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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林子裡一下安靜下來。

我扶著樹乾,慢慢抬起頭。

赫連驍騎在高處,手裡還握著弓。

他垂眼看著我,神色很深,根本辨不出情緒。

我先看了看地上那頭死虎,又抬頭看向他。

這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他不隻是想讓我死。

他是在看。

看我有沒有資格活著。

赫連驍翻身下馬,踩著滿地枯葉一步步走近。

他的目光先落在虎屍上,又落回我身上。

“沒死。”

他開口,隻說了兩個字。

我扶著樹站穩,抬手擦掉下巴上的血。

“讓荒原之主失望了?”

他盯著我被血浸透的手,又掃了一眼裂開的肩頭,忽然扯了下嘴角。

“中原聖女,也會殺獸?”

我看著他,嗓子發啞。

“總不能真等著你來收屍。”

他沒動怒。

反而走到那頭死虎邊上,抬腳踢了踢獸屍。

“一個人,憑這點本事活到現在,算不錯。”

我聽得出來,他話裡還帶著試探。

也聽得出來,他今天帶我進林子,就是為了看這一場。

荒原敬強。

昨夜他不信我,今天就親自來驗。

我緩了口氣,慢慢直起身。

“試也試完了。”

“現在能回去了麼?”

赫連驍看了我一眼,沒有立刻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抬手,把自己的水囊扔了過來。

我伸手接住時,他已經轉身往前走去。

“跟上。”

我低頭看了看那隻水囊,擰開後灌了一口。

喉間那股火燒一樣的血腥甜味,才總算壓下去一些。

隨後我翻身上馬,跟著他往外走。

回程的路上,林中不再隻剩我們兩個。

那些先前消失的部眾,陸陸續續都現了身,像是從頭到尾都沒離開過。

他們看向我的眼神,也和來時不一樣了。

多了審視,也多了壓著不露的驚訝。

顯然,剛才發生的事,他們都知道。

回到營地時,那頭猛虎的屍體也一並被拖了回來。

赫連驍站在眾人前麵,抬手朝那凶獸一指。

“她殺的。”

四周先靜了一瞬。

很快,低低的議論聲就響了起來。

那些目光再落到我身上時,已經不隻是看一個被送來聯姻的中原女人。

而是在看一個能活下來的強者。

我站在原地,沒有出聲。

赫連驍也沒再多說,隻讓人帶我下去處理傷口。

我跟著侍女往前走。

剛走出幾步,身後忽然傳來他的聲音。

“沈清晝。”

我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

他站在風裡,目光穩穩落在我身上。

“明日,跟我出去一趟。”

我皺了皺眉。

“去哪?”

“祭我母親。”

我怔了一下。

命書裡,對赫連驍的母親隻是一筆帶過。

可我知道,對他這種人來說,能讓別人靠近亡母埋骨之地,絕不是什麼小事。

他沒多解釋,隻淡淡問我:

“敢不敢去?”

我看著他,慢慢開口。

“都已經到了荒原,還有什麼地方是我不敢去的。”

他看了我片刻,隨即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我就跟著他出了營地。

荒原的風很硬。

一路上黃沙撲麵,天色都像蒙著一層灰。

赫連驍騎在前麵,走得不快,像是特意給我留了速度。

走了很久,他才帶我在一處低矮石丘前停下。

那裡沒有華麗碑石。

隻有一圈黑石圍起的土丘,和一支插在風中的舊長箭。

赫連驍下了馬,站在那石丘前,很長時間都沒開口。

我也安靜站在旁邊,沒有出聲。

過了片刻,他才淡淡道:

“我母親死的時候,我還沒坐上這個位置。”

“那時候我不夠強,護不住她。”

他說得很平,像在講別人的往事。

可那平靜下麵壓著的東西,我聽得出來。

我沒有安慰。

有些傷,旁人說什麼都沒用。

他蹲下身,將一壺酒緩緩倒在墓前。

風吹起他的衣擺,也吹散了酒氣。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問我:

“你們中原人不是最講規矩。”

“祭拜前,要說什麼?”

我頓了一下,才答:

“若心裡有話,直接說出來就行。”

他偏頭看我一眼。

“你們仙朝的人,不是最會說場麵話?”

“我不會。”

我答得很平靜。

他聽完,忽然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很淡。

隨後他轉回頭,對著那座荒涼石丘低聲道:

“人還活著。”

“比我想的強。”

說完,他站起身,看向我。

“算你過關。”

我沒接他的話。

赫連驍卻轉身從馬背上取下一張弓,直接扔給了我。

我抬手接住,弓身沉得厲害。

“拿著。”

他道。

“荒原不養廢物。會用刀,也得會用箭。”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弓。

“你教我?”

他看著我,語氣平淡。

“怎麼,不敢學?”

“學。”

我握緊弓身,抬眼看他。

“隻是你別後悔。”

赫連驍眼底多了點說不清的意味。

“先把弓拉開再說。”

荒原的弓,比仙朝常用的重得多。

我第一次拉弦,傷口立刻被扯得生疼,整張弓也隻開了半寸。

赫連驍走到我身後,一隻手壓住弓背,另一隻手扣住我的手腕。

“肩穩。”

“腰別散。”

他的掌心很熱,力道卻很穩。

我皺著眉,照著他說的重新發力。

弓弦終於一點點被拉滿。

“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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