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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一直挨到下班,我才慢慢起身。

背上包,我回了員工宿舍。

走到門外時,裡麵正傳來說話聲。

“寧知夏也是真能堅持,喜歡周承宵喜歡了三年,人家連多看她一眼都沒有。”

“誰說不是,她一個孤兒,平時在奶茶店兼職賺那點錢,全拿去貼周承宵了,命都快不要了。”

我的手停在門把上,沒有馬上推門。

命都不要了。

可這件事,隻有我自己清楚——我這條命,本來就是周承宵救下的。

剛進公司那年,我有次上完夜班回公司拿東西,經過後巷時,被三個混混攔住了。

他們搶走我的包,把我按在牆邊,連外套都被扯開。

“窮成這樣,真是白費勁。”

他們一邊罵,一邊對我拳打腳踢。

我縮在地上,根本不敢還手。

像以前在福利院那樣。

每次挨欺負,我都會下意識抱緊自己,不哭,也不喊,就那麼等著。隻要忍過去,等他們打夠了,人就會走。

可那一晚不一樣。

我耳邊突然響起幾下沉悶的動靜。

我從手臂間抬頭,借著昏黃的路燈,隻看見一個年輕男人站在那裡。

他的動作利落,沒幾下就把那幾個混混踹開了。那三個人嚇得轉身就跑,跌跌撞撞逃出了巷子。

接著,他脫下自己的外套,蓋到我肩上。

“沒事了。”

“他們走了,別怕。”

那是第一次,有人替我擋在前麵。

那道身影,也成了那條黑巷裡唯一的一點光。

從那一刻開始,我像是快陷進泥裡時,被人硬生生拉了一把。

後來回到公司,我再次見到他,才知道他叫周承宵。

我一直想報答他。

可那時候的我,兜裡隻有幾塊錢。

買得起的東西,也就隻有一盒牛奶。

第一次把牛奶放到他工位上時,他連是誰送的都沒問,順手就拿起來喝了。

從那以後,我一送就是三年。

這份喜歡,說到底,大概也算我給自己的報恩方式。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情緒,推門走了進去。

宿舍裡幾個室友一看見我,互相對視了一眼,馬上都閉了嘴,低頭裝作忙自己的事。

我走到桌前坐下,從包裡把藥瓶拿出來,又倒了兩片吞下去。

等視線落到瓶底時,我忽然怔住了。

藥已經剩不了多少了。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到項目考核那天,順利等來結果。

我隻知道,心臟越來越疼,這些藥也越來越壓不住。

正發愣時,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是紅十字會發來的短信。

【寧知夏女士,您好!】

【您登記的心臟移植等待配對申請,截至目前仍未找到匹配心源,請您耐心等待。】

我攥緊手機,指尖一點點涼了下去。

那種絕望順著掌心往上爬,慢慢蔓到全身。

原來對我來說,連活著都這麼難。

如果最後還是要走。

那我想自己挑個地方。

不要醫院。

也不要公司。

我要去海邊。

聽人說,海水是鹹的。

和眼淚一個味道。

我這一輩子掉過太多眼淚了。

最後那一滴,就留給大海。

情緒低下隻持續了片刻,我就把手機按黑了。

命運不是一下子變壞的。

它更像一根慢慢收緊的繩。

這些年,我早就習慣了被它勒著活。

既然現在已經到了最緊的時候,那剩下的這點時間,我就拿去做自己最想做的事。

先把項目考核撐過去。

再去看一回海。

第二天正好是周六。

我起得很早,去了醫院複查拿藥。

等排到我進診室,已經快到中午。

醫生一邊翻病曆,一邊皺起眉,神情越來越嚴肅。

“你這種情況,最好立刻住院觀察。”

“再繼續硬扛,會出事。”

我垂著眼,儘量讓自己說得輕一點。

“我還能堅持。”

“項目考核馬上到了,我想先回去準備。”

醫生抬眼看了看我,最終隻歎了口氣,低頭在處方單上寫了幾筆。

“我把藥量加了。”

“要是哪裡不舒服,馬上來醫院,別逞強。”

我接過單子,點頭道謝:“謝謝醫生。”

拿完藥,我看了一眼。

隻有兩盒。

剛好夠吃半個月。

算算時間,等藥吃完,項目考核也差不多結束了。

這到底算好事還是壞事,我自己也說不清。

我把藥裝進包裡,轉身往門診大廳外走。

剛走出去,就聽見有人叫我。

“寧知夏?”

我停下腳,循聲看過去。

周承宵站在大廳中間,穿著深灰色連帽衫,額前的碎發壓在眉骨上。

謝嘉寧就站在他旁邊。

我看了他們一眼,語氣平淡:“你們也來醫院?”

周承宵沒開口。

倒是謝嘉寧先笑了笑,還順手掐了下他的手臂。

“他昨天陪我吃辣,半夜胃疼得厲害,我費了好大勁才把人拉來。”

從前隻要聽到周承宵胃不舒服,我都會本能地擔心。

會怪自己沒提醒他按時吃飯。

換季別喝冰的,火鍋別吃太辣,運動完也別立刻灌冷水。

這些東西,我記得比工作還清楚。

可他從來不當回事。

因為他真正在意的人,一直隻有謝嘉寧。

三年下來,我總算學明白了。

他是他,我是我。

我點了下頭,準備離開。

就在這時,周承宵忽然叫住我,眉心微微擰起。

“你還沒說,你來醫院乾什麼。”

我腳步頓了頓,聲音很淡。

“和你沒關係。”

他明顯愣了一下。

大概是沒想到,我會這樣回他。

下一秒, 他唇邊扯出一點冷笑。

“行。”

“昨天才說你裝病,今天就跑醫院來了。”

“演得還挺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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