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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姐病重

##

第1章

?阿姐病重,皇帝耗儘心血尋來一顆神藥。

她卻將藥塞到我手中,“其實我是騙陛下的,我的病根本沒救。”

上一世,我答應替她隱瞞真相。

還陪她演了一場回光返照、舍身擋刀的戲。

臨死前,她言說我和皇帝是她此生唯二重要的人。

於是十年間,皇帝將我視作唯一的念想,與我重修舊好。

給我無上榮寵,讓我撫養阿姐的孩子。

我鬥儘後宮,步步算計,終於扶他登上儲君之位。

可就在皇帝病重傳位前夕,那顆被我封存多年的神藥,竟被人送到他手上。

他認定是我故意藏藥害死阿姐,將我打入冷宮,滿門下獄。

我這才明白,這是阿姐延續十年的陰謀——

利用保住她孩兒的似錦前程,卻又不甘讓我坐享其成。

再睜眼,我重生回了她含淚托藥的那天。

“晞晞,找到了!”

“你說的神藥真的被朕找回來了!”

男人滿含歡喜的聲音激動從殿外傳來。

緊接著,一身玄色龍袍的年輕帝王疾步走進殿內。

掌心裡攥著那瓶他千辛萬苦尋來的神藥。

向來喜怒不形於色的他,此刻眉眼間儘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仿佛找到了這世間最珍貴的寶貝一般。

同樣欣喜若狂的,還有我。

我死死盯著那道逐漸走近的高大身影,用力的掐緊手掌,才沒讓自己內心劇烈翻湧的情緒外泄半分。

老天有眼,竟然真的聽到了我的乞求,讓我重生了。

一瞬間,我有些想哭,眼眶不自覺紅潤了。

我的貼身丫鬟拾香卻誤以為我是聽到雲未晞有舊喜極而泣。

掏出錦帕,溫柔地替我拭了拭淚,細聲寬慰道:

“小姐,奴婢知道你待錦貴妃情同親姊。”

“但這段時間你夙興夜寐貼身侍疾,身體已經到了崩潰邊緣,切忌大喜大悲。”

“否則錦貴妃痊愈了,你倒下可不好。”

弄墨讚同地點頭,“是啊,小姐。”

果然,無論前世抑或今生,在這宮中唯二真心待我的人隻有她倆。

我朝她倆安撫地笑了笑,“放心吧,我會好好保重自己的。”

這一世,不會再愚蠢得淪為她人手中的妻子。

費心綢繆半生,最後冤屈慘死。

“陛下。”

宮人將雲未晞從雕花拔步床上緩緩扶起。

她作勢就要行禮。

“愛妃免禮。”

謝瑀川連忙握住她的手阻止,在她床邊坐下。

獻寶似的送上晶瑩溫潤的藥瓶,深情款款地看著她,道:

“晞晞你看,你說的藥朕為你尋來了。”

“是不是隻要吃下它,你就可以轉危為安,與朕一起白頭偕老,伴承兒長大,看他娶妻生子?”

謝瑀川略含顫音的語氣裡滿是對他們未來的美好希冀。

雲未晞卻撇開視線,沒有正麵回答,轉而道:

“陛下,臣妾服用這個藥後,可能會做出一些不當的舉動。”

“煩請陛下先到殿外等候,好嗎?”

謝瑀川當即激動地攥緊她的手,篤定表示:

“朕不介意的!”

“可是臣妾介意!”

雲未晞音調忽然拔高。

在謝瑀川驚愕的目光中,她深吸一口氣,變回了從前溫婉良善的模樣。

回握住男人的手,略帶哀求道:

“陛下,臣妾不想壞了陛下記憶中臣妾美好的模樣。”

於是便把所有惡毒的算計都留給了我。

我低頭輕哂。

猶豫半晌,謝瑀川終是尊重了她的決定,一步三回頭不舍地走了。

待他離開後,雲未晞驅退了殿內所有人,隻留下了我。

下一瞬,她突然掀開被褥下床,直直地朝我跪了下來。

仰起一張蒼白小臉,美眸含淚,楚楚可憐地看向我,道:

“妹妹,其實我的病早就藥石無罔。”

“隻是陛下愛我入骨,我不忍他因我沉湎痛苦,迫不得已才編此謊言。”

“姐姐懇求妹妹替我圓謊,保存神藥,不要讓陛下知道真相。”

“隻待時機成熟,我便找個能讓陛下接受的方式離去,不至於讓他悔痛終生。”

聽言,我並未立即答應,而是冷冷地看著她,想到了自己悲慘至極的前世。

上一世,我聽到向我提出這般請求,隻覺荒唐不已。

此等行為,罪同欺君。

可耐不住她的萬般懇求,我還是心軟答應了。

不僅替她隱瞞所有真相,還配合她演了一場“生死之際舍命相救”的感人大戲。

她在謝瑀川懷中美美離世,成了他心底那道不可磨滅的白月光。

而我呢?

最後被她算計致死!

我疏離地退後一步,嗓音冷淡:

“貴妃娘娘,此等欺君大罪,恕臣妾難以從命。”

聞言,雲未晞急了,膝行兩步來到我麵前。

伸手攥住我的裙擺,道:

“不,妹妹,不是欺君。”

“你不是也深愛陛下嗎?難道你願意眼睜睜地看著他痛苦一生嗎?”

雲未晞不提這事兒還好。

一提,我心中便是萬般怨懟。

當年我入宮為妃,不得謝瑀川所愛。

雲未晞身為我的表姐,請旨進宮伴我,美其名曰替我解乏。

可實際上呢?

她轉頭就爬上了謝瑀川的床。

還是被我親眼撞破。

知曉自己出身低微,難配帝王。

便以姐妹之情相挾,借我之手為她求來了名分,踩著我的肩膀步步高升。

卻害我與謝瑀川徹底離心,到最後竟到了相看兩厭的地步。

思及此,我是半分表麵功夫都吝於做,嗤笑道:

“雲未晞,你是這個世界上最沒資格詰問我的人。”

說罷,我漠然拂袖離去。

萬般籌算落空,雲未晞惱羞成怒,衝著我的背影氣急敗壞地大叫:

“敖南星,你這般無情無義見死不救,會遭報應的!”

報應?

上一世,我已經遭夠了。

謝瑀川焦急等在殿外。

深攏的眉眼間滿是揮之不去的愁色。

見我從殿內出來,猶豫片刻,還是邁步朝我走了過來。

“錦貴妃如何?她服藥了嗎?”

我緩緩退後半步,與他拉開些距離,微微福了福身,低眉順眼道:

“陛下自個兒就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帝王卻是因我避嫌的動作愣住,久違地喚了我的閨名,“小星星,你我何時竟生疏到了如此地步?”

低落的嗓音裡暗含惘然與困惑。

我垂眸冷笑。

生疏?

我和他有過熱絡的時候嗎?

從頭到尾都是我厚顏無恥一廂情願追著他跑。

謝瑀川是先帝最不受寵的皇子,在皇宮備受欺淩。

最艱難的時候,每日的飯食隻有一個饅頭。

其他皇子還要借此欺侮他,搶了他的饅頭高高舉起,挑釁般命令:

“隻要你從我的胯下鑽過去,我就把饅頭還給你。”

少年的心氣最是高,被人這般赤裸裸的羞辱,他瞬間就被激怒。

不顧一切地衝上去和他們扭打在一起。

可終究寡不敵眾,年少的謝瑀川很快就敗在了他們手下。

領頭的皇子長靴狠狠踩在他的臉上碾壓,陰鷙道:

“你這個賤骨頭竟然還敢反抗?!”

被欺負得最慘的時候,我出現了。

彼時是我第一次入宮。

因我父親定國公常年駐守北疆有功,我娘披帥掛陣戰死沙場,皇恩垂憐,封我為安國郡主。

某種意義上,我的身份比這些未封王的皇子還要高。

我憑著我從小習得的拳腳功夫狠狠擊退他們,救下了謝瑀川。

也許是從那時候起,謝瑀川深切地意識到,他應該為自己尋求一個有力的後盾。

而我的出現就是一個很好的契機。

他向我父親投誠。

借住我家的勢力奪嫡成功,登臨絕頂。

卻又厭極了我,大肆封妃,卻遲遲不提召我入宮之事。

是我等不及。

在一場宮宴上給他下藥,有了夫妻之實。

謝瑀川怒不可遏,公然訓斥我:

“安國郡主好大的威風,竟連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

然後大手一揮,把我封為莊妃。

時時刻刻提醒我要端莊持重。

“你本該是皇後!”

我爹憤憤不平,提劍就要入宮,為我討個公道。

我拚死攔住他,勸說:

“畢竟是我有錯在先。”

從前我總認為,憑著我和謝瑀川青梅竹馬的情分,他的心總能被我捂熱。

直到雲未晞的出現,打破了我所有癡心妄想。

不愛你的人,就算你把一顆心剖出來親手呈到他麵前,他也不會感動半分。

從過去的記憶中抽回思緒,我輕輕地笑了笑,語氣仍舊疏冷,“陛下說笑了。”

“臣妾乃是陛下的嬪妃,合該尊您敬您,不敢有半分逾越。”

“小星星……”

謝瑀川恍惚了下,不自覺朝我伸出手,還想說些什麼。

殿內突然傳來宮人驚慌失措地急呼:

“娘娘,您怎麼了?!”

謝瑀川方才回神,與我擦肩而過,急匆匆往殿內而去。

待那道玄色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之後,拾香才小心翼翼地湊上前來,壓低聲音:

“小姐,您方才……對陛下是不是太冷了些?”

弄墨也點頭附和,“是啊,陛下難得主動親近,您為何……”

我搖頭,阻止她們繼續說下去,“以後都不會了。”

上一世,在雲未晞死後,因她一句“你和南星是我此生唯二重要的人”的遺言。

他便將心中所有未儘的情意全都轉移到了我身上。

封我為貴妃,甚至讓我撫養他和雲未晞的孩子。

彼時我雖知他是將我當成了一個可以替他懷念雲未晞的活碑。

我也甘之如飴。

真正讓我心死的——

是那一顆我封藏多年的神藥。

原來隻要碰上雲未晞的事,我便可輕易被他拋棄。

哪怕我們的人生曾愛恨交織整整三十餘年,也抵不過雲未晞半分。

我閉了閉眼,壓下心底所有不該殘存的餘念,道:

“走吧,回昭陽宮。”

雲未晞的死已成定局。

這次我不想淪為她的手中棋子。

得儘早為自己打算才是。

這般想著,我提筆為遠在邊關的養兄去了封信。

不過令我沒想到的是,這輩子就算是沒有我的相助,雲未晞仍舊打算將戲演下去。

她“好”了。

太醫替她把脈後,麵露喜色,恭敬回道:

“啟稟陛下,錦貴妃娘娘身體已然大好,隻需稍加休養便可恢複如初!”

此話一出,謝瑀川猛地抬頭,聲音發緊,“當真?沒有半分隱患?”

太醫連連點頭,“回稟陛下,貴妃娘娘脈象平穩,氣血充盈,確已無礙。”

聞言,男人臉上連日以來覆罩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轉身快步走回雲未晞榻邊,將她連人帶被擁入懷中,喜極而泣道:

“晞晞,聽見沒有?你好了!你真的好了!”

“這一次,你真的可以長長久久地和朕在一起了。”

雲未晞溫順地依偎在男人胸前,抿唇溫柔地笑了笑,“是的,陛下。”

他們旁若無人相擁的模樣。

仿佛不是帝妃,而是這世間最尋常不過的布衣夫妻。

半晌,謝瑀川放開雲未晞,吩咐他的貼身太監:

“李德福,傳旨——”

“錦貴妃病體初愈,乃天佑大齊之吉兆,即日晉封為皇貴妃,賜金冊金寶,協理六宮。”

“另於中秋設宴昭告天下,普天同慶。”

皇貴妃。

位同副後。

謝瑀川對她當真是珍之又重。

“奴才遵旨!”

李德福領旨而去。

隨後,滿宮妃嬪、侍女和太監紛紛俯身跪下,齊聲賀道:

“恭賀皇貴妃娘娘鳳體康泰,千歲千歲千千歲!”

我也在其中。

接下來的日子裡,謝瑀川都處在失而複得的喜悅中。

每日下朝便急不可耐地往鳳儀宮去。

時時刻刻都和雲未晞黏在一起。

已經許久沒去過其她妃嬪宮中,惹得眾人叫苦不迭。

“莊妃娘娘,錦皇貴妃本來隻是依附你家生存的表小姐而已,卻因你登上高位,你真的甘心被她永遠踩在腳下嗎?”

“你本來應該是皇後。”

禦花園裡,有妃嬪憤慨不已。

看似為我打抱不平,實則是攛掇我去當這個出頭鳥。

上輩子和她們鬥了整整一世,我太清楚她們的心思了。

我斂眸,並不接招,“陛下的旨意,我們儘管聽從就好。”

言畢,我不欲再與她們多言,起身離開。

卻未想,竟在太掖池邊撞見了雲未晞,她道:

“你們剛才的談話我都聽見了。”

我坦然迎上她的目光,“所以呢?”

雲未晞邁步朝我走近,審視的目光緊緊鎖著我的臉,不放過我臉上的細微表情分毫。

“妹妹,她們說的對,你本該是尊貴無雙的皇後,都是我占了你的位置。”

“可我如今時日無多,就算成了皇貴妃,也享受不了多久榮華富貴。”

“但是我可以幫你啊!”

“隻要你答應我那件事,我就能幫你成為陛下心中的唯一,後宮無人能敵。”

換做平常任何一位宮妃,這都是一個無法拒絕的巨大誘惑。

可我已經活過一世了。

“臣妾不懂錦貴妃娘娘在說什麼。”

我朝她福了福身,轉身走人。

雲未晞在我這裡一再吃了閉門羹,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緊。

她威脅的聲音從我身後不甘地傳來,“敖南星,你會後悔的!”

起初我不解她這話究竟何意,直到中秋宮宴那天。

當著百官及其家眷的麵,李德福當眾宣讀了冊封雲未晞為皇貴妃的聖旨。

下一瞬,所有人都向我投來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

眾所周知,雲未晞是踩著我的頭上位的。

這次是皇貴妃。

那麼下一次會不會是皇後呢?

李德福聲落,謝瑀川點我:

“莊妃,你向來沉穩持重,日後可要好好輔佐皇貴妃治理後宮。”

頂著眾人異樣的眼神,我起身走到大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道:

“臣妾謹遵聖諭,定當儘心竭力,輔佐皇貴妃娘娘。”

語調平穩,姿態恭順,沒有半分不甘,亦沒有半分怨懟。

滿宮驚疑的同時,似乎有那麼一瞬,我聽見謝瑀川的呼吸微微一滯。

隨後,他狀若無事地揮了揮手,“退下吧。”

我回歸自己的席位,安靜吃著膳食,欣賞著藝伎們的表演。

而雲未晞明明病入膏肓,卻不得不裝作大病痊愈的模樣,強打起精神接受接受眾人輪番不絕的敬酒與恭賀。

就在她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變故發生了。

原本舞姬們跳舞跳得好好的。

忽然間,為首的領舞身形一晃,腳下似被什麼絆了一下,整個人朝前撲倒。

手中那柄作為道具的銀製短劍脫手飛出,劃出一道刺目的弧光。

直直朝著主位上的雲未晞疾射而去!

“陛下,敖南星欲圖害我——”

而雲未晞大叫一聲,傻了一般竟然主動朝那柄短劍撲了過去。

一切隻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謝瑀川來不及阻止,目眥欲裂,“晞晞——”

我也在一瞬間屏住了呼吸,駭然站起。

沒想到雲未晞的那句“敖南星,你會後悔的”,竟是這個意思。

她竟然以如此拙劣的手段來陷害我。

可她想要的也隻是一個結果。

隻要她死了,我就會被扣上謀殺皇貴妃的罪名。

不死也得被扒成皮!

雲未晞,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腸。

她似是猜到我已經看破她的陰狠算計卻無法阻止,遠遠朝我投來一個得意的眼神。

隨後,視死如歸般抬起上半身,以自己的心口迎上那柄短劍。

確保自己能死的迅速。

然而下一瞬,卻有人自身後攥住她的腳踝,往旁邊一扔。

同時以劍格擋,擊落了那柄短劍。

“什、什麼?”

這個轉變是雲未晞萬萬沒有想到的。

雲未晞狠狠摔在地上,仰天吐出一口鮮血。

“晞晞!”

謝瑀川趕忙奔到雲未晞身邊,將她從地上扶起。

來人一身銀色冰冷鎧甲,持劍單膝跪地,語氣鏗鏘有力:

“陛下,微臣救駕來遲,還請陛下恕罪!”

謝瑀川沒有理會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向我,厲聲下令:

“來人,莊妃意圖謀害皇貴妃,禁足昭陽宮,聽候審查!”

被押走的時候,我卻沒有絲毫慌亂或害怕。

反而與跪在地上的青年將軍對上視線,幾不可察地衝他笑了笑。

終於——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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