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生父母找上門的那天。
我假少爺的身份被公之於眾。
可是養父母毫不在意我不是親生骨肉,他們說:
“我們養的,就是我們的孩子。”
從小和我一起長大,寵我寵的不知天地為何物的發小也說。
“你就是我晏庭這輩子認定的人,誰都無法改變。”
我感動的要命。
以為自己得到了這世間所有的愛。
直到我聽見他們在商量要給我和那個病弱哥哥換血。
“養他這麼多年也夠了,該到他回報的時候了。”
“如果大量換血,或許小棄會死也不一定。”
“可要是不冒這個險,死的就是我們的親生兒子!”
我恍然,
假的就假的。
永遠都比不上真的。
他既然要我的血。
給他就是了。
隻是我死了以後,怎麼所有人都後悔了。
1:
“這事兒,絕對不可以讓赫兒知道。”
“他最是疼愛小棄,要是知道,肯定不願意換血。”
我聽完了爸爸媽媽和晏庭的所有計劃。
我的死期。
他們定在了七天後。
那天。
本該是我的生日的。
按照從前的性子,我早就鬨起來了,可這次,我安靜的鬆開了窩在門把上的手。
安靜的離開了家。
就好像今天我從來沒回來過。
轉頭,我讓司機開車帶我去了療養院。
我去療養院那個小花園時,許赫正坐在輪椅上,膝上攤著一本翻舊了的《小王子》。
“西西來啦。”
看見我,他眼睛亮了起來,衝我笑。
我的名字叫許棄。
可許赫還是喜歡喊我的小名,西西。
因為他不喜歡我的名字,還總是埋怨父母,為什麼要給我起一個這麼不吉利的名字。
現在想來。
我的命運早就在一開始就定好了。
許棄,許棄。
是那個會被拋棄的那個人,
我走過去蹲在許赫輪椅旁邊,仰頭看著他。
“哥,今天陽光真好。”
許赫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掌心帶著點涼意,他臉色還是那種幾乎透明的白,嘴唇卻比我前幾天來時多了些血色。
許赫一出生就生了罕見病。
需要定時輸新鮮的血才能維持細胞不衰竭。
可偏偏,他還是稀有血型。
“你怎麼挑這個時候來,大中午的,曬得臉紅紅的。”
許赫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又笑了起來。
“是不是又跟晏庭吵架了,每次你跟他鬨脾氣,就往我這兒躲。”
我搖頭,把臉埋進他膝頭蓋著的薄毯裡。
毯子上有淡淡的皂角香,混著他身上常年帶著的藥味。
很奇怪,別人都說藥味苦,可我覺得這味道讓我安心。
“不是吵架,就是……想你了。”
許赫的手頓了一下。
他低頭看我,眉心微微蹙起來。
“西西,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我抬起頭衝他笑,笑得眉眼彎彎。
“沒有啊,哥你想多了。”
可許赫太了解我了。
他放下書,兩隻手捧住我的臉。
“你從小就這樣,心裡藏事的時候,就會很安靜。”
我被他說得鼻子一酸,趕緊垂下眼睛。
從小到大。
許赫才是最寵我的那個人。
甚至有人調侃:“照你這麼個寵法,要是你弟sha人了,你肯定是埋shi的那個。”
許赫毫不在意。
依舊對我沒有底線的好。
這樣好的哥哥,這樣溫柔的人。
如果用我命救他的話,也未嘗不可的。
“真沒什麼事。”
我抓起許赫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眷戀的蹭了蹭。
“我就是在想,哥,你說人這一輩子,遇到這麼多人,能有幾個真心的。”
許赫看了我許久,忽然把我拉進懷裡。
“其他人我不知道,但我們西西一定會是這個世界擁有最多愛的那個人。”
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聽著他偏慢的心跳。
鼻子裡的酸意再也忍不住,可我還是拚命把眼淚憋了回去。
“怎麼,是爸爸媽媽罵你了?”
“沒有。”
我搖了搖腦袋,輕聲道:
“哥,我就是覺得自己特別幸運,這麼多年,我有爸爸有媽媽,有晏庭,還有你……你們對我都這麼好,真的,已經很幸運了。”
當年如果不是爸爸媽媽把我帶回來。
或許我會流浪。
也或許我會死在某個無人知曉的小巷也說不定。
許赫的手臂收得更緊了些。
“傻小子,說什麼胡話呢。”
“你可是我們的寶貝,我們不愛你,還能愛誰呢?”
我沒再開口。
我想,七天,還剩七天。
那就開開心心的過完這最後七天吧。
2:
雖然很努力在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可心裡有了芥蒂。
再怎麼相處,都沒有以前自然了。
在媽媽按照慣例端牛奶進房間時。
我說了不想喝。
媽媽愣了一下。
“怎麼了,是哪裡不舒服嗎?”
“沒有,就是晚飯吃多了,胃有點漲。”
“那也得喝呀,牛奶助眠的,你本來覺淺,喝了好睡覺。”
說著她又把杯子往我麵前送了送,我煩不勝煩,手下用力。
牛奶就這麼摔在了地上。
我愣了片刻:“對不起……”
“許棄,你怎麼回事,一杯牛奶而已,媽媽辛辛苦苦給你熱的,你就這麼不領情?”
我嚇了一跳。
從小到大,媽媽幾乎沒對我大聲說過話。
她總是柔聲細語的,爸爸有時候嫌我鬨騰。
她還要護著我說:“小孩子嘛,活潑點怎麼了。”
可她現在眼睛瞪著我,嘴角繃成一條直線。
那一瞬間她看著我的眼神,讓我後背突然竄起一陣涼意。
意識到自己反應過激。
媽媽連忙道歉,收拾好碎片後又出去了。
隻是又說了一句。
“我再給你泡一杯去。”
我想說不用。
可媽媽迫不及待的離開了,就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需要做。
我心底有疑慮升起。
光著腳下了床,悄無聲息的跟到了廚房門口。
爸爸也在裡麵。
媽媽站在料理台前,正從冰箱裡拿出牛奶盒倒進杯子裡。
她動作很快,倒完牛奶之後拉開了右手邊的抽屜,從裡麵摸出一個小藥瓶。
媽媽從裡麵倒出幾顆白色的藥片放在台麵上,又拿起一隻小瓷碗,把藥片擱進去,用勺背一下一下碾。
碾碎了,細細的粉末,混進牛奶裡,勺子攪了幾圈,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不是還沒到抽血的日子嗎?”
爸爸忽然問了句。
“你懂什麼。”
媽媽頭也不抬,手上的勺子還在攪。
“到時候換完血,萬一赫兒恢複得不好,還要血怎麼辦,那個孩子當場死了的話,再找稀有血肯定花不少時間,趁著這幾天先抽點存著。"
勺子碰在杯壁上,叮叮當當的。
我全身的血好像都凍住了。
怪不得。
我總是會在一覺醒來後,發現手臂上莫名出現紅點。
原來那是針孔啊。
也怪不得。
有時候喝完牛奶我轉頭就會立刻睡死回去。
我因為受打擊,往後踉蹌了一步,腳後踢到碰上了牆角的花盆。
發出無法忽視的聲響。
廚房裡安靜了。
下一秒響起媽媽慌亂的聲音。
“是誰!”
我揉著眼睛,麵色如常的出現在廚房門口。
“媽媽,我有點困了,想趕緊喝了牛奶睡覺。”
眼前的兩人不動聲色的同時鬆了口氣。
媽媽走過來,手裡端著剛剛準備好的牛奶。
“好好好,趕緊喝了入睡,小棄果然最乖。”
我笑著接過牛奶。
靠著極大的意誌力,手才沒有當著他們的麵抖起來。
3:
在家待著不舒服。
連著好多天,我都待在療養院和許赫在一起。
許赫用問我發生了什麼事。
我每次隻笑。
“我就是想多陪陪你呀。”
畢竟以後也沒什麼機會了。
今天是第五天。
我去療養院時,沒想到晏庭竟然也在。
他正彎腰給許赫的水杯續熱水,動作熟稔又自然。
我腳步頓在原地,幾乎是下意識的想跑。
可許赫看到了我。
“西西,快來,正好晏庭也在。”
晏庭轉過身來。
他看見我時眉頭皺了一下,眼底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這幾天,我躲他躲得很徹底,電話不接,消息不回,他來找我我就假裝不在房間裡。
“你最近怎麼回事,我給你打了那麼多電話……”
晏庭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我沒理他,徑直走到了許赫身邊,將手裡裝著甜點的紙盒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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