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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她一時拿不準是否要將府醫可能害人之事告訴林如海。

畢竟她聽林管家說過,這府醫祖輩都為林家服務,至今已是第三代。府醫自己更是從小在林家長大,稱得上林如海的發小竹馬。

她不確定自己說了,林如海會不會信。

珊瑚遲疑著開口:“太太孕吐嚴重,老爺還是先去見太太吧,其他等見到太太再說。”

林如海鬆了口氣:“那快走!”

說著,便快步朝著正房走去。

060 懷疑中毒

得知微生鶴懷孕,林如海喜不自勝,當場下令,要賞闔府上下半年月例。

直到微生鶴提醒,她已賞過三月的月銀,他才改口,隻加賞了三個月。

此時幾個孩子都得到消息趕了過來,府裡的姨娘也都來了正院賀喜。原本還算寬敞的臥室一時竟變得擁擠起來。

人一多,空氣就不流通。

氣味極其難聞。

微生鶴沒忍多久,就再次吐了。

這已經不知道是她今天第幾次乾嘔了,她已經連酸水都吐不出來了。

吐過之後,她抬起頭。

林如海這才發現,微生鶴已徹底沒了往日的整潔優雅,整個人頭發散亂、麵色慘白、眼眶泛紅蓄著淚花。

看起來格外淒慘。

他嚇了一跳,忙坐到床前:

“怎麼孕吐這樣嚴重?”

微生鶴正要回話,腹部又是一陣痙攣,她一把將林如海推開,扒著床沿乾嘔。

林如海看得麵色發白。

好容易舒服些了,微生鶴忙開口道:“人太多了,你趕緊讓他們回去!”

“珊瑚,開窗!”

都不用等林如海開口,其他人迅速活動起來,抬腳離開了臥室。

珊瑚也在第一時間打開了門窗。

微生鶴又緩了一會兒,憋悶的胸口和洶湧翻騰的胃部才總算平靜下來。她難受地仰躺在床上,腦海第一次浮現出一個念頭:

好想把肚子裡的孩子打掉。

孩子、姨娘和仆役們全都離開了正房。

離開時的表情,卻不算多好。

太太懷孕本是好事,怎麼孕吐竟嚴重到了如此地步?他們方才可看見了,太太的臉上一點血色也無,活像重病之人。

微生鶴懷二胎的時候,安姐兒兄妹都三歲了,早已記事,所以很清楚母親懷孕的樣子。

他們也是被微生鶴的孕吐,嚇得最嚴重的兩個人。

安姐兒甚至紅了眼眶。

猶豫許久,她主動湊到李姨娘身前:“李姨娘,您懷孕的時候孕吐有這般嚴重嗎?”

李姨娘站定,遲疑著搖了搖頭:

“我當時確有孕吐,也一度嚴重到吃不下飯。但如太太這般,仿佛要將五臟六腑全嘔出來的情況,也不曾有過。我記得孕吐最嚴重的時候,也隻是吃東西就吐,不吃東西的時候其實還好。”

眼瞧安姐兒幾個連同黛玉的臉色都變得慘白起來,她趕緊安撫:

“你們也不必太過擔心,府醫醫術不錯,手上也有緩解孕吐的方子,隻要太太用了藥,很快就能輕鬆許多。”

其他姨娘也七嘴八舌地安慰他們:

“是啊是啊,府醫醫術很好的,有他出手肯定能讓太太好受許多。”

“便是府醫不行,以老爺的身份,也能在維揚城內尋訪名醫,總能找到讓太太舒服一些的法子。”

“江南富庶,讀書人多,名醫也多。幾位姑娘和哥兒隻管放心。”

“這些都有老爺操心呢。你們幾個現在最要緊的還是好好讀書,乖一點,千萬不能讓老爺太太在忙碌之餘還要為你們操心。”

“對對對,太太最看重你們幾個,平日就常關注你們,若是你們在這個時候出點兒事,太太就更難受了。”

幾個孩子聽姨娘們這樣說,才勉強放心下來,一個拉著一個去了書房——

林如海特意聘了位舉子入府坐館。

星姐兒和辰姐兒剛到啟蒙的年紀,隻需上課半日,且是跟著微生鶴請來的女夫子學三百千等啟蒙書籍,大多時候都是聽故事;黛玉和安姐兒、安哥兒三個學齡兒童卻是要按照微生鶴定下的課表,上一整天課的。

如今已耽誤了不少時間,也不知夫子們有沒有生氣。

想到這兒,幾個孩子立刻小跑起來。

等孩子走後,姨娘們瞬間耷拉下臉色,彼此麵麵相覷,一臉愁容。

她們是很希望太太這胎能平安生產的。

不止林家需要一個兒子。

她們這些依附於林家生存的姨娘也需要,甚至比林如海這個當家的更需要。

可看太太的孕期反應……

李姨娘憂心忡忡:

這胎比她懷孕時更艱難,莫不是……

她忍不住為微生鶴祈福念佛:“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還請您開開眼,保佑太太這胎平安生下來吧!”

其他人見狀,也跟著念起了佛!

仆役們眼瞧著這一幕,一個個大氣兒都不敢喘,唯恐驚擾了神佛。

他們不但自己安靜,也讓相熟的人噤聲。

微生鶴懷孕本是一件闔府歡欣的大好事,林家卻反而陷入了一片詭異的沉默,所有人都心懷憂慮,等著最後的結果。

林如海又一次靠近微生鶴。

微生鶴回頭,語氣生硬:“林家的府醫據說是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你確定他百分百值得信任?”

她知道,自己在遷怒。

但她沒辦法不遷怒。

她本來不需要遭這些罪的。

林如海本想點頭,但對上微生鶴冰冷的眼神,他竟忍不住猶豫了。

微生鶴狠狠閉上眼睛,片刻後睜開:

“賈夫人是什麼時候生病的?”

“你是說,夫……玉兒的母親?”林如海見微生鶴點頭,不由陷入回憶,不一會兒便帶著篤定的口吻開口,“自哥兒去後,她就大病了一場。喝藥後好了許多,卻仍舊整日鬱鬱,難見笑顏。”

“後來我接到調任維揚的聖旨,帶著一家人來了維揚。許是水土不服,她當時就病了。病情時好時壞,但也還勉強可以控製。”

“直到半年後,她感染了一場風寒。”

“之後,她就再沒好過了。”

因為時間點特殊,林如海記得清楚。

微生鶴皺眉:“來維揚的半年後麼……”

這個時間點,有點奇怪。

她心裡翻騰著許多懷疑,卻全都因為沒有證據,而隻能緘口不語。

何況,微生鶴也想不明白——

她自己,是如何中招的?

自嫁入林家,微生鶴一直沒生過病,更沒喝過藥,她身邊伺候的也全都是自己從李家帶來的心腹。就算府醫真有問題,他是如何給自己下藥的?

林如海麵容可怖,心臟狂跳:

“難道夫人懷疑玉兒的母親並非病逝,而是被人害了?”

061 流產先兆

“不知道。”微生鶴現在心情非常不好,不想和林如海說話,“等李群回來後再說。”

“李群是誰?”林如海追問。

微生鶴白了他一眼,翻身留給他一個背影。

珊瑚擔心林如海繼續追問,搶答道:

“李群是太太陪房,已拿著府醫開的藥方和抓的藥去找太太信得過的名醫查驗了,相信他很快就能帶著結果回來。”

“老爺且先等一等吧。”

林如海點頭,深吸一口氣後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不再開口。

也就半個時辰左右,李群回來了。

等不及通傳,他徑直跨過二門,進了後宅正院,想要求見微生鶴。

林如海瞬間起身。

床上的微生鶴也在珊瑚的攙扶下下了床。

孩子們和姨娘們已經走了。

正房中堂就李群一人。

林如海與微生鶴剛出來,李群便朝著二人跪下:“太太,老爺,閒雲道長看過藥方又打開了藥包查驗,最後確認,藥方和藥包裡的藥材都有問題。”

“若孕婦長期服用,雖會減輕孕婦的孕期反應,日後生產卻可能……”

“一屍兩命!”

說完,李群就驚惶地趴在地上等待二人反應,連呼吸都不敢太大聲。

得到準確答案,微生鶴的心情反而平靜了:“確定藥方有問題?是很明顯的,隨便一個大夫都能看出來的問題?還是必須醫術精湛的大夫才能看出來的?”

這幾個問題,她是代林如海問的。

它們都可以濃縮成一個問題:府醫有可能是醫術不精,開錯藥方了嗎?

李群小聲回答:

“道長說是很明顯的錯漏。”

“藥方中出現了醫書明確標注,絕對禁止出現在孕婦服用藥方中的藥材。”

微生鶴看向林如海:

“夫君聽明白了?”

林如海咬著牙,麵色黑沉地點頭:“夫人放心,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說完,他徑直離開了正房。

林管家迅速跟了上去。

李群看向微生鶴。

她還未開口,攙扶著她的珊瑚就果斷解下腰間荷包塞到李群手裡:

“這些銀子李管家先拿著,等……”

她小心看了眼屋外,歎道,“等老爺那邊出結果了,老爺和太太另有重賞。”

李群忙將荷包塞進懷裡。

微生鶴道:

“先退下吧,我有事再讓人找你。”

李群磕了個頭,麻溜起身告退。

珊瑚擔心地看著微生鶴:“太太……”

微生鶴閉眼平複了一下心緒,開口:“珊瑚玫瑰,你們儘快將正院的東……西廂房收拾出來,我要搬進去住。”

珊瑚受驚:“太太,您要和老爺分房?”

“分房?”微生鶴冷笑,“不止我,連林如海也得搬進去!府醫就算有問題,能動手的地方也就隻有藥而已。我進門後,可曾吃過一次藥?但我仍舊中招了!”

她環視一周,表情凝重,“我懷疑這屋子有問題。隻是不知道是擺設,還是裝潢,甚至是木料之類的東西。”

既然找不到源頭,就隻能躲開。

總好過慢性死亡。

說完,微生鶴又一次嘔吐起來。

她吐得撕心裂肺,簡直像是要將膽汁兒都吐出來一般,活脫脫一副病入膏肓之相。

珊瑚玫瑰等丫鬟哪兒還敢耽誤?

她們當即動身忙活起來。

珊瑚負責收拾正房。

玫瑰則帶著幾個丫鬟婆子去了西廂房。

正房原有的東西,珊瑚一樣都不敢帶,她隻將微生鶴從李家帶來的東西收好,等玫瑰騰出西廂房後再轉移過去。

很快,西廂房收拾好了。

珊瑚攙扶著微生鶴走了過去。

房內忙亂,珊瑚搬了把椅子放在廂房外的走廊上,讓微生鶴坐在上麵。

屋外西風徐徐,涼意沁脾。

也就一炷香左右的時間,微生鶴就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鬆了不少。

連乾嘔的頻率,也在逐漸降低。

微生鶴嚴肅地看向正房。

這屋子果然有問題!

越是拜金自私的人,就越是惜命。

微生鶴更是其中翹楚。

意識到自己很可能在一個有毒的房間生活了好幾個月後,微生鶴根本坐不住,當即就叫了個小丫鬟去找李群,讓他到城外道觀將閒雲道長請來林府。

她與閒雲道長是早年的舊識。

兩人是同村長大的手帕交。

隻是閒雲不像微生鶴有宿世記憶,更不比她幸運,父母雖有些重男輕女,卻足夠疼愛孩子,不至於虐待輕賤了女兒。

閒雲不但從小就要負責一大家子人的衣服清洗、房間打掃和家禽家畜的食物,還在十二那年,險些被父母賣給一個幾十歲的老光棍。

後來她在微生鶴的幫助下跑了。

跑進了山林。

僥幸被一個全是乾道的道觀收留。

因足夠聰明,習得一身醫術本事。

微生鶴嫁進李家後,某次和孫氏一起前往道觀求子,幸運和她重逢。

自那以後,便再未斷過聯係。

微生鶴身體出了問題,請她都會出手。

小丫鬟很快折返。

還帶了一個道士。

微生鶴見到來人,驚喜地迎了上去:“我不是才派人去請?你難道修得大道,學會了飛天遁地的法術不成?”

閒雲哭笑不得:“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貧嘴?我是看過藥方後,越想越覺得不對,總覺得是你被人害了,所以不請自來……”

“什麼不請自來?我正要派人去請呢!”

微生鶴忙讓人抬了張椅子放在自己旁邊,兩人坐下後,她直接將手腕放到閒雲腿上:

“給你查驗的藥方和藥我都沒吃,但我仍舊懷疑,自己已經中毒了。”

閒雲嚇了一跳,忙伸手為她診脈。

片刻後,她眉頭緊鎖:

“確實有中毒跡象,但毒性尚淺,似乎中毒的時間不長,清除起來還算容易。隻是你腹中的孩子……”

微生鶴一驚:“我孩子怎麼了?”

閒雲收回手,也不瞞她:

“你的身子非常健康,完全不像是生了四個孩子的人。即便中毒,對胎兒的影響也非常有限,反倒是孩子的父親……”

“他疑似中毒已久?”

“他的身體狀況也影響到了這個孩子,你這胎已有了流產先兆。”

062 正房有毒

“你既然說還沒來得及吃藥,那之前的孕吐,多半就是因為孩子的父親了。”

“事實上,”閒雲忍不住伸手,又一次將手指搭在了微生鶴的手腕上,“以脈象顯示出的胎兒情況,他本該在懷上沒多久就流產才對,何況你似乎一直都在被人持續下毒……”

閒雲不禁感歎:

“這孩子也太堅強了!”

微生鶴:“……”

不是孩子堅強,是靈泉給力啊!

要是沒有靈泉,這孩子早沒了!

但她更氣了。

難怪自己孕吐越來越嚴重。

微生鶴一把抓住閒雲的手:“你幫我去正房瞧瞧,看看到底是裡麵的擺設有問題,還是裝潢、木料有問題。”

閒雲:“!!!”

她不敢置信,“你是說,整個正房都可能被人做了手腳?”

這可是官邸!

到底是那個膽大包天的,竟敢對官員及其家眷下此毒手?

他們就不怕事情敗露,被朝廷追究嗎?

林家可不是尋常百姓!

微生鶴歎氣:“你先幫我找出源頭吧,否則這屋子我可不敢再住進去了,擔心沒命!”

閒雲當場答應。

她在珊瑚的指引下進了正房,而後從中堂開始,一個房間一個房間地查找。

很快,閒雲就在書房找出了幾個有問題的擺件家具:一個燒製時加了料的陶盆;一個在燈台處開了凹槽藏毒的銅燈;一套用特殊木材打造的桌椅;還有同款木材製作的書架。

從書房出來,她又去了臥房。

這裡有問題的東西更多:床架、桌椅、地磚、木料、燭台、牆壁塗料……

簡直是個毒窩。

也就是每種東西的毒量都不大,且大部分東西的接觸時間都不長,這才讓林如海和微生鶴活到了現在。

否則……

微生鶴想到賈敏,不由歎氣。

她就說,自己的靈泉明明對母親很有用,怎麼在賈敏身上就失靈了。

原來賈敏一直在持續中毒。

這種情況別說是靈泉了,就算是神仙下凡,隻要不將房間推倒,也救不了人啊。

想到這兒,微生鶴一陣胸悶。

閒雲坐到她旁邊:

“想到前頭那位賈夫人了?”

“她是個好人來著,還幫過我。”微生鶴歎氣,“要是我當初……”

“你當初守孝呢。”閒雲打斷,“何況你都嫁進林家、住進正房三個月了,還不是直到今天才發現不對?”

“若不是你懷了孕,孕婦體質更差,中毒反應更劇烈,你隻怕還和林禦史一般,對中毒之事毫無所覺呢。便是當初不顧孝期在賈夫人重病期間探望,你又能發現什麼?”

微生鶴轉頭看她:“孕婦多思,你包容一下,說話別這麼直。”

“哼!”閒雲瞪她,“你多思難道是因為懷孕?不是從小就長出了八百個心眼子嗎?”

微生鶴推了她一把:

“胡說什麼呢?”

“懶得理你!”閒雲端起茶杯品茶。

須臾,她開口:

“你家這正房怎麼辦?推倒重建?”

“動靜會不會太大?”

“能查到幕後下毒之人嗎?”

“還有腹中胎兒……”

閒雲歎氣,“要留下嗎?”

“以我目前的醫術,沒辦法保證一定能讓他活下來誒。”

“流掉孩子的話,林禦史會生氣嗎?”

“要不,你和離吧?”

“被休也行,總不能讓自己時刻處在危險之中。”閒雲滿眼擔憂,“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你賭性重,一心往紅塵富貴裡鑽,但這次實在……”

“富貴險中求!”

微生鶴已恢複了以往的淡定,“若不是林家處境危險,這二品誥命夫人的位置還輪不到我來坐。林夫人的身份是我千方百計求來的,不管結果如何,我都認。”

“何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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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恨天滔 3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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