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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自家公司摸了三年魚,今天被新來的給開了?

作者:焰璿

這世上最荒謬的錯覺,就是站在食物鏈底端的人,偶然撿到了一根金條,便以為自己擁有了整個礦山。

我在自家集團旗下的邊緣子公司混吃等死了整整三年。不爭績效,不搶項目,每天準點打卡,按時下班。我以為隻要我足夠透明,就能在這片小池塘裡安穩度日,躲開總公司那些令人作嘔的權力傾軋。

直到今天上午,一個穿著高定西裝、噴著刺鼻古龍水的蠢貨,把蓋著公章的辭退通知書甩在了我臉上。

他大概不知道,他剛才踩碎的,不僅是我的私人物品,還有他自己這輩子最後的一條生路。

“砰——!”

厚重的文件重重砸在會議室的紅木桌上,震得投影儀的光暈晃了兩下。

“這就是你們企劃三部的產出?一堆散發著腐臭味的工業垃圾!”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叫趙霆飛,今天剛空降的星海網絡常務副總。三十出頭,頭發抹得油光水滑,腕上那塊綠水鬼在白熾燈下閃得刺眼。

整個會議室死一般寂靜。三十多號人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刻意壓著。

我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左手撐著下巴,右手在桌子底下盲打手機屏幕。還差兩關,這局保衛蘿卜就能完美通關。

“那個誰,最後一排穿灰衛衣的,你叫什麼名字?”

趙霆飛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片,直直朝我飛來。

我沒抬頭,大拇指精準地放下一個減速炮塔。

“林徹!趙總叫你呢!你聾了?”

坐在我前排的徐曼猛地轉過頭,尖銳的嗓音差點刺破我的耳膜。她是我們組的副組長,平時最愛乾的事就是把自己的活兒推給實習生,今天趙霆飛一上任,她第一秒就貼了上去,端茶倒水比保潔阿姨還勤快。

我按下暫停鍵,把手機揣進兜裡,慢吞吞地站起來。

“林徹。”我報了名字,語氣平淡。

趙霆飛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圈。那眼神,像在看一攤爛泥。

“我剛才說的話,你聽見了嗎?”

“聽見了。”我點點頭,“你說我們的產出是工業垃圾。”

“既然聽見了,你為什麼還在玩手機?”趙霆飛雙手撐在桌麵上,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星海花錢雇你來,是讓你來當大爺的?”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用力過猛而略顯扭曲的臉,實話實說:“我的工作已經完成了。現在的會議內容,和我的崗位職責沒有關聯。”

會議室裡響起幾聲極其微弱的倒抽氣聲。

徐曼立刻跳了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罵道:“林徹你要不要臉?你那個叫完成工作?你在這個公司混了三年,除了幫大家拿快遞、訂外賣,你還乾過什麼正經事?趙總,您不知道,這人就是我們三部的毒瘤!”

趙霆飛冷笑一聲,直起身子。他抬手扯了扯領帶,仿佛在看一場好戲。

“三年老員工?”他翻開手邊的人事檔案,抽出一張紙,“林徹,入職三年,職級還是最低的P1。連續六個季度績效墊底。沒有主導過任何一個項目。”

他把那張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

“星海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從現在起,你被開除了。”

他這句話說得輕描淡寫,卻像一顆炸彈扔進了人群。周圍的同事紛紛低下頭,生怕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我看著那團廢紙,心裡毫無波瀾。

星海網絡隻是長恒集團旗下幾十個子公司裡最不起眼的一個。三年前我跟老頭子大吵一架,一氣之下跑出來,隨便找了個名字聽起來順眼的子公司,隱姓埋名當了個底層員工。

老頭子為了逼我回去,斷了我所有的卡。我每個月就靠這六千塊錢的底薪交房租、吃外賣。

現在,有人要端我的飯碗。

“開除我可以。”我雙手插在衛衣兜裡,看著趙霆飛,“按照勞動法,無故辭退,N+1賠償。我乾了三年,賠我四個月工資。把錢結清,我立刻走人。”

趙霆飛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突然大笑起來。

“賠償?你跟我談賠償?”他猛地收住笑聲,眼神陰狠,“你這三年在公司白吃白喝,浪費公司的水電網絡,拖累整個部門的業績,我沒找你要賠償就不錯了!”

他轉頭看向徐曼:“去,把他的東西收拾一下,扔出大門。讓保安盯著他,別讓他順走公司的一針一線。”

徐曼興奮得臉頰發紅,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扭著腰就往外走。

“趙總您放心,我這就去辦!”

我終於皺起了眉頭。

開除我,我不在乎。這點破工資我早就不想拿了。但我的工位上,有一樣東西絕對不能碰。

我快步走出會議室,直奔企劃三部的辦公區。

徐曼的動作比我更快。等我趕到時,她已經把我的電腦包、水杯、還有幾本破舊的策劃書全掃到了地上。

她正伸手去抓我桌角那個木製相框。

“別碰那個。”我冷聲開口,加快腳步。

徐曼動作一頓,轉頭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喲,急了?這什麼破爛玩意兒,還當個寶了?”

她故意拿起相框,在手裡掂了掂。

那是用最普通的鬆木做的相框,裡麵沒有照片,隻鑲嵌著一枚已經停擺的舊懷表。那是我媽生前留給我的最後一樣東西。表盤上的玻璃早就裂了,但我一直帶在身邊。

趙霆飛這時候也背著手走了過來。他看著一地的狼藉,十分滿意。

“林徹,這就是你三年的全部家當?真是可憐。”他走到徐曼身邊,瞥了一眼那個相框,“什麼垃圾東西,也配放在星海的辦公桌上?”

“還給我。”我停在距離他們兩步遠的地方,死死盯著徐曼的手。

我的聲音很輕,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這是我耐心耗儘的前兆。

徐曼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下意識往後縮了縮。但餘光掃到身旁的趙霆飛,她的膽子又肥了起來。

“你凶什麼凶?一個被開除的廢物,還敢在公司裡大呼小叫?”徐曼舉起相框,手腕一鬆。

“啪——!”

木製相框掉在堅硬的瓷磚地麵上,四分五裂。

那枚舊懷表滾落出來,表盤朝上。

趙霆飛抬起腳,穿著定製皮鞋的腳底,毫不猶豫地踩在了懷表上。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在寂靜的辦公區裡顯得格外刺耳。

空氣瞬間凝固。

我低著頭,看著那隻皮鞋在懷表上碾了碾。原本就滿是裂紋的表盤玻璃,徹底化成了粉末。扭曲的指針刺破了表盤,像一具被開膛破肚的屍體。

“不好意思,沒看見。”趙霆飛移開腳,語氣裡沒有半分歉意,全是戲謔,“不過一個破表而已,值幾個錢?我賠你一百塊,夠不夠你去二手市場再淘一個?”

他從錢包裡抽出一張紅色的鈔票,輕飄飄地扔在地上,正好蓋在碎裂的懷表上。

徐曼在一旁捂著嘴嬌笑:“趙總,您也太大方了。這種窮酸鬼,平時吃個盒飯都要算計半天,一百塊夠他吃好幾天了。”

我沒理會徐曼的嘲吠。我緩緩蹲下身,把那張一百塊錢撥開,一點一點,把懷表的碎片撿起來,握在手心裡。

碎玻璃紮破了我的掌心,血絲滲了出來,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站起身,平視著趙霆飛。

“你剛才說,星海不養廢物,對吧?”我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趙霆飛被我盯得有些發毛,但很快又挺直了腰板:“怎麼?你還想打人?保安!保安死哪去了!”

兩名穿著製服的保安急匆匆地跑過來,一左一右站在我身邊。

“我不打人。”我拿出隨身攜帶的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手上的血跡,“既然要開除我,走個正規流程。辭退通知書,蓋上公司的人事公章和公章,交給我。”

趙霆飛像看白癡一樣看著我:“你還真想要那N+1?做夢吧你!你今天要麼自己滾,要麼我讓保安把你扔出去。”

“我不要賠償。”我把擦過血的紙巾扔進垃圾桶,“我隻要一份蓋了公章的辭退證明。證明是星海網絡,單方麵,無故,將我開除。”

我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怎麼?趙總新官上任,連開除一個底層員工的流程都不敢走正規途徑?怕擔責任?”

激將法很低級,但對趙霆飛這種急於立威的蠢貨,極其管用。

“我會怕你一個廢物?”趙霆飛冷哼一聲,“徐曼,去打印一份辭退通知書,蓋上公章!我今天就讓他死心!”

五分鐘後,一張散發著油墨味的A4紙拍在了我的胸口。

“拿著你的廢紙,滾出星海大樓。”趙霆飛指著大門,“我警告你,以後在這個行業裡,隻要我趙霆飛還在一天,你林徹就別想找到工作。你這種底層垃圾,就該待在下水道裡。”

我拿起那張紙,仔細確認了一下右下角那枚鮮紅的公章。

“星海網絡科技有限公司”。

很好。字跡清晰,印泥飽滿。

我把辭退通知書仔細折好,放進貼身的口袋,然後彎腰撿起地上的電腦包,拍了拍灰塵。

“趙霆飛。”我走到大門口,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著他。

他正和徐曼調笑,聞言不耐煩地轉過頭:“你還有完沒完?”

“你這身西裝,是薩維爾街的手工定製吧?挺貴的。”我目光掃過他的領口,“可惜,穿在一具即將發臭的屍體上,浪費了。”

沒等他發作,我直接推開玻璃大門,走了出去。

正午的陽光有些刺眼。我站在星海大樓樓下的花壇邊,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三年沒打過的號碼。

嘟——嘟——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瞬間接起。

“少……少爺?!”電話那頭的聲音顫抖得變了調,帶著難以置信的狂喜。

“老周,是我。”我看著掌心裡那幾道帶血的劃痕,語氣平靜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少爺!您終於肯聯係我了!董事長他……”

“老頭子的事以後再說。”我打斷了長恒集團總裁辦首席秘書的激動,“幫我查個人。”

“您說!您要查誰?我立刻去辦!”

“星海網絡,今天剛上任的常務副總,叫趙霆飛。”我抬起頭,看著星海大樓頂端那塊巨大的LOGO,“查清楚他是誰塞進來的,背後靠著誰,他這幾年吃過多少回扣,乾過多少臟事。”

電話那頭的老周敏銳地察覺到了我語氣中的殺意,聲音立刻變得嚴肅無比:“少爺,這個人得罪您了?”

“他踩碎了我媽留給我的懷表。”我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老周在那頭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氣,緊接著,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明白了。少爺,您需要我怎麼做?”

“半個小時內,我要他的全部底牌。”我睜開眼,眼神冷冽,“然後,通知長恒集團法務部、審計部,全麵進駐星海網絡。”

“遊戲開始了,老周。我要他,生不如死。”

三十分鐘後,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老周發來了一份長達十幾頁的加密文檔。我坐在星海大樓對麵咖啡館的角落裡,點開屏幕,一目十行地掃過。

趙霆飛的底牌,比我想象的還要爛。

他根本不是什麼海歸精英,學曆是野雞大學買的。他能空降星海網絡,全靠他那個在長恒集團總部當副總裁的遠房表舅,王建國。

王建國主管集團的下沉市場采購,這幾年手腳一直不乾淨。老頭子早就想動他,隻是苦於沒有實錘證據。這次王建國把趙霆飛塞進星海,目的隻有一個:洗錢。

文檔的最後附帶了一份緊急日程表。今天下午三點,趙霆飛要在市中心的“君悅閣”私人會所,代表星海網絡和一家叫“鼎盛科技”的公司簽署一份兩千萬的服務器采購合同。

而這家鼎盛科技,上個月剛注冊,法人代表是趙霆飛的親弟弟。

我端起桌上已經冷掉的美式咖啡,喝了一口。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讓我大腦越發清醒。

難怪他今天剛上任,就迫不及待地拿我開刀。企劃三部一直負責供應商的初步資質審核,我雖然是個混日子的底層,但我占著審核崗的編製。他不把我踢走,他自己的人就安插不進來,這份兩千萬的假合同就走不完流程。

可惜了,他惹錯人了。

我摸了摸衛衣口袋。那裡裝著兩樣東西:一張蓋了公章的辭退通知書,和一捧沾著我血跡的懷表碎片。

“老周。”我按下語音鍵,聲音沉冷,“鎖定星海網絡的對公賬戶,切斷他們所有的資金審批權限。沒有我的密碼,一分錢都不準劃出去。”

“明白,少爺。法務部和審計部的聯合調查組已經在路上了,預計一個小時後接管星海。”

“讓他們先在樓下等著。”我站起身,把咖啡杯扔進垃圾桶,“獵物還沒咬鉤,現在收網,太早了。”

君悅閣是本市最頂級的私人會所,實行嚴格的會員製。

我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灰衛衣,腳踩一雙舊帆布鞋,直接推開了旋轉玻璃門。

“先生,對不起,這裡是私人場所,請出示您的會員卡。”大堂經理立刻迎了上來,眼神裡帶著職業化的假笑和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沒理他,徑直走向電梯。

“保安!攔住他!”經理臉色一變,對著對講機大喊。

四個穿著黑西裝的壯漢瞬間從角落裡竄出來,擋在電梯口。

我停下腳步,拿出手機,調出一個黑金色的二維碼,直接懟在經理的臉上。

“看清楚再叫。”

經理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一眼。下一秒,他倒抽了一口涼氣,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那是長恒集團最高級別的黑鑽通行證,整個集團不超過五個人擁有。

“對……對不起!您請進!”經理猛地鞠躬,腰彎成了九十度,聲音抖得像篩糠。他拚命朝保安揮手,像躲瘟神一樣給我讓開了一條路。

我走進電梯,按下頂層VVIP包廂的樓層。

電梯門開,悠揚的古典樂混雜著刺耳的調笑聲傳進耳朵。

我走到“天字一號”包廂門前,連門都沒敲,抬起腳,狠狠踹在厚重的實木門上。

“砰!”

兩扇門重重撞在牆上,發出巨大的悶響。

包廂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巨大的圓桌旁隻坐著三個人。

趙霆飛正端著一杯紅酒,滿臉諂媚地敬坐在主位上的一個地中海胖子。徐曼今天換了一條低胸的緊身紅裙,半個身子都快貼到胖子身上了,正嬌滴滴地給他剝蝦。

看到我出現在門口,趙霆飛的手猛地一抖,紅酒灑在了他那件昂貴的定製西裝上。

“林徹?!”徐曼尖叫一聲,手裡的蝦掉在桌上,“你怎麼進來的?保安呢!前台都是死人嗎!”

我反手關上包廂門,落鎖。然後拉開一把紅木椅子,大刀金馬地坐了下來。

“別喊了。我來找趙總聊聊。”我抽出一張濕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手指。

趙霆飛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臉色瞬間陰沉到了極點。他抽出紙巾胡亂擦了擦西裝上的酒漬,冷笑出聲。

“我當是誰呢,原來是被我踢出去的喪家犬。”趙霆飛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怎麼?拿著辭退通知書去勞動局告我失敗了?還是發現自己這副德行根本找不到工作,跑來求我收留你?”

徐曼也踩著高跟鞋扭了過來,雙手抱胸,滿臉譏諷:“林徹,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這裡是君悅閣,你這身破爛加起來都不夠這裡的一杯水錢。你以為死皮賴臉追到這兒,趙總就會心軟?”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

趙霆飛見我不吭聲,以為我被戳中了痛處。他轉身拿起桌上的一瓶拉菲,走到我麵前,“砰”地一聲砸在桌麵上。

“想回星海?行啊。”趙霆飛指著那瓶酒,眼神惡毒,“把這瓶酒一口氣吹了,然後跪在地上,把徐曼的高跟鞋舔乾淨。我心情好,說不定能給你在保潔部留個位置。一個月三千包吃住,夠你活命了。”

徐曼聽完,笑得花枝亂顫,故意把腳伸到我麵前晃了晃:“哎喲趙總,您可真會折煞人。不過既然您開口了,我就勉為其難讓他舔舔。”

包廂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那個地中海胖子一直沒說話,此時也靠在椅背上,像看猴戲一樣看著我。

我看著眼前那雙鑲滿水鑽的高跟鞋,突然笑了。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趙霆飛,直直刺向那個胖子。

“李總,是吧?”我的聲音不大,卻在空曠的包廂裡格外清晰。

胖子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你認識我?”

“鼎盛科技的法定代表人,李強。以前在華強北賣二手配件,上個月剛注冊了這家公司。注冊資本十萬塊,實繳為零。”我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份外賣菜單。

李強臉上的橫肉猛地一抖,猛地坐直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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