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我哥宋延的小跟班,我們自幼父母雙亡,是彼此唯一的親人。
所以他把我寵上了天,在落魄時,仍舊能當個不食肉糜的少爺。
發達之後更甚,隻要我說頭疼,他直接中斷會議回來哄我睡覺。打電話說難受,他出差在外橫跨在大半個地球抱我去醫院。
我享受這種被他放在心尖上慣著的感覺,變著花樣裝病看他為我忙前忙後,樂此不疲。
直到一紙鑒定出現,他真正的弟弟哭著上門後。
即使我拖著條斷腿,拉著他的褲腳說自己真的病入膏肓,要快死掉了,他都懶得看我一眼。
他說:“狼來的遊戲玩多了就沒意思了,何況你現在和我沒有任何關係。”
我不明白為什麼曾經的種種比不上一條虛無的血脈,也開始後悔自己曾經的持寵而嬌。
因為這次我是真的得病了……
好痛,骨癌侵蝕骨頭地疼,遠沒有我哥宋延把我從他腿上的手扒下來的疼。
“哥,我真得病了……”我哭得不顧形象,可宋延看都懶得看我。
“別叫我哥,我不是你哥。”他忽的打斷我,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冰冷。
明明出門前還揉著我的頭發把黑卡往我手裡塞,讓我隨便刷的人,回來卻帶著另一個男孩,冷著臉宣布我們的兄弟關係到此為止。
我甚至沒來得及把化驗單給他看,就被停了卡,掃地出門。
我什麼都不會,從小被他養在蜜罐子裡,離開他連飯都吃不上。
在街上跟流浪狗搶垃圾的時候被警察當精神病帶走,又是他來接我。
他皺著眉扒掉我身上的臟衣服,把自己的外套裹上來。
他說,“頂著我弟弟的身份在外頭連個住處都找不到,丟不丟人?”
“現在知道了吧,除了我還有誰要你這個廢物。學乖點,我興許還能念點舊情。”
他說的對,我就是個廢物,離開他什麼也不是。
所以我隻能乖乖點頭,說了聲好。
再回到宋家,我已經不是作威作福的小少爺,反倒像是宋延養的一條寵物。
聽話哄宋延開心了,就稍微有點人權。要是鬨脾氣惹他不快,人人都能來踩上我一腳。
犯病時小腿抽搐,從樓梯上摔下,直直摔到宋延麵前。
而宋延,僅抬了一下眼睛,“又想裝什麼病博取同情?”
“我沒有裝病,哥哥,我腿好痛,我生病了……”
宋延沒理我,把手裡的茶杯一放,就要往外走。
他是大忙人,很少回家。
隻要他不在家,那些傭人們就會落井下石,對我各種欺辱。
還有他帶回來的那個男孩,總是會用那雙無辜的大眼偷偷打量我。
好討厭。
我衝上去抱住宋延的腿,“哥,你別走,求你了哥。我是真的病了,病例單在醫院可以查到的,哥你相信我……”
他什麼也沒說,重重地甩開了我。
我心臟一抽一抽地疼,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小時候,是宋延主動拉著我的手,我什麼也不記得,他讓我喊他哥哥,他說他會讓我做世界上最幸福的弟弟,他會他會愛我,會寵我,會把我放在心上第一位。
明明是他許諾我的一切的,為什麼在血緣關係消失後,一切承諾都煙消雲散了。
我是嬌生慣養的小少爺,不是貪生怕死的小少爺。
宋延厭惡我,這個世界上也沒有我生存的地方,還不如乾脆死了算了。
反正我的骨癌晚期也撐不了多久了。
我自暴自棄地躺在地上,自從我一條腿站不起來後,宋延認定我在裝病,不肯帶我看醫生,我隻能在一瘸一拐,偶爾累了,像條狗一樣在地上爬著走。
宋延見了,給全屋蓋上了地毯來教育我。
他說既然我想繼續裝瘸子爬,那就一輩子別直起腰。
有些痛,痛到一定程度就麻木了。
阿姨從我身上跨過去,秘書從我身上跨過去,沒人多看一眼。兩天沒吃飯沒喝水,我就那麼躺著,像具還沒涼的屍體。
沈量端著水碗蹲在我麵前,他才是宋延的親弟弟,這個家真正的小少爺。
我不喜歡他,因為是他奪走了我的一切。
如果他沒出現,我就不會變成這樣子,宋延就不會不要我,我們還會像之前那樣幸福的生活下去。
我把一切罪責都推到他的身上,他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來到我身邊,“你不吃飯可以,但人三天不喝水是會死的。”
惡心。
我寧願他高高在上,頂著一副瞧不起我的嘴臉對我拳打腳踢,也不願意他像這樣給予我任何施舍。
我沒喝,他將水遞到我唇邊,“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
我冷哼一聲把他的手打掉,陶碗砸到地上,碎片濺起,劃傷了他的小臂。
“你有什麼資格教育我!”
我壓著嗓子怒目圓視,他捂著自己的傷口,輕輕歎了一口氣也不再管我。
當晚,宋延回來了。
他抓著我的頭發把我從地上拎起來,“兩天不吃不喝還有力氣傷人?”
他說的是沈量手臂上快要愈合的傷口嗎?
我的腿都這樣了,他漠不關心。沈量手上淡到根本看不見的傷,就能把他從公司裡喚來。
“不說話,不吃飯,想死嗎?”
我有氣無力回道:“對,我想死。”
這句話不知道刺激到他哪根神經,宋延猛地把我從地上拖起來。我吃痛掙紮,但兩天沒進食,那點力氣跟蚊子咬似的。
“都說了你出了這個家就是個廢物,外麵的人有哪個比我對你好,要真想對你做什麼,你連反抗的力氣都沒有。”
說完,他把我關進他的房間。
我摔在地上,他端著碗居高臨下:“自己吃,還是我喂你,選一個。”
碗放在我麵前的地毯上,我拖著腿挪過去。
空蕩蕩的胃裡翻湧惡心,我顫抖著拿起勺,指骨抽痛,手指不受控,勺砸在地上又是一聲脆響。
宋延奪過碗,抓著我的頭發把我仰起頭,把飯往喉嚨裡灌。米飯混著眼淚堵住氣管,我嗆得拚命咳嗽,像是要把肺咳出來他才停。
“真是給你寵的無法無天了,還敢鬨絕食。”
好難受啊,我不想這樣了,我真的想死了,不如死了好了。
至少現在死了,留在我腦中有關宋延的回憶至少都是好的。
“哥……宋……宋延,都是我的錯,我之前不應該仗著你為非作歹的,我知道錯了,對不起……對不起……”
我含糊不清地道歉,能想到的求饒話全都說了,甚至想起來給他磕幾個頭,求他放過我。
“我真的不想活了,你像之前一樣把我扔到街上去吧。這次我不會給你丟臉了,反正也我活不了那麼久了,宋延,求你了。”
啪——
清脆地一巴掌甩到我臉上,這是宋延第一次打我。
“死性不改,以為換種方式就能引起我的注意?真不想活了怎麼還在這苟延殘喘呢,別裝了,能不能做個正常人。”
他還在懷疑我,懷疑我去死的決心嗎?
為了給他證明,我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猛的以頭搶地,咚地一聲後,血糊上了眼睛。
頭好痛,全身都好痛,我這樣都死不了嗎?
我趴在地上,迷迷糊糊地感受到宋延扯起了我的頭,看見我滿臉是血後,好像什麼表情也沒有,連心疼都沒有嗎?
都這樣了,還是不相信我想死嗎?
“我沒空陪你玩這樣的遊戲了。”宋延煩躁地歎了一口氣,“我從小就教過你別拿自己的身體賭氣,你既然想疼,那就繼續這樣疼下去吧,我沒空管你。”
說完,他真就這樣把我扔下。
我被鎖在他的房間裡,哪也去不了。
不過這樣也好,還能死在哥哥的房間裡,多好啊。
我這樣想著,脖子一歪失去了意識。
再醒來時,額頭的傷不知道被誰包紮好了,身上也換了一件乾淨的衣服。
是怕我死在這嗎,他們做生意的最講究了,要真死這,覺得怪晦氣的吧。
既然如此,我望向右邊的窗戶,雙手撐地緩慢移動。
腿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明明不到四米的距離,我挪到那兒像跑了百米衝刺。
我休息了會兒,攀上窗沿,將下半身支起來,顫顫巍巍坐上窗台。風吹過額頭的傷口,熟悉的聲音落進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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