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嬰哭（1）
B市碼頭拉起了警戒線。 衝鋒舟搭載著救援隊伍，有自發組織的漁船下水，搜尋幸存者。圍觀群眾即使站在線外，遠遠望去也能看到江麵上不時有光線搖晃。 八月十五的月亮躲在雲層後，雨水淅淅瀝瀝。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不知什麼時候，警戒線外支起了一個個小吃攤，熱氣蒸騰，讓這個雨天多了一絲人氣兒。 圍觀群眾一邊吃，一邊撥空聊上幾句：“好好的船，怎麼說翻就翻了呢？老板，再給來點辣椒！” “嘶，鹹了……那個啥，好像是遇上強對流了？” “好巧不巧，剛好是今天。” “是啊，好好的一個中秋團圓，哎……” “不止呢！今兒還是成躍紀念日，特意在船上搞了一堆表演，要我說，今天坐船的人不說三百，一兩百人是起碼的。” “快看，有報道了，說是船上有182人！” “造孽哦……” 成躍，全名成躍航運集團，便是這艘沉船的管理方。 警戒線內，成躍集團的負責人正竭力配合製定救援方案，額頭冷汗直冒，與雨水混在一塊兒，整個人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的。 離他不遠，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與周圍行色匆匆的人相比，她顯然要鎮定許多，雙眸注視著陷入夜色的江麵，不發一言。江麵風大，她臉上沒什麼血色，不時低頭看看手機，通訊錄顯出“老金”倆字。 “芸姐兒，能借出去的衝鋒舟都借了。” 身後，手下人來向她彙報，肖芸“嗯”了一聲，摁熄屏幕，表示知道了。 “我們的人今晚沒有出航的吧。” “確認過了，沒呢，都聽您的話在家裡過節呢，成躍的想嘚瑟就讓他們嘚瑟，咱不理他，”那手下是個年輕小夥，名叫阿勝，皮膚黝黑，張一口白亮亮的牙，“嘿，這下好了，出了這麼大事……哎呦！” 肖芸反手一記爆栗磕在他額上。 肖家所經營的“雲帆航運”，和“成躍集團”從創立之初就是對手，爭得頭破血流，最近幾年，肖芸她爸因為腿腳不好，退居二線，而成躍借勢集資重組，規模擴大了數倍。 兩家實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語，成躍集團仗勢欺人，沒少乾搶生意的缺德事。 因此見他們倒黴，雲帆人當然心有暗爽。 …
B 市碼頭拉起了警戒線。
衝鋒舟搭載著救援隊伍，有自發組織的漁船下水，搜尋幸存者。圍觀群眾即使站在線外，遠遠望去也能看到江麵上不時有光線搖晃。
八月十五的月亮躲在雲層後，雨水淅淅瀝瀝。
有人的地方就有生意，不知什麼時候，警戒線外支起了一個個小吃攤，熱氣蒸騰，讓這個雨天多了一絲人氣兒。
圍觀群眾一邊吃，一邊撥空聊上幾句：“好好的船，怎麼說翻就翻了呢？老板，再給來點辣椒！”
“嘶，鹹了……那個啥，好像是遇上強對流了？”
“好巧不巧，剛好是今天。”
“是啊，好好的一個中秋團圓，哎……”
“不止呢！今兒還是成躍紀念日，特意在船上搞了一堆表演，要我說，今天坐船的人不說三百，一兩百人是起碼的。”
“快看，有報道了，說是船上有 182 人！”
“造孽哦……”
成躍，全名成躍航運集團，便是這艘沉船的管理方。
警戒線內，成躍集團的負責人正竭力配合製定救援方案，額頭冷汗直冒，與雨水混在一塊兒，整個人像剛從水裡爬出來的。
離他不遠，站著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
與周圍行色匆匆的人相比，她顯然要鎮定許多，雙眸注視著陷入夜色的江麵，不發一言。江麵風大，她臉上沒什麼血色，不時低頭看看手機，通訊錄顯出“老金”倆字。
“芸姐兒，能借出去的衝鋒舟都借了。”
身後，手下人來向她彙報，肖芸“嗯”了一聲，摁熄屏幕，表示知道了。
“我們的人今晚沒有出航的吧。”
“確認過了，沒呢，都聽您的話在家裡過節呢，成躍的想嘚瑟就讓他們嘚瑟，咱不理他，”那手下是個年輕小夥，名叫阿勝，皮膚黝黑，張一口白亮亮的牙，“嘿，這下好了，出了這麼大事……哎呦！”
肖芸反手一記爆栗磕在他額上。
肖家所經營的“雲帆航運”，和“成躍集團”從創立之初就是對手，爭得頭破血流，最近幾年，肖芸她爸因為腿腳不好，退居二線，而成躍借勢集資重組，規模擴大了數倍。
兩家實力早就不可同日而語，成躍集團仗勢欺人，沒少乾搶生意的缺德事。
因此見他們倒黴，雲帆人當然心有暗爽。
但是。
“不要對災難有任何竊喜。”肖芸冷冷瞥他一眼，收手回來插進兜裡，“已經有上百人死亡了，這不是能笑的事情。”
“是，您說的對。”阿勝瑟縮一下，試探道，“芸姐兒，進度條到多少了？”
“90.2%。”
沉默一會兒，肖芸又說：“……92%了，嘖。”
阿勝大驚：“那豈不是快……”
“是。”肖芸答道，隨著眼皮一眨，她視線中的麵板進度條再次前進了一格。
說明危險越來越近了。
係統麵板就在她眼前，距離臉部大約半米，呈淺藍色，半透明狀。肖芸小時候沒係統這玩意兒，用的是小靈通通訊錄；大學畢業時，則是智能手機裡的一款 APP；幾年前的某一天，突然 APP 不見了，她眼前出現了這塊麵板，右上方有一行小字，寫的是：死神代理人——擺渡使肖芸。
是的，死神代理人。
除了擺渡使，還有司膳者和掌燈人，三種崗位各司其職。
本質上都是給死神打工。
由於“客人們”無法涉水，擺渡使們負責助其跨江渡河，遇到淹死在水裡的“客人”，則要以燈引之。
問題的關鍵就在這個“燈”上麵。
隻有掌燈人點的燈才能引客登船。
自從徐家人北遷，南邊的掌燈人數量大減——少就算了，還他媽的沒一個徐家本姓人，都是外雇的半吊子！碰上這種“客人”暴增的時候，屁用都沒有！
老祖宗怕不是糊塗了。
肖芸挫響後槽牙，垂頭滑動手機屏幕，最後停留在對話框，上方清晰地備注了一個名字——
裴衍。
最近一次的消息發送是在十分鐘前，肖芸問他在哪兒，但一直沒有得到回複，她索性打電話過去。
無人接聽。
肖芸蹙起眉頭，一大早上，裴衍說要去看看父母的墓，晚飯前回來，之後就再沒有消息。肖芸抱著胳膊，心說那家夥該不會在墓前哭暈了吧……
正想著，碼頭忽然響起一陣喧鬨。
“有船要靠岸了！”
“是不是找到幸存者了？！”
劃開警戒線之後，航運部門在碼頭 3 號入口搭建家屬接待區，從事發到現在，陸續有遊輪乘客的家屬到達現場。
一聽見動靜，他們便鑽出雨棚，冒雨等在岸邊。
“芸姐兒，那是咱們借出去的船，”阿勝眯縫眼睛，他夜視能力極佳，一眼就瞧清楚，“有一……不對，是兩艘，一前一後，後麵那個點了燈。”
“讓點了燈的拐去小槐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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