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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男女之情,而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和寶玉朝夕相處那一年,早已做到了無話不談。

如今看來,並非如此。

微生鶴倒是為賈寶玉辯解了一句:

“他未必有龍陽之好,很可能隻是喜歡生得漂亮的男男女女。”

說白了,顏性戀。

黛玉仍舊怏怏不樂,與賈寶玉書信往來的頻率都減少了許多。

068 入宮宏願

等林如海忙完,立刻就發現了黛玉情緒不對,他找到微生鶴:

“黛玉這是怎麼了?可是生病了?”

微生鶴將事情告訴了他。

林如海皺緊了眉頭:“那賈家私塾,竟是如此藏汙納垢之處?我原還想將安哥兒送過去讀兩年書……”

“你想送安哥兒到賈家私塾讀書?”微生鶴瞪他,“絕對不可以!我寧願安哥兒一直在家自學,也不同意把他送去賈家私塾。”

“學業不精尚可彌補,品性被帶壞了,可就一輩子都沒辦法改回來了!”

林如海趕緊安撫:“那是之前!”

“現在知道賈家私塾是這個樣子,我當然不可能將安哥兒送過去讀書!安哥兒好好一個讀書苗子,可不能被賈家那群人給帶廢了!”

見微生鶴冷靜下來,他繼續道,

“便是之前,我也隻想著讓他過去讀兩年書而已,等他考上秀才後,我另有安排。”

那賈家族學的老師,也就一個秀才功名,他怎可能讓安哥兒一直受他教導?

這不是耽誤孩子的學習嗎?

微生鶴看他:“什麼安排?不能現在就讓安哥兒……”

“我想讓安哥兒到國子監讀書,但國子監除了蔭生,至少都有一個秀才功名。”林如海苦惱,“因為連秀才都考不上的學生,比如那些靠著長輩爵位、官職拿了個蔭生名額進入國子監讀書的學生,即便進了國子監,也根本聽不懂夫子們的講課內容。”

微生鶴一臉可惜:“我還想讓安哥兒提前入讀試試呢,我覺著他還挺聰明的。”

她隻是隨口說說,不想林如海竟聽了進去:“提前入讀……”

微生鶴拉住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睛:

“我開玩笑的!”

“安哥兒沒那個基礎,還是不要硬擠進去為好,容易打擊到他的自信心。”

因為腦子聰明,讀書學習帶來的積極反饋非常充足,幾個孩子都沒什麼厭學情緒,反而學習的自驅力很足,完全將讀書當做了娛樂。

若是揠苗助長,容易打斷她好不容易培養出的學習興趣。

林如海道:“我先考較一番再說。”

“安哥兒沒拿到功名未必是沒那個本事,說不得隻是因為他沒參加過科舉呢?”

“就算距離進學差了些距離,隻要不多,我也完全可以補上。”

“正好我還有段空閒日子。”

林如海都這樣說了,微生鶴哪兒還會拒絕?自然滿口答應下來。

次日,林如海難得在家。

不等幾個孩子高興,就見他單獨將安哥兒叫去了書房。

安姐兒一直與安哥兒形影不離,見狀有些不滿,抓著微生鶴就問:“父親為什麼隻叫了安哥兒一個人?難道父親沒看見我嗎?”

微生鶴解釋:“你父親想考較一下安哥兒的學問,若是合適,就會送他去國子監。”

安姐兒不明白:“我難道不用去嗎?”

“不能!”微生鶴道,“國子監建立的目的是為了給朝廷培養人才。然而朝廷並不允許女子為官,所以國子監也不允許女子入讀。”

安姐兒才八歲,根本不懂:

“為什麼不許?我又不比哥哥差!”

微生鶴正思索著該如何給安姐兒解釋,卻聽黛玉平靜開口:

“因為周公創建周禮,將女子執政冠以‘牝雞司晨’的罪名,徹底杜絕了女子做官的可能。”

“後孔聖創立儒家,以複辟周禮為己任,又提出三綱五常,進一步將女子限製在後宅。”

“漢武帝授意董仲舒改造儒家思想,使其更有利於維護皇權的統治,後來為統一思想,更是罷黜百家,獨尊儒術。”

“然而董仲舒畢竟隻改造了小部分,更多的地方仍舊延續了孔聖人的思想。”

“又因孔聖人首創‘春秋筆法’,在書寫史書《春秋》之時為教化世人,會故意通過文字渲染、材料挑揀和對事件本身的刪改,以迂回達成目的,為此甚至不惜損毀曆史人物的真實形象、篡改他們的流傳事跡等等,所以儒家子弟也都效仿聖人,常有為達目的篡改書籍原意之舉。”

“幾千年積累下來,各家典籍流傳於世間的釋義,早已與當年原意天差地別。”

“對女子的限製經過儒家子弟幾千年的努力,愈發嚴苛也實屬正常。”

微生鶴驚歎地看著黛玉:

真不愧是紅樓夢的女主角,眼光和腦子就是和尋常人不一樣哈!

安姐兒也已經冷靜下來:

“姐姐的意思是,我不能去國子監讀書,甚至不能和哥哥一樣為國效力,都和我的能力無關,隻和我的性別有關?”

黛玉憂鬱地轉過頭,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微生鶴卻給了她一個肯定的答案:

“是的,與你的能力無關。”

“你再聰明、再有本事,隻要是女子,就不可能參加科舉、不可能進入軍營。”

“但也並非所有參政的路子都斷絕了。”

安姐兒猛地看向微生鶴:

“什麼?”

“入宮。”微生鶴笑道,“你們讀過那麼多書,想來沒有錯過史書。西漢呂後、東漢鄧後、唐時武皇、宋時劉後……她們的事跡你們應當都學過?”

“你們確實沒有成為文臣武將的機會,但若真有拚上性命也要實現的抱負,也未必不能效仿前人入宮一搏。”

“反正,最差也不過一死。”

“正好你們父親的官職夠高,已經為你們掙得了選秀的機會,讓你們有了踏上這條路的可能。”

不像她,連這個機會都沒有。

她話說完,黛玉一臉無措與茫然,似乎完全沒想過這樣的可能。

安姐兒卻已經兩眼放光,迅速接受了這個機會:“娘親,我什麼時候能參加選秀?”

微生鶴想了想:“得看具體情況。”

“但選秀的最低年限是十三歲。”

“你今年才八歲,至少得等五年才有參加選秀的機會。”

“你若真想走這條路,萬不可荒廢了學習。不止如今學的四書五經等正經書籍,琴棋書畫等技能也得請人教導,還有……”

安姐兒揮了下拳頭,躊躇滿誌道:

“我全都要學!”

“還請娘親儘快幫我安排!”

069 隱秘曝光

九月黃花滿地,寧府送來請柬,邀請林家人到寧國府參加賈敬的壽宴。

嗯,賈敬並未回府。

這是一場沒有壽星的壽宴。

正巧林如海的任職已在昨日下達,升任了一品督察院都禦史,今日就要上值,實在抽不出空,就乾脆回信拒絕了邀請。

獨微生鶴帶著幾個孩子赴宴。

秦可卿的病情又加重了。

微生鶴見到她的時候,這位絕色佳人已瘦成了皮包骨,整個人瞧著形銷骨立,全然不見當年的風采。

見到她過來,秦可卿還想掙紮著起來。

微生鶴一把將人摁回了床上:

“你都病得這樣嚴重了,何必再講那些虛禮?好好養病才是。”

秦可卿笑容苦澀:“當初驚鴻一瞥,晚輩還得了姑太太幾句誇讚,不想如今再見,我竟成了這個模樣。姑太太很失望吧?”

“怎麼會失望?”微生鶴忙道,“即便重病,你也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病人。”

秦可卿看著微生鶴,莫名覺得她能理解自己,於是起了傾訴的念頭。

她想說自己當初接到賈家的提親到底是如何歡喜,成婚後是如何幸福,發現公公竟對自己生了覬覦之心後又是如何害怕,丈夫得知公公的惡意後又是如何裝聾作啞,自己為了自保和權勢,又是如何半推半就……

然而她什麼都沒來得及說。

賈蓉進來了。

他臉上堆著笑,對微生鶴諂媚無比:“姑太太怎麼不在院子和老太君她們玩耍,反而來這兒了?她這病已有些時日,該請的大夫也都請過了,至今還好好兒的,想來並無大礙。”

“勞您惦記。隻是晚輩總擔心讓您過了病氣,她也需要休息,所以……”

秦可卿瞬間就沒了傾訴的欲望,仍如往常一般,隻在嘴角掛上一個淺淡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微笑:“姑太太還是去找鳳丫頭玩吧,她那人最會說話,保管逗得您笑開懷。”

微生鶴的視線在這對奇怪的夫妻之間打了個轉兒,無奈起身告辭。

賈母和王夫人幾個聊著天。

微生鶴不想湊過去,便按著秦可卿的意思去找王熙鳳。

不想,竟撞見她和一個陌生男子說話。

微生鶴遲疑片刻,開口喊人:

“鳳丫頭,你在何處?”

正被賈瑞糾纏的王熙鳳瞬間雙眸放光,當即高聲回應:“姑太太,我馬上就來!”

說完也不管賈瑞,提腳就走。

賈瑞還想糾纏,卻擔心被微生鶴發現,隻得無奈退走。

兩人會和後,王熙鳳還回頭看了眼。

確認賈瑞離開後,她才鬆了口氣。

微生鶴好奇:“方才那人是?”

“嗨,璉二一個不成器的堂兄弟,因手中沒錢,想找我討個差事。”王熙鳳本能地選擇了隱瞞,“不過您也知道,我就是個管家娘子,哪兒有什麼差事給他?正不知該怎麼將他打發了呢,正巧姑太太叫我,我心裡連道慶幸,當即就告辭離開了。”

微生鶴也不拆穿,隻和她一路說笑,很快回到了席間。

黛玉正帶著安姐兒幾個和三春笑鬨。

賈寶玉經過這些日子的沉澱與反應,已察覺到林妹妹和自己的關係出現了裂隙、已有了生疏的跡象,以他對林妹妹的了解,第一時間就猜到她在生氣。

隻是兩人並不住在一處,他實在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又因為什麼得罪了林妹妹。

他本能地想要挽回這段關係。

然而,安哥兒一直在他身邊糾纏,根本沒給他接近林妹妹的機會。

賈寶玉挺喜歡安哥兒的。

他長得好看,脾氣也好,說話還言之有物,和那些讓人作嘔的男子完全不一樣。

然而再好的男子,在他心裡也比不過林妹妹一根手指頭。

安哥兒看出了賈寶玉的意圖和著急了嗎?

當然看出來了啊!

然而黛玉姐姐身邊的春雪在他們出發賈家之前,早就揪著他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一定要全程守著賈寶玉,不能讓他接近黛玉姐姐。

父親都說了,他的積累已足夠考上秀才,隻是如今年紀還小,不必急著下場科考,父親已經找到國子監祭酒說明情況,準備送他去國子監讀書。

用的蔭生名額還是林如海的。

父親如此看重他,安哥兒又怎能不投桃報李呢?

他自然要好好保護黛玉姐姐!

安哥兒:嚴肅握拳!

絕不能讓寶玉靠近!

幾次三番之後,賈寶玉也怒了:“你能不能別跟著我了?我還想去找林妹妹呢!”

“你找大姐姐作甚?”安哥兒故作懵懂,“寶玉哥哥你都十歲啦,是大孩子了,早已經到了避嫌的年紀,怎能纏著大姐姐呢?”

寶玉無語地看著安哥兒:“我與林妹妹自小一同長大,從來以兄妹相處,哪兒就需要避嫌了?你這小子莫要胡說!”

“可是,”安哥兒眼珠咕嚕嚕轉著打量四周一圈兒後,湊到寶玉耳邊小聲道,“春雪說你已經和房裡伺候的襲人同房了呀!同房後就算大人了,大姐姐自然要避著你。”

賈寶玉:!!!

他驚駭轉頭:“你是如何知道的?”

安哥兒無語:“我不是說過了嗎?春雪告訴我的。你不會不知道春雪是誰吧?”

賈寶玉當然知道!

正因為知道,他才更加無法接受。

自己和襲人的私密事,怎會連林妹妹身邊的春雪都知道了?

如今更是……

他回頭看了安哥兒一眼。

連不常來賈家的安哥兒都知道了。

那其他人呢?

賈寶玉多少還是有些羞恥心的。

但他畢竟年紀還小,不明白這種事的嚴重性,羞窘片刻後,仍堅持道:

“那又如何?”

“我又不會對林妹妹做這種肮臟事!”

安哥兒歎氣:

“我相信你不會。”

“但別人又不會相信。”

“誰知道別人知道你和襲人的醜事後,不會用奇怪的眼神打量和你關係親密的外姓姑娘呢?你不能由著自己的性子,得為大姐姐的名聲考慮一下啊!”

“你但凡將自己和襲人之間的關係瞞嚴實一些呢?也不至於讓我們如此為難。”

賈寶玉如遭雷擊:

怎就到了如此地步了呢?

070 天使駕臨

安哥兒反而比賈寶玉更奇怪:“難道府上就沒長輩教過你,不能太早和女子行房事嗎?太早的話,對身體是有害的。”

“我娘親很早就和我們說過,最少最少,也得等到十六七歲,我們的身體初步發育完全之後,才可以逐步接觸這些東西。”

“你接觸的時間……”

“太早了。”

九歲?

簡直荒謬!

即便是放在古代,都早得嚇人。

若非有賈寶玉這個前車之鑒,微生鶴都未必能想起給才幾歲大的孩子們做性教育。

再有……

“就算做出了這種事,也該知道不好,不應該宣揚出來吧?”

就安哥兒自小看到聽到的來說,他們府裡的消息,無論是李家還是林家,就沒可能傳到外麵去。

連他們幾個小孩房裡的消息,除了微生鶴這個做母親的外,連林如海都未必知道全部。

隱私性直接拉滿。

賈寶玉呢?

春雪知道他和襲人的事,尚且還能用兩邊住得近,春雪又太過敏銳,所以知道了。

可書中提過,襲人和賈寶玉之間的情事不但薛蟠這個從未在內宅走動的人知道,連馮紫英等世交也都知道。

幾乎算得上人儘皆知了。

估計榮國府上下,也就隻有頭頂的賈母和賈政夫婦等人不知道了。

瞞上不瞞下,欺內不欺外嘛。

安哥兒拍了拍賈寶玉的肩膀:“寶玉表哥,春雪姐姐可是明令禁止讓你接近大姐姐的,您就體諒體諒我,別往女眷那邊鑽了?”

賈寶玉還是頭一次被人當汙染源一般防備,一時備受打擊,根本聽不見他說的話。

但好在,他沒再試圖接近黛玉了。

安哥兒嘻嘻一笑,又不計前嫌地挨著他坐下吃起了點心。

賈母還奇怪呢:“以寶玉的性子,他見著玉兒早該湊過來了,何況你還將安姐兒三個帶了過來,他最喜歡和姐姐妹妹們玩了。怎麼今日竟如此安靜,見著客人也不過來招待?”

微生鶴笑道:“應當是和安哥兒玩開心了,一時忘記了姐妹也是有的。畢竟是男孩子,和男孩玩更方便,言行無忌。”

賈母也沒說信不信,隻隨意點了下頭。

壽宴很快結束,微生鶴忙帶著人走了。

路上,她擔心讓黛玉誤會,還特意為賈寶玉和安哥兒解釋了句:“今日安哥兒攔著寶玉,不讓他過來找你,你可有生氣?”

黛玉搖搖頭:

“我們年紀也大了,本來就該避嫌。”

實在是寶玉太過胡鬨。

他不止和秦鐘相交莫逆,傳出不少流言,竟和襲人也有了私密關係。

這在小小的黛玉聽來,幾乎都要懷疑寶玉和自己不是同齡人了。她還忙著讀書學習呢,寶玉卻像是已經邁入了成年人的世界。

到底分離了一年,不可能完全沒有隔閡。

如今又乍然得知寶玉許多事,難免讓黛玉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割裂感。

她暫時無法麵對寶玉。

微生鶴摸了摸黛玉的頭,沒多說什麼。

回府之後,微生鶴便為安哥兒入學之事忙活了起來。

最起碼,照顧他飲食起居的書童不能少,而且年紀不能太小,不能反而需要安哥兒去照顧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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