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偷聽
第二節
偷聽
回到家中，我先一步走進屋內。
“爸媽，楊伯伯我回來了，我順便還帶回個人。”我難掩激動的喊道。
“誰呀？”母親端著菜從廚房出來問道。
“你瞧！”我示意身後的楊平走出。
母親微微一愣，先是瞧著麵前的楊平，麵露疑惑，隨後似是從少年清俊的臉龐中回想起出什麼，連忙高聲驚呼道，“你是小平？” 說罷，放下手中的飯菜，難掩激動神色，快步走上前，徑直越過我，握著少年的手掌，上下打量眼前的男孩。
“是我，秀娟阿姨。”楊平和煦地注視著母親說道。
“你還記得阿姨。”說罷，母親深深抱住楊平，頗為感慨的說道，“這些年真是苦了你。”
父親和楊伯伯一同走出，楊伯伯道，“瞧瞧看，這就是緣分，我們兄弟倆的緣分，孩子們的緣分。”
“哈哈哈，是。”父親笑道。
“誒，孩子們，快去洗手吃飯。”顯然今日楊伯伯父子的造訪讓母親心情愉悅，就連菜色都要比以往來得更為用心，甚至簡單的小炒還被認真的擺盤。
我將從曉輝家拿來的草藥交給母親，母親神色緊張的將其放入冰箱中，便招呼我和楊平落座。
“川子，你不得不承認，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更比一代出色。”楊伯伯麵帶微笑的看著坐在斜對麵的我與楊平，感慨道。
我聽聞，頓時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哈哈哈，是，現在的小孩子是越來越厲害了，我們是比不上了。”父親謙虛說道。
“爸爸和陸叔兩人都是正當年，是我應該仰視你們才對。”楊平說道。
“哈哈哈，俊峰你可真是生了一個好兒子，真會說話。”父親誇讚道，楊伯伯原名叫楊俊峰。
“哈哈哈，恩彰也不賴，聽秀娟講，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楊俊峰問道。
母親神色緊張，轉身去酒櫃中取出一瓶酒倒上，給父親暗地裡使眼色。
父親心領神會，說道“是呀，再一學期就要上初中了，隻不過……”父親為難地看向楊俊峰。
“隻不過什麼，你但說無妨。”楊俊峰說。
“隻不過這孩子學習成績還可以，但想要在城裡讀書怕也是有些難度。”父親歎口氣輕聲說道。
“我還以為什麼事，這件事好辦，你交給我就行。”楊俊峰滿不在乎地說道。
“好，就為了你的這句話，這杯酒我陸明川全乾。”父親接過酒杯仰頭一飲而儘。
“我們兄弟間一點小忙，你還跟我客氣。”楊俊峰說道。
飯後，父親和楊伯兩人一同進書房閒聊。
我見楊平一人無聊，便提議帶他去廟宇逛逛。元宵節已過，廟裡早已沒有昨日的繁華熱鬨，隻有兩三個婦女手裡提著籃筐，站在神像底下燒香拜佛。
“這廟有年頭了吧。”楊平伸手撫摸正門的石柱說道。
“不清楚，我小時候就有這座廟了。”我答道。
“那肯定，你才多大。”楊平摸摸我的腦袋笑道。
“我也不小嘞，都快初中了。”我躲過腦袋，不服氣的說道。 群′103761看後章
“哈哈哈…好。”楊平也不與我爭辯。
我突然想起那日元宵節，廟宇西院的那間屋子裡花花綠綠的彩色顏料，隨即提議道，“楊哥，我知道裡邊有個有意思的地方。”
“哪？”楊平問道。
“我帶你去！”我牽起楊平的手，隻覺得溫潤的雙手捏起好似捏了披綢緞般絲滑，躲過幾個婦人的視線，繞著裡麵的院子大廳，徑直走向西院的屋中。
“就是這！”許是擔心會有像我這樣的無知小兒前來搗亂，小屋的門竟被鐵鏈鎖上。
楊平見狀，不無遺憾又無奈地說道，“看來是進不去嘍。”
我不死心，打量周圍，尋找能夠入內的位置，轉身敲打緊閉的木窗，“哐當”一聲，百密一疏！窗戶竟然沒有關緊！
我得意地轉頭對楊平笑，楊平也跟著笑了笑，上前將我抱起，推開窗戶輕身一躍，跳進屋內，楊平緊隨其後。
屋內基本上還維持原來的樣子，隻是屋內少了十幾個裸男在裡麵，少了些熱氣，光線較暗，冷清許多。繞著屋子走了一圈，無意間瞥見牆角有塊黃色的布，團在一塊，我覺得眼熟，上前撿起，攤開，雖然破舊，但還是能依稀從絲質的觸感和破損的程度上辨認出，這條是元宵節那天父親被扯壞的褲子。
“這是什麼？”楊平見我看得認真，於是上前問道。
“啊，這個呀。”我頗為羞怯的講道，“這個是我爸元宵節遊燈穿的褲子。”
“哦，元宵遊燈又是什麼？”楊平疑惑問道。
他竟然不知，我從小便是在這鄉野中長大，自然對這生根於田地裡的鄉土文化早已見怪不怪，而反觀楊平，自幼在高樓林立的城市中成長，自然對這脫胎於荒野的表演甚是好奇。
“元宵遊燈是我們村每年元宵節為了慶祝禱告一年風調雨順的一個節目。可熱鬨了，以後有機會讓楊伯伯帶你過來看看。”我說道。
“哈哈哈，好啊。”楊平說道，從我的手中接過褲子，“隻是，為何叔叔的這條褲子怎會這樣破舊。”
“啊？不小心摔了一跤就破了這麼大口子。”我從楊平手中奪過褲子，心虛地說，我總不能說，我爸那天晚上被人扯破褲子，露出了陽具，鬨出這種天大的笑話來，就算與楊平投緣，但總歸是要顧著父親的麵子。
“這麼看來摔得還挺嚴重。”楊平也不追究，在屋子周圍摸索著。
我把褲子放回角落，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我記得哪些顏色鮮豔的塗料是被放在箱子裡麵。可惜了，現在就連箱子也被上了把鎖，我暗自惋惜。
“恩彰，你過來看看，這是什麼！”楊平突然喊道，表情驚喜地看著我。
我連忙走上前，隻見楊平蹲在角落裡，木板下麵竟有個不大的夾層，裡頭竟有個木頭盒子，裡頭擺放著一堆零散的奇怪玩意兒。
“你是怎麼發現的？”我問道。
楊平得意地笑道，“我看這櫃子上的鎖都已經鬆掉了，都什麼年代了，居然還有這種鎖頭。” 楊平手舉一個生鏽的鎖頭，其上被一層薄薄的黃色符紙黏上，看不出它本來的模樣。
“我們一起把這箱子搬外頭瞧瞧？”楊平提議。
“成。”我應道，往下腰跟楊平一個托住箱子底部，好重！一個不大的箱子怎麼會這麼重？我跟楊平對視，楊平眼中也流露出驚訝。
“一起使勁？”
“好。”
“一二三！”我咬緊牙關，沉下腰，與楊平一點點將木箱搬出。
將木箱放在靠近窗戶的位置，借著外麵的光線，我這才得以看清箱子裡頭的情形，怎麼會？裡頭就放了一件衣服，一個香壇，幾捆紅線，幾張符紙和一個鈴鐺，怎麼會這麼重？
楊平喘氣問道，“你知道這些是什麼嗎？”
我一愣，搖搖頭，伸手抓起箱子裡的一張符紙。
“這？！” 我和楊平對視一眼，怎麼可能？隻是輕輕觸碰符紙，它怎會在我手中化為灰燼。
楊平分析道，“應該是材質特殊，再加上放得時間久遠導致的。”
“嗯。”我深信不疑地點點頭。
屋外傳來腳步聲。
“誒？有人過來。”楊平緊張地看著我。
“跟我過來。”我輕聲說道，我拉著楊平躲進夾層中。
屋外傳來窸窸窣窣的開門聲，我和楊平躲在櫃子裡屏住呼吸，一動不動。櫃子不大，這段時間天氣回暖了，兩人緊貼著對方，就這麼會兒我便汗流浹背，我貼近楊平的胸口，我甚至可以聽到楊平格外歡騰的心跳聲，它跳得好快呀！
我看不見進門的是誰，可我還是從聲音裡辨認出來，我對他太熟悉，甚至整個王家村的人都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竟然是王建國——王村長，他這個時候過來乾什麼？
“沈台長，今天難得您大駕光臨我們王家村，我自然應該帶您過來瞧瞧。”王建國說道。 沈台長？他是誰？
“王村長您太客氣了，我們台長這次過來，也主要是想要了解一下村裡的一些傳統文化。”一個悅耳的女聲。
我確信我聽過這個聲音，是誰呢？是誰呢？
“好好，鐘記者有心，那就讓老朽給你們介紹上一二？”王建國說。
我猛地想起，鐘靈！對，就是她。
腳步聲逐漸靠近過來，我和楊平越發的安靜，就連呼吸和心跳都放緩了幾分。
“二位看，這是我們村元宵遊燈隊，在身上塗繪所用的天然泥料，這可都是老祖宗們的智慧，從我們平時種植的農作物中提取出……”
王建國滔滔不絕地講著，沈甫卻無心聽他講這些，他身為電視台的台長之一，基本上全年無休，專門陪同鐘靈來這鄉野，不為別的，隻為自己兒時母親口中的遺憾。
“好了，王村長，這些我知道。”沈甫開口說道，王建國錯愕地看著沈甫。
鐘靈開口提醒，“王村長，我們不如直接進入重點吧。”
王建國了然，點頭說道，“這樣，好，沈台長如果電視台有想要拍攝我們這元宵遊燈的想法的話，我可以讓我們村裡的遊燈隊專門表演一番。”
沈甫點點頭，見臨近窗口的位置上，有一個木箱在陽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既內斂又刺眼的光芒，頓時好奇，走上前查看，木箱裡雖然隻有區區幾樣東西，可沈甫是誰？他可是堂堂一台之長，稀奇古怪的東西也算是看多了，卻也沒見過這麼奇怪的木箱，就連木箱內的物品也說不出的玄妙。
沈甫伸手將鈴鐺取出，王建國上前一看，臉上的笑容凝固住，一把奪下沈甫手中的鈴鐺。 “誒？王村長你這是？”沈甫不解地看著王建國。
隻見王建國連忙將鈴鐺小心翼翼的放回箱子，將箱子合上，緊閉雙目雙手合十地虔誠祈求，“天神在上，小的無意冒犯，天神在上，小的無意冒犯……”
“王村長……”鐘靈出言提醒。
王建國睜開眼睛，看看沈甫，又看看鐘靈，為難地說道，“二位，恐怕今日有事不能招待二位了。”
“為何？”鐘靈走上前講道“王村長你可要想好，這次機會多難得，我們台長親自過來……”
“王村長，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可是神龍祭？”沈甫麵帶微笑站在一旁說道。
王建國瞪著渾圓的雙眼，驚訝地看著他，“沈台長怎麼會知道神龍祭？”
沈甫神秘地笑笑，對王建國輕聲說道，“不瞞您說，家母便姓王。”
“你母親是？”王建國吃驚地問道。
“她老人家早已不在人世，不過您應該聽聞她的名諱，王亞梅。”沈甫說道。
“亞梅！你竟是亞梅的孩子！”王建國心情突然激動地說道。
“是。”沈甫說。
“怪不得你會知道神龍祭呀，原來你是亞梅的孩子。”王建國感慨道。
鐘靈在一旁疑惑地看著二人，神龍祭？台長這次親自過來難道不是為了元宵遊燈而是另有安排？
“王村長，既然你與家母是舊相識，那我便尊稱您為王伯好了。”沈甫客氣地說道。
“唉，好。沒想到你母親竟然已經不在世了。”王建國不無惋惜地感慨道。
“是，我也不瞞您說，我這次前行的目的便是為了這神龍祭。”沈甫說道。
“這可不是小事呀。”王建國連連擺手。
“我知道，所以才來找你商量。”沈甫說，“您知道的，讓神龍祭重現也是我母親她老人家當年的心願。”
王建國聞言，心中一痛，“亞梅，這麼多年過去她還是放不下這些執念呀，可惜了，村中現在早已沒有合適的人選了。”
“怎麼說？隻要能將神龍祭重現，用得到我的地方你隨便說，要是因為錢，我也可以想辦法解決。”沈甫頗為豪氣說道，頗有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定。
“不是我不想，是條件太苛刻，而如今的王家村也不比曾經，早已找不出合適人選。”王建國搖頭說道。
“哦？要怎樣的人選？王伯您不妨直說。”沈甫開口道。
“需要陽年陽曆陽時出身的處子。”王建國說。
“條件確實苛刻，但也不是無處可尋呀。”沈甫說。
“但需村中男子才可呀。”王建國解釋道。
“這……”沈甫一時犯難，隨即輕聲道，“王伯，人是死的，規矩可是活的啊。”
鐘靈也聽了大概，明白了七八分他們的意圖，連台長都對這神龍祭推崇至極，若是能讓它重現，那豈不是……
“王村長，可有其他代替之法？”鐘靈問。
“代替之法？”王建國若有所思地想著“也並非沒有。”
“哦？”沈甫見事情還有轉機，急忙問道。 群0376
“我小時候從村中古史舊跡看過一二，可具體如何實施我卻記不大清楚了。”王建國說。
“好，王伯，你也別太過著急了，既然您曾看過古史，便回去好好翻找一番。”沈甫說道。
“也隻好如此了。”王建國點頭答應。
我背靠楊平蜷縮在櫃內，楊平一隻手扶著我的腰，我卻覺得詭異，楊平身上的某個位置異常的火熱，按壓在我的大腿內側，我不禁在腦海中浮想聯翩。
直到王建國一行人離開，我推開櫃門，和楊平從裡麵翻滾而出，兩人竟渾身都冒著熱汗，楊平更是尷尬地往下扯了扯衣角。
“他們走了。”我說。
“嗯，走了。”楊平上前扶我起來。
我急忙走到窗戶旁，木箱果然被搬走了，我心中一陣惋惜。
楊平走到我身後，拍拍我的肩膀說道，“我們也走吧。”
“好。”今天本就是我們誤入其中，現在不走的話，恐怕等下又有人進來就不好走了。
楊平打開窗戶，將我背起，身手矯捷地從窗口翻出，我沒有帶他往廟宇前門離開，而是帶著他往上次父親帶我來的後門離開。
前腳剛走，二腿子便帶著一群人從前門進來，打開西院的房門仔細地搜尋。
我們一路跑回家，身上黏膩得難受。
母親從屋裡出來，見我們這副狼狽模樣，驚訝地問道，“你們這是去爬狗洞了，怎麼臟成這樣呀。”
我和楊平對視一笑，彼此看著對方。
“我帶你去洗澡吧。”我主動對楊平說道。
母親聞言，也附和道，“對，你們兄弟倆一塊去洗個澡，不然你們爸爸看見該罵了。”
楊平點頭答應了。
母親從父親房裡拿了一套父親過去的衣服，放在我房間床上。
“楊哥，你先洗吧。”我推搡著，讓楊平進去先洗。
“那怎麼成，你是弟弟，我應該讓著你點。”楊平說道。
“要不我們一起洗？”我小聲嘀咕，也不知自己哪來的勇氣可以說出這種話。
“啊？”楊平詫異地瞧著我，我低下頭臉頰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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