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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庭橙落,不照歸人

作者:佚名

第1章

舊庭橙落,不照歸人

出差提前回家,我就知道不好了:要麼貓中邪了,要麼我被綠了。

我家那隻脾氣巨差的布偶貓,平時連我老公碰一下都要哈氣。

今天卻扒在他肚子上,瘋狂踩奶打呼嚕。

我笑話老公這是用小魚乾賄賂了主子,隨手拍下視頻發網吐槽:

“高冷貓咪被拿下,叛變了怎麼破?我沒買貓薄荷啊!”

沒想到十分鐘後,評論區炸了。

【笑死,神特麼叛變!貓絕對是聞到了哺乳期女人的激素味兒!】

【獸醫路過:破案了,你老公衣服上絕對沾了人奶味,貓吸嗨了……別的自己意會吧。】

【別傻樂了姐妹,貓是真上頭,你是真頭綠啊!】

看著貓從沙發底叼出來的防溢乳墊,我感覺是時候清理垃圾了。

……

“許知眠,你先別看手機,聽我解釋。”

周聿白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懷裡的貓還不肯下來。

我把那片防溢乳墊夾在指尖,笑了一下。

“解釋什麼?解釋你為什麼突然產奶?”

周聿白臉色變了。

他一向鎮定,當年我爸進手術室搶救,他都能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

現在卻眼神閃避,喉結滾了滾:

“樓下聞教授的女兒聞梔,剛喪夫產子。我隻是幫著安頓,今天她抱孩子上來坐了會兒,東西大概是掉沙發底下了。”

我沒接話,轉身進廚房。

灶上溫著一盅鯽魚湯,腥味衝得我胃裡翻騰。

“阿姨燉錯了。”周聿白跟進來,伸手去關火。

“阿姨知道我不喝魚湯。”

他動作僵住。

我拉開冰箱,第二層整整齊齊碼著一排母乳儲奶袋。

真是難為他,我回來得太突然,沒來得及打掃戰場。

這時,荔枝叼著隻粉色毛絨小兔跑來,吊牌上印著母嬰店的Logo。

“周聿白,咱家現在給貓買嬰兒玩具了?”

密碼鎖滴地一聲開了。

一個衣著素淨的女人抱著嬰兒走進來,看見我,眼圈先紅了:

“知眠姐,我不知道你今天回來。”

懷裡的嬰兒突然啼哭,周聿白本能地大步跨過去,替她們擋住玄關的風。

那保護的姿態,和三年前我小產時一模一樣。

聞梔低頭撫摸孩子,領口微敞,脖頸上一枚紅痕若隱若現。

“聿白,別怪我,小橙的奶瓶落在這了,我怕她晚上餓。”

小橙。

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他怎麼敢!

三年前,我懷過一個孩子,我們給她起的小名就叫小橙。

孕檢那天我想吃橙子,周聿白開了半座城買回來一箱酸得要命的橙子,抱著我笑:

“以後我們女兒就叫小橙,酸一點好,不容易被人欺負。”

後來車禍發生在高架橋上,他護住了我,我卻沒護住孩子。

那是我們都不敢提的傷口。

現在這個名字,從另一個女人嘴裡出來了。

“孩子出生的時候她狀態不好,我隨口幫忙取的。”

周聿白如臨大敵,立刻解釋。

“隨口?”我盯著他,“隨口拿我們死去女兒的名字送人?”

聞梔瑟縮著退了半步:

“知眠姐,別誤會。聿白隻說橙色很暖,他喜歡,我不知道這名字有別的意義……”

我忽然覺得惡心極了。

撲麵而來的背叛打的我毫無招架之力。

可是屋子裡,處處都還有我們相愛的證明。

牆上還掛著我們的婚紗照,照片裡周聿白吻我吻得深情。

當年為了娶我,他不惜跟大院發小鬨翻。

現在看來,不過是笑話。

我拿起包往外走,周聿白猶豫要不要攔住我。

“你現在心情不好,別亂跑,不安全。”

我嫌惡地推開他的手,徑直出門。

電梯門縫裡,我看到聞梔蹲下身,把臉埋在周聿白的膝蓋上,肩膀無聲地顫抖。

周聿白的手懸在半空。

最終還是落在了她的頭頂。

那隻平時隻黏我的貓,此刻正親昵地蹭著聞梔的小腿。

電梯下行,小腹傳來一陣冷痛。

偌大的城市,我突然無處可去。

“眠眠,離婚哪是說離就離的?”

我媽在電話裡歎氣。

我靠在藥店冰冷的玻璃門上,小腹墜得發疼。

“聿白剛才打電話認錯了。”

我爸接過話,“他說那是他老師的女兒,孤兒寡母不容易,他才照顧過了頭。”

“男人嘛,分寸感差了點,但他這些年對咱家沒得挑。”

我媽動手術他蹲在床頭剪腳趾甲,我爸被騙他二話不說填平窟窿。

周聿白把我的退路封得死死的,所有人都見過他愛我的樣子。

我也見過。

那年我業績出眾被同事嫉妒,被他們堵在停車場,

周聿白趕到把外套披在我身上,冷著臉讓那幾個人全員道歉,最後是老板下來打圓場。

我問他讓人知道周太太打工被欺負,會不會給他丟臉。

他把我抱到車上說:

“許知眠,你就是我的臉麵。我不需要用女人的犧牲來證明自己的臉麵。”

那句話我記了好多年。

現在反複割著我的心,疼的我喘不過氣。

我回到家的時候,周聿白已經在廚房處理燕窩。

像過去的每個夜晚。

“回來了?嗓子怎麼啞了,給你燉了燕窩。”

周聿白神色如常,一邊關火一邊交代:

“聞梔那邊我會讓她搬走。她爸臨終前把她托付給我,她難產又喪偶,我不能不管。”

他說得滴水不漏,每一句都把自己放在道義上。

我坐在餐桌邊,看著他把燕窩盛進那隻白瓷碗,缺了一角。

剛結婚那年他第一次下廚,手忙腳亂把碗磕壞了。

那晚他抱著我說:“以後我每天給你燉,燉到你煩。”

他真的燉了很多年,哪怕淩晨開完會回來,也會準備好。

我以為這種瑣碎就是愛。

周聿白把勺子遞給我。

“眠眠,別因為一個外人,把我們十年的感情弄得難看。”

外人。

聞梔這個外人住在樓下,喝他煮的湯,用他貼的便簽,孩子叫我們夭折女兒的小名。

我這個內人,反倒成了多餘。

“你碰過她嗎?”

周聿白手一頓,坦然得讓人心驚:

“一次。她喝多了把我當成她丈夫,我也沒清醒。眠眠,我會補償你。”

“補償?”我看著那碗燕窩,“一人一份嗎,你可真公平。”

他擰起眉:“一定要這麼陰陽怪氣嗎?”

手機響了,他拿上外套往外走,

“公司有急事。別亂跑,別讓你爸媽操心。”

書房裡,周聿白的平板彈出一串消息。

他在微信小號的群裡發語音,帶著幾分酒後的輕狂:

“我就說她鬨不起來,她爸媽都站我這邊。”

“嫂子真要離怎麼辦?”

“離了誰要她?她那脾氣除了我沒人受得了。”

他嗤笑一聲,“還是小橙乖,抱著我手指不放,黏人。”

聞梔的消息緊接著跳出來:“聿白,醫生問爸爸什麼時候到。”

他忙著給別人當爸爸,而我包裡的驗孕棒硌得手心生疼。

我翻出那個存了七年的號碼,撥了過去。

我把離婚協議推到周聿白麵前。

他掃了一眼,沒接:“知眠,不是說好了不要動不動提離婚提分手嗎?”

“聞梔下周就搬,孩子名字也能改。你要是還不舒服,以後我讓助理跟她對接。”

他字字句句都在退讓,卻字字句句都在規劃他們的以後。

我把那張孕檢預約單放上去。“我可能懷孕了。”

周聿白臉上的驚喜一閃而過。

他蹲下身,手掌覆上我的肚子。

三年前我第一次懷孕,他也是這個姿勢,眼底的光亮得讓我以為能到白頭。

“確定了嗎?”

“還沒有。”

他鬆了口氣,我看見了,那口氣很輕,卻把我最後一點希望吹滅了。

周聿白意識到反應不對,立刻補:“我是怕你身體受不了。”

“你是怕聞梔受不了吧?”

“眠眠,沒必要說話這麼刻薄。”

我從來不知道,被背叛的人連問一句都叫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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