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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東大院裡麵有不少山石樹木,修建省親別墅時可以挪用,能省不少錢。

既然要拆,不如主動出讓。

也好過最後不得不讓。

賈赦小心看了眼賈母,委屈地垂下了頭。

賈母:“……”

她都要氣死了,這混賬反倒委屈上了!

有什麼可委屈的?

她說要修建省親別墅了嗎?

連賈政都忍不住瞥了賈赦一眼,眼底的無語和氣悶都快要滿溢出來了。

這個兄長還能不能行了?

搞清楚自己的立場好吧?

剛才他們母子三人不是站在同一戰線上,一直在反對省親別墅的修建嗎?

你現在是在搞什麼?

賈赦被賈母和賈政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猛地反應過來:

他又說錯話了!

反應過來後,賈赦恨不能將自己才說出口的話又咽回肚子裡。

然而不能。

王夫人已經接過了話茬兒:

“連東府的珍哥兒和大哥都願意為修建省親別墅出一份力,難道咱們作為元春的親生父母,卻連一個省親別墅都不能給她嗎?”

“元春已許多年沒回家……”

“啊?”微生鶴插嘴,“她不是才嫁人沒多久嗎?我記得皇上待後妃一向寬容,潛邸時常允許後妃家人入府探望啊!”

“怎麼,二嫂竟一次也沒去見元春嗎?”

王夫人臉上笑容一僵。

她就是說順口了:

元春出宮前,她常以此為由,從老太太和賈政手裡榨取銀錢往宮裡送來著。

情緒一旦被打斷,就很難再連上了。

好在,王夫人臉皮夠厚。

她頓了頓,無視微生鶴接著方才的話題繼續道:

“元春在宮中苦熬多年,好容易熬出頭了,成了光耀門楣的賢德妃。隻要元春在位,府裡的男人走出去,誰不道一聲國丈、國舅?連寶玉的婚事與未來,都能借此更上一層。”

“如此,你們竟連一個回家和親人團聚的機會都不願意給元春嗎?”

076 沒錢省親

賈母無言,賈政沉默。

誰都不想背上一個不慈的名聲。

反倒賈赦,從不在意名聲。

他又想著彌補方才的失言,所以乾脆撒潑道:“那是我們不願意修建省親別墅嗎?這不是家裡沒錢嗎?你要是有錢,我也願意從東大院搬出來,把地方讓給你改建別墅啊!”

“你有錢嗎?”

“榮府一直是你在管家,你那侄女連個庫房鑰匙都沒有,你有多少錢自己不知道?咋地,還想打腫臉充胖子,借賬裝闊氣啊?”

“我明擺著告訴你,我沒錢!”

王夫人氣怔了:“你……”

“我怎麼了?”賈赦冷笑,“你看我,我也隻有兩個字,沒錢!”

“我說沒錢,就是沒錢!”

“你也甭想從我手上拿到錢!”

“老子窮光蛋一個,又不是元春的親爹,沾不到她的光,願意把地方騰給你修建別墅就不錯了,別想從老子的兜裡掏錢!”

賈母瞬間舒緩了眉眼。

她讚賞地看了眼賈赦,而後才移開目光,轉而看向林如海:“如海對此有何建議?”

林如海能有什麼建議?

他直白道:“既然府中財政緊張,最好還是不要修建省親別墅為好。”

“娘娘省親至多一日,以後未必還有聖上開恩準許省親的機會。偏偏省親別墅在娘娘省親結束之後,多半需要封存起來。”

畢竟不管省親別墅是誰建的,名義上都屬於皇家。若無皇室中人開恩特許,其他人根本不能住進去。

“為了這一日的省親投入幾百萬的銀子去修建別墅,並不劃算。”

“聖上不是說了,每月逢二六之期可以準許後妃家眷入宮探望嗎?老太太和二嫂若實在思念賢德妃,大可以每月都進宮探望,想來賢德妃也更希望每月都和親人見麵。”

王夫人還想再勸。

微生鶴冷不丁開口:“若二嫂實在想修建省親別墅,可以找令兄王子騰大人支援一二嘛,到時賈家出地,王家出錢,不是正好?”

“反正元春入宮封妃都是令兄一力促成,如今隻是讓他出點兒銀子,他會樂意的。”

王夫人瞬間沉下臉:

“賈家女兒封妃,哪有王家出錢的道理?姑太太這話實在荒謬,也不怕讓人笑話!”

“有什麼可笑話的?”

賈赦嗤笑,“要笑話早笑話了。我賈家的女兒封妃,賈家這許多人卻一個得到好處的都沒有,反倒一個外八路的賈雨村借著元春封妃的時機,在王子騰的舉薦下回京候缺,據說要補一個大司馬呢。”

“元春的親生父親,如今也不過是個六品的主事,她親弟弟更是白身一個。”

“咋地,封妃的好處沒賈家的份兒,修建省親別墅這費時費力又費錢的辛苦活兒又分派到我們身上了?”

“這世上可沒這樣的道理!”

“要我說,妹妹說的對,真要想修建省親別墅,弟妹就回娘家找王子騰求助嘛。”

“反正賈家不修!”

“弟妹別忘了,二弟雖分了爵產,這榮國府卻並不屬於爵產的一部分,而是朝廷賜給我這個爵位繼承人的宅邸。”

“雖然等我這爵位到頭兒,朝廷會將榮國府收回去,可隻要爵位還在,這宅邸就隻能我說了算。隻要我不點頭,這省親別墅你休想修起來!”

王夫人簡直要被氣死了。

然而她笨嘴拙舌,實在找不到方向辯駁。

能言善辯的王熙鳳又因輩分太小,一開始就被排除在了此次會議之外。

她隻能繃著臉坐在賈政旁邊。

可誰都能看出來:

王夫人心情不佳。

賈珍卻不想要放棄:“叔叔為什麼呀?大妹妹封妃難道不是好事嗎?就算沒有明麵兒上的好處,私底下的難道還沒有嗎?”

“這些日子,多少富商私底下找到侄兒,想要托庇在我們名下,接受我們的護佑,為此都願意拿出幾千上萬兩的錢財進獻了。這還隻是因為大妹妹封妃不久,等大妹妹生下皇嗣站穩腳跟,這樣的富商隻會更多。”

“幾百萬銀子而已,遲早能賺回來。”

就元春封妃後的這短短幾個月的時間,他就已經從富商手裡賺到十來萬銀子了。

瞧著雖然不多,可細水長流……

幾年就能把建別墅的錢賺回來了!

微生鶴轉頭,竟發現賈珍一臉坦然,似乎真是這樣想的。

她頓時:“……”

林如海的反應比她還要大。

聽了這話,他的厭蠢症都快要犯了。

雖然林如海並不知道厭蠢症是什麼,但這樣的蠢貨發言,他真的忍耐度極低。

賈政歎氣:“我竟不知道,你對元春如此有信心。聖心難測,我這個做父親的都無法保證元春能一直得寵,你倒有這樣的自信。”

“元春要真有那樣的魅力,也不至於在宮中蹉跎那麼些年了。”賈赦翻了個白眼,“你小子自己就是個貪花好色的,自己扒拉一下後宅的女人,有幾個是能讓你寵愛幾年的?”

“還富商送錢……”

“咋地,咱家不修建省親別墅,元春就不是賢德妃了?那些富商就不願意送錢了?”

賈珍愣了下,皺眉:“這不是省親別墅修建起來,迎接娘娘回家省親,更能昭顯娘娘的恩寵,以及娘娘和賈家的緊密關係嗎?”

元春和他們哪兒來的緊密關係?

但凡上街問問呢?

那些有消息門路的大戶家裡,連垂髫稚童都知道,賢德妃封妃和賈家毫無關係。

賈赦嘴角一扯,想要罵人。

賈母卻先一步開口:

“元春封妃實非賈家所願,既然她當初以絕食抵抗家中安排,非得按照王家的意思入宮為妃,將賈家的安危置於自身需求之後,賈家也做不到為她的榮耀添磚加瓦。”

“若珍哥兒想要修建別墅,榮府可以出地,但銀子就得你自掏腰包了。”

賈珍:“???”

不是,元春是榮國府的姑娘,不是寧國府的啊!憑什麼要他花錢修建別墅?

賈赦白了他一眼:

那元春還是賈政的女兒,不是他的呢!怎麼就非得讓他出錢修建別墅?

賈政也覺得委屈:

他根本沒想讓元春入宮,隻想讓她嫁給自己看中的年輕舉子好吧?

077 出餿主意

要是掰扯身份,那花的時間就多了。

而且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根本沒有外人插嘴的份兒。

微生鶴實在無聊,視線就忍不住到處亂瞟,而後就發現,林如海的手非常好看:

他手指修長,指節分明,骨感清晰。

簡直手控福利。

微生鶴下意識往林如海的方向湊了湊,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不在自己身上,抓著他的手往自己腿上一放,而後就一根一根地掰著他的手指玩。

林如海一驚,低頭才發現是微生鶴在搞小動作。他還以為微生鶴有話和自己說,忙側頭將耳朵往她的方向靠近了一些距離。

微生鶴:???

她愣了下,心間突然湧起一股惡趣味:

林如海正專注傾聽微生鶴的聲音,她卻忽然偏頭,溫熱的唇瓣輕輕拂過他的耳廓,瞬間點燃一片野火。

林如海猛地抬頭,一臉的不敢置信。

微生鶴卻笑彎了眼。

兩人動靜有些大,引來了賈母的注意。

微生鶴忙整肅儀容,開口道:

“要我說,府上不但不能修建省親別墅,還得當做沒有元春封妃這件事,關起門來過日子,將攀附上來的富商、小官之流打發個乾淨才好呢。”

“我雖然隻來了榮府幾次,卻已發現府上財政收支不太平衡,庫房的金銀儲備似乎也不足,無法支撐府上長時間修建省親別墅。”

“不隻是省親別墅。”

“府上這情況若不儘快開源節流,財政出現無法挽回的問題也是遲早的事。”

“還不如趁著元春封妃這個烈火烹油的機會沉寂下來,耐心理清府中的財務與人事,以待下一個崛起的機會。”

紅樓夢自成書以來,就一直有人質疑:為什麼賈家的財務狀況都那麼差了,賈家還要打腫臉充胖子,府中不見半點兒開源節流之意?

尤其後期賈母壽宴,明明公中都拿不出錢了,還非得當掉府中女眷的嫁妝也要大辦。

現代人完全無法理解。

但也有了解這方麵的讀者解釋:

賈家這樣的權貴之家,越是勢弱越是必須打腫臉充胖子。這樣才能為賈家爭取更多周轉的時間。若是財政剛出現問題就縮減開支,隻會向外界傳遞出賈家勢弱可欺的訊息,為他們引來一大批嗜血的猛獸豺狼。

賈家隻會比書中更快衰亡。

他們是不得已而為之。

可曹雪芹深受道家思想影響,即便寫的是悲劇,也為每一個死局留下了一線生機。

如賈家危局的一線生機,就在元春封妃。

此時賈家聲勢最盛,若趁機收緊門戶,旁人隻會說他們急流勇退、沉得住氣,而不會懷疑賈家的財政出現了問題。

可惜,書中他們走了相反的一條路。

微生鶴這建議給得真心實意。

兩家畢竟是姻親。

若是賈家出事,林家不可能不管。

何況兩家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政治同盟:

林如海與太上皇之間的關係,自上次黛玉出事,太上皇大肆處理了一批皇室中人後,就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賈家不得太上皇看重。

皇帝跟前也沒什麼臉麵。

然而他們與王家關係複雜,不可能希望以王子騰為首的王家越來越好。

這會導致賈家越來越不好。

而王家,是皇帝心腹。

也是皇帝武力方麵最堅實的擁躉。

他若想要在太上皇在世之時,從太上皇手中蠶食掉部分的權力,擁有一定的自主權,那他就必須抬舉王子騰。

所以,賈家站隊天然偏向太上皇。

既然這樣,還不如別讓賈家出事。

賈母一邊點頭,視線卻一直落在微生鶴旁邊的林如海身上。

此時的林如海麵色泛紅,雖竭力維持冷靜,飄忽的眼神卻泄露了他洶湧激蕩的內心。

賈母擔心他生病,問道:

“如海,你不舒服嗎?”

林如海一愣,下意識搖頭。

對上賈母關切的眼神,他微微吐出一口氣,努力找回理智:

“我隻是不明白,府上為何會吵起來。”

他笑了下,將鍋扣到王家身上,“正如您之前所言,賢德妃封妃之事本就是王家一力促成,與賈家關係不大,皇上也未必會因為賢德妃就對寧榮兩府另眼相看。”

“省親別墅之事,於賈家而言實在多餘。賢德妃也未必就願意府上修建。”

“府上不如拿著這筆錢,好好培養一下下一代。我聽黛玉說過,府上的寶玉和蘭哥兒都是可造之材,何不將更多精力放在培養他們叔侄身上呢?”

“後妃之勢大多隻是曇花一現,有能力的後輩卻至少能支撐家族富貴幾十年。”

王夫人咬牙,恨恨地瞪著微生鶴二人:

“你們說得倒是好聽!”

“可太上皇旨意剛頒布,聖上那些後妃的娘家就立刻為省親別墅忙活起來了,難道賈家就眼睜睜看著別家熱火朝天地修建別墅,自家什麼都不做?”

“娘娘若得知此事,該如何傷心?她又豈能不埋怨、不怪罪賈家?便是皇上,也得發旨詢問家裡是否對娘娘不滿!”

這話一出,原本還一臉無賴狀的賈赦瞬間變了臉色,眼底也浮現出一縷驚惶。

他遲疑著看向賈母,眼神憂慮:

要不,咱家還是建一下別墅吧?

賈母瞪了他一眼。

賈赦撇撇嘴,縮回了椅子。

微生鶴歎道:“若二嫂隻擔心這個,卻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

“省親別墅的修建絕非一日之功,即便人手和錢財充足,工期也有一兩年之久;若是人手或錢財不夠,修建個兩三年也實屬正常。你們隻管對外放出話去,說要修建別墅,私下卻拖延工期,拖上個兩三年……”

賢德妃就失寵啦。

到時一切問題都不再是問題。

賈赦瞬間接受了這個提議:

“誒!這個法子好!”

“我還從東大院挪出來,寧府的會芳園也可以拆掉部分,做足了要修建別墅的樣子,但除此之外什麼也別動,對外隻說已經在建了。想來就算是皇上,也沒法指摘我們賈家!”

賈母連連點頭:“這話有理!”

賈政也毫無意見。

王夫人氣得閉眼,須臾之後,到底忍不下這口氣,騰一下起身拂袖而去。

078 王家出錢

然而這個計劃,仍舊破產了。

這次倒不是賈家的執行出現了問題,而是王夫人和她背後的王家發力了——

王夫人回去後左思右想,仍不願放棄這次出風頭和從賈母手中奪權的機會。

何況兄長還讓她撮合寶玉和外甥女。

可薛家住在梨香院,寶玉住在榮慶堂。兩個院子隔了十萬八千裡,薛寶釵想去榮慶堂給老太太請安,都得天不亮就起,哪有什麼和寶玉接觸的機會?

省親別墅必須修建起來。

隻有這樣,她才能借元春的勢從賈母手中奪權,才能借機給薛家搬家,才能給寶玉和薛寶釵創造出更多接觸機會。

為此,王夫人難得大出血——

她主動找到賈政與賈母,提出願將自己的嫁妝與多年積蓄全部拿出來建造別墅。

王夫人出嫁時,王家勢力最盛。

也最有錢。

所以僅是嫁妝,她就有二十餘萬。

這些年掌家,她又借著管家權力從榮國府撈了幾十萬銀子。

加起來也近百萬了。

王家也不願意放過這個削弱賈家的機會。

得知此事後,王子騰竟主動讓夫人拿著二十萬銀票來了賈家,說是自己好不容易將外甥女捧上妃位,總不能在省親別墅上讓她被其餘後妃看了笑話。

王夫人甚至保證:“若老太太覺得麻煩,兒媳大可以全權接手此事。”

有地有錢,這別墅豈有不建之理?

賈家又一次被架了起來。

可賈赦兄弟仍舊滿心不願意——

一百二十萬值當什麼?

這別墅要建起來,三四百萬也打不住。

其他虧空,誰來補?

一時間,賈家上下對王家人的厭惡達到了頂點,王夫人這個一向不得賈家喜歡的人就算了,連帶一向受寵的王熙鳳都受了牽連。

賈母已許久不讓她在身邊伺候了。

王熙鳳的地位大受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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