊。」

「機會隻有一次,你可一定要抓住了。」

我俯身跪拜,知道這一去不成功便成仁,心亂如麻。

若皇帝因此大怒,將我誅殺,也並非完全不可能。

可一想到皇後那道小小的懿旨便能決定我的命運,差點將我打入地獄。

我便想要爭一爭。

屆時我能握在手上的不僅僅是權力,還有我自己的命。

次日晚,我沐浴焚香,將自己的狀態調整到最佳。

劉公公給皇帝端來一杯清茶:

「陛下,我有一美人要獻給陛下,想來陛下一定會喜歡。」

皇帝沈綽看了劉公公一眼,冷不丁道:

「那麼多人給朕塞女人,你可從來沒塞過,今日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從前不獻美人,是因為從未遇見過合適的。如今遇見了合適的人,想來此等人物也隻有陛下配的上。」

沈綽笑了兩聲:

「行了,別貧。既然是美人,便讓她出來吧。」

這是十年來,我第一次真正看見皇帝的臉。

他年近三十,身逾九尺。眉眼間染了些許風霜。

是個俊俏的人物。

皇帝看見我的一瞬間,呼吸凝滯了,下意識吐出一個名字來:

「虞昭?」

「是你回來了麼?昭昭。」

見此情形,劉公公退下去。

順便叫走了守夜的宮女太監。

我垂眸,解釋說自己不是他的昭昭。

「陛下,我名諱葉茜。」

他神色複雜,命我為他彈奏箜篌。

一曲儘,平平淡淡,並不出彩。

皇帝神色有些失望。

他輕輕歎氣,想要讓我離開,但眼神裡又明擺著不想讓我走。

我有備而來,將催情香粉輕輕撒在了空氣中。

若我侍奉失敗,被皇帝退回。

再想找機會,可就難了。

皇帝的呼吸急促起來,他緊緊擁著我,眼淚直流。

榻上的皇帝溫柔而凶狠,一邊哄我一邊命我喚他的名諱沈綽。

事後,皇帝擁著我沉沉睡去。

次日,我被封為二品昭儀,賜居寶華殿。

後宮嘩然,後妃們紛紛想要見識一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能直接獲封昭儀。

畢竟最得寵的齊淑妃也是從六品寶林做起。

當我換上新衣,來到皇後宮中給她請安時,她瞳孔驟縮,往日的平淡體麵差點不複存在。

「竟然是你?」

「你不是已經嫁給劉公公了麼?」

有意思,皇後想要坐實我嫁給了劉公公,已經不清白。又不想擔把宮女賜婚給太監的惡名。

見其他妃嬪捂著帕子偷笑。

我不卑不亢,解釋道:

「娘娘賜婚,本該遵旨。可劉公公見我有緣,便認了我做他的妹子,後來,又將我獻給陛下。」

我抿唇微笑:

「說起來,這都是多虧了娘娘啊。」

5.

未央宮表麵風平浪靜,可實際上,皇後帶著的那副慈悲淡雅的麵具,出現了裂痕。

見用劉公公侮辱我不成,又笑道:

「說起來你年少時在我宮中洗衣,便會用些討好人的巧法子,不知你這一飛衝天,又是用了什麼巧勁。」

和皇後關係要好的嬪妃連忙附和道:「低賤的人為了上位什麼低賤的事做不出來的,她用的那些法子告訴我們,我們可沒有那個臉去用。」

我默默腹誹:

確實是告訴了你們,你們也沒那個臉用。

皇後咳嗽兩聲:

「算了,都是姐妹,蘭婕妤慎言。」

蘭婕妤三品,我二品。

被皇後諷刺兩句也就能忍便忍了,若是還被一個三品的蘭婕妤奚落了,那我這二品的昭儀不是白當了麼。

反正我也不是什麼大家閨秀。

於是來到蘭婕妤麵前,伸手打了她兩巴掌。

皇後大驚:

「葉昭儀,你放肆!」

「竟然敢當著本宮的麵毆打嬪妃。」

我直視皇後,並未退縮半分:

「皇後娘娘,蘭婕妤對我出言不遜,您輕飄飄一句話揭過,不為嬪妾做主,嬪妾連給自己討個公道還不行麼?」

就算我不說,宮中人心裡也有數。

若是真不喜歡一個人,私下和姐妹說兩句便罷了,哪有直接當著人家麵諷刺的。

更何況對方還是高位妃嬪。

我下跪:「請皇後娘娘為嬪妾做主,別寒了後宮其他姐妹的心。」

皇後被我架上高位,隻能先將蘭婕妤禁足。

她分明煩躁不已,可麵上還是那副端莊的樣子。

「我這樣處置,葉昭儀可滿意。」

「皇後娘娘聖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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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車之鑒,其他嬪妃倒是老老實實,沒有再出言不遜。

我坐在齊淑妃下首。

她看了看我,柔柔一笑。

將桌上的牛乳糕往我這邊推了推。

皇後打量我和齊淑妃好幾眼,忽然嗤笑一聲:

「怪不得皇上這樣喜歡葉昭儀,我看葉昭儀和齊淑妃眉眼間十分相似,恐怕是得見故人心意動。」

我悄悄看了眼齊淑妃,發現果然如此。

隻是皇後想錯了。

我不是沾了齊淑妃的光才獲得聖寵。

我與齊淑妃沾的都是先皇後的光。

不過皇後此番言論,有挑撥離間之嫌。若齊淑妃在意此事,那她與我必然是要鬥上一鬥的。

屆時,我與齊淑妃鷸蚌相爭,她漁翁得利。

見齊淑妃沒什麼反應,皇後便覺得無趣,擺手讓我們各自散了。

回到寶華殿,殿裡來了兩個麵生的宮女。

一名珍珠,一名月珠。

「葉昭儀,我們是劉公公派來伺候昭儀的。」

我點點頭,明白這大概是他派來監視我的。

與劉公公相處的日子不算短,我感激他給了我一條活路走,可他似乎也有自己的目的並未告知我,倒讓我心中不免焦慮。

劉公公已經是禦前紅人,錢財權力都不少,他想要的究竟會是什麼東西?

6.

第二天,齊淑妃來了寶華殿中。

我本以為齊淑妃之前在皇後宮中沒有反應隻是她的權宜之計。

沒想到她是真的毫不在意。

她打開食盒,從裡麵拿出一盤糕點,一份甜湯來。

「糕點是我自己做的,放了點蜂蜜,甜湯在那爐子上剛煨好。你快嘗嘗。」

我問齊淑妃為何對我這麼好,她倒是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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