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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一了百了,痛苦的是留下來的人。】

【可是你現在已經很痛苦了,求你不要再關注周烈了好不好。】

【至少……過完中秋吧。】

渾渾噩噩的日子似乎總過得很快,不過眨眼間已經到了中秋。

沈灼昏昏欲睡,他睜開眼睛,看著外麵,“外麵都在乾什麼?這麼開心。”

周烈抱著他,“今天是中秋,醫院在發月餅。”

“月餅啊。”

沈灼想了想,“月餅是什麼。”

他的腦子太遲鈍了,已經不知道月餅是什麼了。

周烈停頓了一下,他沙啞道:“你想不想去外麵看看?”

沈灼點點頭。

外麵有點冷,周烈給沈灼穿了幾層衣服,又戴上一條圍巾。

沈灼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不穿病號服了嗎?”

周烈摸了摸他的臉頰,“出去穿什麼病號服。”

沈灼呆滯地看著他,半晌眼睛亮起來,“是出去?”

他還以為是出病房,隻是在醫院周圍走走呢。

對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周烈也露出個笑容,“是,中秋了,街上很多活動,我帶你出去玩。”

聽到這話,沈灼終於多了幾分笑容。

可是很快又咬唇低下了頭,“可是我身體會疼,其他人看到了……”

周烈哼笑一聲,“你自己看看你現在還疼嗎?”

沈灼愣了一下,這麼一想,他忽然意識到,原本每隔五分鐘就會出現的陣痛消失了。

沈灼愣了一下,“這是怎麼回事?”

周烈俯下身,鼻尖蹭了蹭他的額頭,“這是新藥的效果,很快你就會好了。”

沈灼倒不在意是不是真的有用,不疼了,他就開心。

“那我們快出去吧。”

在醫院他真的要發黴了。

周烈點點頭,給他戴上帽子,抱他到輪椅上。

“誒?”護士見他們出去,愣了一下,“你們要出去嗎?”

周烈看了她一眼,小護士頓了頓,然後讓開了身體。

等周烈推著沈灼離開後,她慣例收拾病房,卻看到了那一整瓶都空掉的止疼藥。

因為中秋節的下午,所以街上的人挺多,但街道都被裝飾的十分漂亮。

沈灼難得十分享受,路過小吃攤,沈灼忍不住多看了幾眼,哪怕他沒有食欲,可是連續打了一個月的營養液,他也忍不住生出幾分盼望來。

周烈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想吃?”

沈灼點點頭,又搖搖頭,“你又不讓我吃。”

但沒想到,周烈揉了揉他的腦袋,“想吃就吃。”

周烈去買了一個車輪餅,在沈灼期盼的目光下吹了後遞到他嘴邊,“慢點,燙。”

沈灼小心翼翼咬了一口,依舊沒什麼味道,這讓沈灼有些難受,他悶悶地把車輪餅推開。

周烈十分自然地接下來吃掉,“我們去看表演?”

沈灼點頭,因為中秋,所以商業街設了不少猜詩詞的活動,但沈灼坐著輪椅太矮根本看不到。

沈灼歎了口氣,“算了不看了,走吧。”

周烈抿抿唇,他剛想說些什麼,卻見身邊多了幾個人,他們看了幾眼沈灼,然後嘀嘀咕咕什麼,湊了過來。

“我們把他抬起來。”

周烈一愣,隻見那幾個人一起把輪椅舉起來。

沈灼半闔的眸子一下子就驚醒了,他環顧四周,就看到自己鶴立雞群……

周烈在他耳邊解釋了一下,沈灼哭笑不得,“這樣會擋住後麵的人。”

他剛說完,後麵就響起一片聲音,“沒事沒事。”

哪怕是沈灼,此刻眼睛都忍不住微微一熱。

不遠處的車邊,幾個男人說說笑笑出來,目光落過來時愣了一下。

旋即露出個譏諷的笑,“張哥,那不是周烈嗎?”

“看他穿的什麼,跟條落水狗一樣。”

“走,說起來我們還沒跟他敘舊呢哈哈哈。”

可他們剛要過去,張舒冷冷道:“我沒時間,要去你們自己去。”

聽出他話語裡的冷漠,幾個人哽了一下,周烈被趕出去後,他們這個圈子就以張舒為首。

此刻張舒語氣不悅,他們也不敢說什麼,“忘了我們還要去喝酒呢。”

張舒冷冷離開,隻是上車前,他目光微動,看了眼那邊的兩個人。

活動結束後,商鋪給沈灼塞了一個印著平安福的小兔子燈。

“希望你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灼坐著輪椅,提著那個小兔子燈,摸著上麵繡的福字,“謝謝。”

周烈依次跟那所有人道謝,才推著沈灼離開。

江婉寧正和沈勇坐在出租車上,今天是中秋,江婉寧想回家一家團圓,所以提前出院了。

一邊想著月餅怎麼做,江婉寧一邊隨意看向車外。

卻看到了一個推著輪椅的男人。

她隻能看到男人的背影和那輪椅上的人側臉。

輪椅上的人下巴陷在圍巾裡。明明隻是秋天,那人卻裹得很厚實,袖口裸露的指尖細到隻剩下皮包骨。

側臉隱約讓她覺得有些熟悉,卻不知道到底是誰。

似乎經常看見過。

江婉寧下意識靠近車窗,卻隻能看著車子和那兩個人錯過。

“奇怪。”

江婉寧喃喃一聲。

“怎麼了?”

沈勇伸過頭來。

江婉寧搖了搖頭,“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熟人。”

沈勇笑了一聲,“我們現在還有熟人呢?”

沈家倒台後,他們的朋友早就跑了。

江婉寧瞪了他一眼,不過很快又露出笑容,“沒事,很快我們就會東山再起。”

時間越來越晚,街上的人也逐漸減少。

風也大了起來,沈灼半眯起眸子,忽然道:“周烈,我不想逛了,停下吧。”

輪椅戛然停住。

周烈找了個河邊,坐下來把沈灼抱在他身邊。

沈灼靠著他的肩膀,“周烈,今天一天我都感覺很舒服,好像沒生病。”

周烈摟著他的的手微緊。

“開心就好。”

沈灼看著不遠處的湖景,晚風輕輕吹在他的臉上,像是一隻柔軟的手在撫摸他的臉頰,很舒服,沈灼忍不住露出個淺淡的笑容。

“周烈,謝謝你。”

周烈微微一僵。

沈灼伸出手輕輕握著周烈的手指,他剛想說什麼,嘴裡卻忽然吐出一口鮮血,“呃。”

周烈神色有了變化,他死死咬緊牙齒,立刻探過身來,緊緊抱著沈灼,“沈灼。”

沈灼抓住他的手,他在周烈懷裡抬頭,沾血的唇角露出個笑容,“周烈,你別哭,我、我喜歡看你驕傲的模樣,你在賽車場上的時候,好、好像會發光。”

65任務完成

“我可驕傲了,想和所有人說你是我的未婚夫。”

周烈捧著他的臉頰,眼淚逐漸模糊了他和沈灼的視線,“別說了,別說了沈灼。”

沈灼搖了搖頭,他笑著道:“你能讓我再看一次嗎?”

周烈喉嚨一澀,“我去借車。”

可就在他抱著沈灼要起身時,卻對上一張熟悉的臉。

張舒站在黑暗裡,冷冷看著他。

周烈啞聲道:“要找事明天找。”

張舒嗤了一聲,然後丟了一串鑰匙過來,周烈接過來,卻發現是瑪莎拉蒂的鑰匙。

而張舒丟完鑰匙後就走到了一邊,坐在不遠處的長椅上點煙。

周烈握了握鑰匙,抱著沈灼上了車。

周烈給沈灼細心的扣好安全帶,然後拉開了車門。

周烈啟動車子,油門和刹車交替,製造出巨大的引擎聲浪,這是最簡單的耍帥小把戲。

沈灼的眼睛亮晶晶的,偏頭看著他。

感覺到沈灼的視線,周烈胸口微微起伏,踩下油門。

車子如離弦一般衝出去,在冷清的道路上行駛,沈灼把窗戶打開,感受到風灌在他的臉上。

他的腦袋一點一點的,側頭看著周烈認真開車的模樣。

無關任務,沈灼也是人,周烈陪著他走過了這麼刻骨銘心的死亡,說不動容都是假的。

“周烈,謝謝你滿足我這個願望。”

周烈抓住方向盤的手微微握緊,“嗯。”

沈灼靠著椅背,渾身上下隻能靠著安全帶才不至於滑落,他的目光從周烈削瘦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梁,再到下巴。

“你今天刮胡子了。”

“不好看嗎?”

沈灼眸子半眯起,“好看。”

剛做任務的時候,他可是被這張臉勾引的五迷三道的。

周烈轉過頭,朝他露出個笑,隻是配上周烈慘白的膚色,以及赤紅的眼睛,顯得有些勉強。

“好看,就要認認真真記住。”

周烈一字一句道。

沈灼逐漸感覺眼皮有些沉重了,他微微眯起,眼眸深處的光芒渙散,聲音細弱到似乎被揉散在風裡。

“我會記住的。”

周烈轉過頭去,帶著沈灼在城市之中穿梭。

就在沈灼要睡過去的時候,周烈的聲音忽然響起,夾雜著一絲顫抖。

“沈灼,不要睡。”

沈灼又勉強睜開眼睛,“嗯,好,我再跟你說說話。”

聽到他幾乎消失的聲音,周烈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用力鼓起,他啞聲道:“沈灼,等會兒就該有人放煙花了,看完煙花好不好?”

“好。”

周烈又道:“你記住我了嗎?”

“記住了。”

“還來找我好不好。”

這次沈灼過了很久才回答:“好。”

沈灼回答完,看到周烈微不可察揚了一下腦袋,有什麼反光的、亮晶晶的東西沿著周烈的側臉往下滑落。

沈灼心底忽然也有些不是滋味了,他伸出瘦弱的手,輕輕搭在周烈的手上。

“周烈,你、你別哭,我……我哪裡都沒去,隻是需要暫時和你分開一段時間。”

沈灼唇瓣一張一合,“當你工作的時候,我就在家等你,當你回家的時候,我應該是去買菜了,或者在外麵和朋友逛街,周烈,別哭。”

周烈反手握住沈灼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下,“好。”

沈灼能感覺到手上的唇瓣在顫抖。

周烈深吸一口氣,笑著道:“被砸的花園我修好了,我找了之前的園丁幫忙弄的,你住進去會很舒服。”

“……”

“沈灼?”

“……好。”

“你住院的時候,之前看的漫畫又新出了兩本,我都給你買了。”

“……”

周烈的車速一點一點慢下來,他低下頭,聲音是再也控製不住的哽咽,“沈灼。”

“……”

“沈灼。”

“……”

周烈停下車子,他跌跌撞撞下去,把沈灼從駕駛座抱出來,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沈灼,“沈灼——”

可是懷裡的人再也不會回答他了。

此刻萬千煙花騰空而起,遮蓋了周烈靜默,卻撕心裂肺的聲音,他的手一寸一寸撫摸過沈灼的眉眼,從鼻梁到唇瓣,又從唇瓣到耳朵。

周烈低下頭額頭和沈灼的額頭貼在一起,仿佛這樣就能拉住沈灼流失的溫度,可他卻隻能感覺到對方的存在一點一點流失直至消失。

在闔家團圓的日子,他的沈灼離開了。

那個乖乖在家裡等他的人離開了。

他也沒有家了。

與此同時,出院正在做月餅的江婉寧好似有什麼感覺,她揉麵的手微微頓住,一口鮮血從她的嘴裡湧出來。

怎麼會……

江婉寧慌亂的用水衝洗,整個人都陷入悲傷之中。

她摸著自己的眼睛,卻摸到了一手的淚水。

奇怪,明明是高興的日子,為什麼她會如此悲傷?

沈黎在客廳裡看電視,“媽,什麼時候做好啊?”

江婉寧愣然回神,她急忙道:“快了快了。”

“我已經幫你們收拾好了。”

“這是沈灼讓我給你的,”沈灼在醫院住了差不多兩個月,早就和管床的護士熟悉了。

名字叫許佳茵,性格很開朗,見到周烈沉默地收拾東西,她把一封信遞給周烈,她眼底閃過一絲不忍,“他讓我在他……離開後給你。”

周烈頓了頓,他轉過身,接過那封信,“謝謝。”

許佳茵點了點頭,轉身離開了。

昏暗的房間裡沒有開燈,周烈抱著小小的罐子坐在地上,然後打開了那封信。

——見字如麵,周烈你好啊。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的病應該治好了。

周烈的手一緊,信紙被一滴水跡暈染開。

你不要難過,我去了一個很快樂很安寧的地方,出發前有你陪著我準備這段旅行,我很幸福。

所以周烈,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越往下,字跡越來越模糊,像是無意識的塗畫,顯然這個時候,沈灼又開始痛了。

周烈隻能艱難的分辨出來。

——你還記得,你問我想要什麼。

——我想要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往後有人照顧你,有人陪著你,去找許清漪吧,不要再錯過了。

看到許清漪三個字,周烈愣了一下,沈灼為什麼會知道許清漪?

明明沈灼和許清漪沒有任何交集才對。

不等他去思考,周烈旁邊忽然掉下一疊文件,他愣了一下,低頭撿起來。

下一刻呼吸一滯。

姓名:沈灼,年齡:23,診斷:胃癌中早期。

周烈眸子緊縮,他慌忙拿出這份病曆單,卻發現上麵的醫院是周家旗下的醫院,日期居然是幾個月前?

沈灼幾個月前就知道自己得了胃癌?

66重生

“葉雲華!”

看到周烈衝進來,葉雲華並沒有任何意外,他坐在桌子前,掀起眸子,淡漠道:“我還以為你會早一個月知道呢。”

“你早就知道他得了胃癌?你為什麼不勸他治療!為什麼不告訴我。”

“是他拜托我瞞著你。”

周烈攥緊拳頭,眼睛赤紅:“他瞞著你就不說?”

葉雲華冷笑一聲,“我說有什麼用,你會關心他嗎?你在意他嗎?他為什麼不告訴你,為什麼不去治療,你心裡沒數嗎?”

周烈愣住。

葉雲華一字一句,“我說過什麼,他害怕你,而你總是不會珍惜身邊的人,等到失去了,你才知道後悔,誰會等你?沒有人。”

是了,兩個月前,他還對沈灼不聞不問,又怎麼會在意沈灼得了什麼病。

至於為什麼沈灼不願意治。

那麼多次被拒絕,那麼多次被他冷臉,加上那天在雨裡,沈灼十分平靜的說他沒有家了。

沒有人關心沈灼,所以沈灼早就心灰意冷了吧,所以才會拒絕治療。

周烈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去的,明明外麵的陽光那麼明媚,可是他還是感覺刺骨的冷,心臟仿佛有千百根針來回拉扯,眼眶乾澀到就連哭也哭不出來。

是他親手弄丟了沈灼。

小雲朵看著漂浮在半空中仍舊發呆的沈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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