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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塑造筆下淒慘無比的反派時,是否會對其有過半分不忍或憐惜?

「當然不會。」

我敲下文字,漠然回答。

「一個推動情節發展的 NPC,一塊主角登頂路上的磨刀石,死不足惜,談何不忍?」

直到有一天。

我被係統綁定,要我去救贖我筆下的那個大反派。

我望著冷宮裡把一個小太監推進井裡、滿臉陰冷狠戾的反派。

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我站在一棵樹後麵,懨懨地抬頭:「救贖什麼?」

係統:【……你寫的大反派。】

「什麼大反派?」

係統忍無可忍:【救贖你寫的大反派!】

我慢吞吞地哦了一聲,又問:「我為什麼要救贖他?」

係統:【因為你在現代已經猝死了,隻有救贖你筆下的反派才能複活。】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猝死?我嗎?」

係統:【對!】

我興高采烈:「什麼?我終於死了?」

係統:【???】

我認真說:「我沒興趣去救贖他,麻煩你把我送到黃泉路上或者奈何橋邊都可以,謝謝。」

係統:【???】

係統幽藍色的光團抖動幾下,似乎沒遇過我這樣給機會也不珍惜的宿主。它繞著我飛了一圈,陰森道:【你不做任務,你的靈魂會被強製抹殺!】

我:「靈魂湮滅,再無輪回?」

係統以為我被恐嚇住了,滿意點頭:【對!】

我心情更雀躍幾分:「還有這種好事?」

係統:【……】

係統見我真沒有什麼求生欲,甚至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還無聊地戳了戳樹乾上的一個洞。

它憤怒道:【你身為作者,把反派謝觀燭寫成那樣的淒慘下場,你就沒有一點不忍嗎?!】

我半闔眼皮:「我是作者,我愛怎麼寫怎麼寫,你管得著我?」

「再說,你找錯人了,你應該找謝觀燭的夢男或者夢女讀者,評論區裡麵挺多的,他們應該非常樂意救贖反派。」

想起評論區的一片腥風血雨,我唇角露出一絲嘲諷的笑,歪頭看了看那個十幾歲的陰戾反派少年,純黑的眸子裡是毫不掩飾的惡意——

「況且,我寫的人,還不知道他是什麼品種的垃圾嗎?」

我現在靠著的這棵樹,外表看似完美無缺,實則樹乾早被蛀空,帶著一股混合著黴爛、潮濕與某種甜膩腐敗氣息的味道。

一如不遠處那位容貌豔麗奪目,內裡卻用白骨腐肉、膿血毒汁堆砌而成的偏執瘋子。

「他完全沒有救贖的必要。」

係統惱羞成怒道:【所以這任務你到底做,還是不做?!】

我厭煩道:「不做,我也不想在這世界待,你弄死我吧。」

係統:【……】

係統破罐子破摔道:【你就算不做,也要在這個世界待夠任務期限,完成任務的時間是三年……】

我緩慢道:「三年?」

我垂眸看了看自己,穿著一件米黃色的外套和一條亞麻褲,腳踩一雙人字拖。

淩亂的短碎發飄在眉骨上,完全不是古代那種人人長發——

儼然就是我穿越前的裝束。

轉頭。

掉漆開裂的宮門在風中吱呀吱呀地響,上麵的銅環鏽成了青綠色,階前石縫裡長滿了半人高的荒草,窗戶和簷角結著蛛網,青磚墁地裂了縫。

整個冷宮彌漫著破敗的荒涼。

所以,它的意思是,我要以一個連戶籍都沒有的身份,在條件艱苦惡劣的古代熬過三年才能死?

有點過於恐怖了。

十五六歲的少年叼著根狗尾草坐在井邊,頭上頂著 99% 的黑化值,漂亮的眼眸含著陰鷙扭曲的笑容和快意,好整以暇地聽著井中小太監的謾罵、求救、撲騰,直至再無聲息……

我冷漠地看著這一幕,沒有現身,也沒有出聲製止。

而是彎下腰,撿起地上的一塊碎瓷片,慢條斯理地擦了擦上麵的塵土。

係統道:【如果你願意去救贖反派,還能有一線……】

噗!

一道寒光閃過,大片的紅色飆射而出,濺到了小光團上,藍球直接變成了紅球。

係統:【??!】

手中沾血的碎瓷片掉落在地,身子靠在樹乾上慢慢滑落,鮮血不斷從我側頸流出。

係統震驚地對上我潰散的瞳孔:【ber,哥們,你真死啊?】

我沒有回答它,視野和意識迅速陷入黑暗中。

我頭痛欲裂地睜開眼睛。

下意識地摸上了側頸。

皮膚光滑一片,沒有半點傷疤。

我緩了一分鐘,環顧了一下黑暗狹小的出租屋,幽幽歎了口氣。

看來是個夢。

那夢還挺逼真,割頸的劇痛和失血過多的眩暈蠻真實的。

不過我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我從椅子上站起來,卻不小心碰了一下鼠標,電腦屏幕一下子亮了。

顯出上麵的白底黑字:

【謝觀燭死了。

萬箭穿心而死。

城牆之下,夕陽染著幾分莫名的淒涼。

「放箭!」

號令落下。

第一波箭矢破空而來,帶著淒厲的尖嘯。一支,兩支……噗嗤之聲不絕於耳,鋒利的鏃尖輕易撕裂皮肉,深深鑿入骨骼,帶來極致的痛楚。

謝觀燭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膝蓋彎折,卻硬生生撐住沒有倒下。鮮血迅速在他胸前、腹部暈開,如同綻放的詭異紅花。

……

最後,原地隻剩下一副身上插了不知多少箭簇的單跪著的軀體。

士兵靠近的時候,發現謝觀燭早已停止呼吸,唇角卻微微揚起,透著幾分譏誚癲狂,似乎在死前的那一刻,他都在笑……】

這便是反派沒鬥過男主,身邊的人也因反派的殘忍嗜殺紛紛離開,投靠男主站在反派的對立麵。最後,反派被男主設計在城牆下萬箭射殺。

我想到剛剛在夢裡臨死前看到係統錯愕的神色,捂住了臉,忍不住笑出聲,笑著笑著突然嗆咳起來。

一字一句從牙齒裡迸出,帶著幾分深入骨髓的恨意:「什麼救贖,他憑什麼被救贖?那是他咎、由、自、取!」

「咎由自取?孤嗎?」

一個涼薄好聽的聲音響起,大門不知何時已經被打開。

陰影裡,一個瘦削頎長的身影倚在門框上,如墨的發絲用玉冠高高豎起,隱隱約約能看到他身著一襲紅袍,唇角似笑非笑。

我眯起了眼睛,伸手「啪」地一下打開了燈,把整個單間照亮。

男子那張漂亮得近乎妖異的臉也徹底顯露出來,眼尾一顆淚痣,平添了幾分勾人的魅惑。

他的五官已經長開,完全就是我剛剛在冷宮見到的反派的青年版!

我:「?」

追著我殺?

一個跟夢境裡一模一樣的幽藍色光球不知從哪裡出現,Duang 的一聲掉落在我肩膀上,砸得我眉頭一皺。

係統顫顫巍巍,看了一下我這個明顯現代化裝飾的房間:【謝謝……觀……燭??他怎麼來到這裡了?】

我睨了它一眼,麵無表情:「先別說他,你又是怎麼來到這裡的?原來那個不是夢啊?」

係統破大防:【……你以為剛剛在做夢?】

我誠實道:「如果不是夢,死了更好,我不想在古代生活,也不想救贖什麼反派。」

遺憾地歎了口氣:「可惜了,沒死成。」

係統:「……」

見我們一人一統若無旁人地聊天,謝觀燭也耐心地等我們聊完,看向我,笑容如初:「聽說你,就是孤的創造者嗎?」

「哦,差點忘了,還有你。」

我拿起手機,點進撥號鍵盤,正準備點下三個數字。

係統問我:【你要乾嘛?】

我:「我要打 110 報警,這裡有人私闖民宅!」

係統:【……?】

謝觀燭:「???」

「砰!」

後腰撞到桌角,疼得我悶哼一聲。

手機不知何時被拿走,出現在謝觀燭的手中。

我顧不得後腰的疼痛,立刻伸手想要奪回來,那人卻朝我燦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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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該怎麼形容那種美,隻覺得腦海裡有一小簇煙花「砰」的一聲綻放,愣了一下神,可隨即手腕處骨頭錯位的聲音和劇痛同時傳來。

那美人放下我的手腕,語氣無辜:「孤不喜歡別人搶孤的東西。」

我:「……」

我的手機怎麼就成了你的東西了?!

強盜!

劫匪!

無恥!

我陰沉沉地看了他幾秒,用左手摸著右手變形的手腕,確定骨縫的位置,一拉一推一旋——

一聲哢嚓聲後,腕關節已回歸原位。

我疼出了一身冷汗。

這操蛋的世界!

沒人比我更清楚謝觀燭的狗性子,想來手機已經拿不回了,反正裡麵也沒什麼重要東西,我懶得再掙紮。

我垂下眼眸,活動了一下刺痛的手腕,語氣平靜中帶著點淡淡的死感:「既然是你的,那就拿走吧,慢走不送。」

他像是不高興地皺著眉:「你還沒回答孤的問題。」

我:「什麼問題?」

謝觀燭笑吟吟地又重複了一遍:「你,是不是孤的創造者?」

我挑釁地敲了敲電腦,屏幕再次亮起——

最先顯現出上麵的幾個字。

【謝觀燭死了。】

【萬箭穿心而死。】

「喏,不光是你這個人是我創造的,你的結局也是我定的。」

可以說,我對他的惡意毫不掩飾。

係統:【?!】

係統嚇得原地消失,機械驚恐的聲音卻出現在我腦海裡:【……你真的不要命了嗎去激怒謝觀燭?!你現在在的是現實,死了可就真死了!】

謝觀燭依舊沒見動怒,隻是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微微掀起波瀾:「為什麼?」

我說:「沒有為什麼,就像你那個古代世界的話本子一樣,有好人,有壞人,有主角,都是創作者賦予他們的身份。而你,同樣誕生於我的筆下,恰好是反派罷了。」

我突然欺身逼近,謝觀燭同樣沒有後退,我倆的呼吸都要交織在一起。他桃花眼裡倒映著我的神色,清楚地看到裡麵的人笑得惡毒又輕蔑:

「如果沒有我,你連現在出現在我麵前的機會都沒有,懂嗎?」

係統哽住了:【宿主,我怎麼感覺你更像反派???】

謝觀燭也笑了,修長的手指抬起,搭在我的脖子上,慢慢摩挲,仿佛下一秒就要將其折斷。

他讚同點頭:「你說得確實不錯。」

「原本呢,孤想看看孤的創造者是個什麼樣的人,看過之後,孤就把他給殺了。」

「沒人能主宰孤的命運。」

我感受著他指腹的冰冷,脖間像有一條黏膩陰森的毒蛇遊曳而過,心臟受刺激般跳得很快,有種被他人掌控生命的恐懼和戰栗的興奮。

「但孤現在,改變主意了。」

謝觀燭好整以暇地看著我表情逐漸裂開:「孤覺得你很有趣,要跟著你。」

我:「?」

我震驚地問:「跟著我?那你吃哪裡住哪裡睡哪裡?」

謝觀燭:「在你這裡吃,在你這裡住,在你這裡睡。」

我:「……」

我陷入了沉默。

我這個城中村的單間總共就二十來平,一張床,一個衣櫃,一個小冰箱,一套書桌椅和上麵用來碼字的電腦,再加上一個三平米的小廚房和兩平米的衛生間,房間連張沙發都沒有,窮得坦坦蕩蕩。

再想想我銀行卡連五位數都沒有的餘額以及下個月還要交房租和這個月的水電……

現在讓我多養一個人?!

我覺得這是一件比弄死我還要恐怖的事:「我沒錢養你!」

謝觀燭環顧了我房間的四周,讚同地點頭:「看得出來你窮了,你房子還沒孤王府的浴池大。」

我:「……」

他想殺我,我還沒那麼破防。

現在我真破防了!

當初我就應該寫讓他在那個破冷宮待一輩子!!

不對,我悲哀地發現,就算人家住冷宮,總麵積也比我這個房間大,而且冷宮前麵那一整個大荒草院子都是他的……

我:「我這裡隻有一張床,晚上你要睡隻能打地……」

謝觀燭落寞地看著我,那張豔麗生動的臉又晃了一下我的眼。雖然我把數不清的恨意和不甘全部宣泄在了筆下的謝觀燭身上,可他那張臉……

也是我用諸多筆墨去勾勒渲染,十分符合我的審美。

我喉結滾動了一下,止住了聲。

他輕聲道:「孤就不能和你一起睡嗎?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反正大家都是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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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又沉默了。

讓這位大美人打地鋪,確實不太友好,可是跟我一起睡……

停!打住!

我:「你先把手機還我。」

謝觀燭:「不報警了?」

我看了他一眼:「你知道報警是什麼意思嗎?」

謝觀燭:「孤不知,但直覺告訴孤,這不是什麼好事。」

你直覺還挺準的哈。

我也懶得跟他解釋:「你不殺我,為什麼要跟在我身邊?你就不能滾回你自己的世界嗎?都能來到我這裡了,我也不信你能被劇情控製,你在你那邊愛怎麼活怎麼活。」

謝觀燭似笑非笑地看著我:「你不怕孤殺掉你的主角季霆?」

我語氣冷漠:「我連我自己的命都不怎麼看重,你覺得我會憐惜一個紙片人?」

謝觀燭輕嗤:「真無情啊。」

然後他無奈攤手:「但孤現在回不去了,孤覺醒後用季霆的命威脅天道打開時空隧道,把孤送到你家門口,現在孤聯係不上天道了。」

我:「……」

謝觀燭表情有些哀傷:「孤在這邊隻認識你哎,孤……」

聽著他一口一個孤,我額頭青筋直跳,寫的時候當然沒覺得什麼,古代王爺的自稱就是這樣。

但這裡是現代。

「你現在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改口。」

謝觀燭:「嗯?」

我:「把自稱改成我,不然你在這裡跟別人交流,別人會把你當成傻逼。」

謝觀燭:「……」

謝觀燭終於想起來問:「對了,你叫什麼名字?」

我:「言峋,語言的言,嶙峋的峋。」

許久不出聲的係統又悄悄冒頭:【那個,宿主,既然你在那個世界拒絕做任務而且回來了,謝觀燭出現在這個世界……這,這也不歸我管,我先走了哈。】

我:【滾吧。】

係統:【嚶嚶嚶,好無情。】

一米五的床對兩個身高一米八幾的大男人還是太擁擠了。

一個翻身轉頭他鼻子差點磕我腦門上,他的手一不小心又碰到我的腰,碰到就算了,他好像要確定是什麼部位似的,還捏了捏!

我怒了:「你的手放哪呢?」

謝觀燭這才收回了手,不開心道:「誰讓這個床榻那麼小,你為何不買大一點的床榻?」

我翻了個白眼:「因為這是出租房房東——就是這間屋子的主人配的床,不是我買的。」

謝觀燭震驚:「……你居然窮到這種地步,連大一點的床榻都買不起了?」

我:「……」

有時候我覺得有的人黑化不是沒有原因的。

以前過得生不如死就算了,現在還總是被人嘲諷窮!!!

我怨氣頗大:「你愛睡不睡,地板夠寬敞,要不然你睡地板!」

謝觀燭:「地板寬敞,你確定?」

我:「……」我恨!

於是就這麼度過了混亂糟心的一夜。

第二天我頂著兩個熊貓眼起床。

謝觀燭已經把手機還我了,我登進銀行 APP 查看銀行卡餘額:¥5364.58。

微信:¥1235.67。

支付寶:¥106.45。

連一萬塊都沒有……

窮……

真的窮……

謝觀燭來到這個世界,我不對他負責不行。

把他放到外麵,萬一他亂殺人進局子……

我頭都要大了。

我給這本小說的設定是古代架空,而不是修真仙俠。

武功再牛逼也乾不過真槍實彈。

我囑咐他:「你在這個世界千萬不可以殺人!」

謝觀燭:「為什麼?」

我解釋道:「因為殺人犯法,會被帽子叔叔抓去蹲大牢,還會被判死刑。」

謝觀燭:「不被抓到不就行了?」

我憋了憋,不知道該怎麼跟他說這個世界隨處可見的監控和其他鑒定高科技,隻能說出一句:「……大人,時代變了。」

謝觀燭:「?」

我突然覺得給他買個手機、教他使用、認識認識這個世界迫在眉睫。

謝觀燭現在穿著我的一件短袖和一條牛仔褲,我倆身高相差無幾,身材差不多,穿著也恰好合適。

他坐在床邊紮著個高馬尾淺笑盈盈,好在顏值扛打,也不違和。

我是個小說作者,不需要上班,今天就帶他去買幾套新衣服和手機。

我從冰箱裡拿了包速凍餃子下鍋煮熟,便是咱倆的早餐了。

謝觀燭倒也沒嫌棄。

他在冷宮的時候,餓急的時候連老鼠都吃過。

無車貸無房貸無下一代的我,帶他去坐地鐵。

你說打車?

不,打車太貴。

窮鬼的我傷不起。

出門後,謝觀燭新奇地打量著現代的一切。

行人來來往往,小販吆喝不止,車子川流不息。

繁華而熱鬨。

其中很多路人驚豔的目光落到我和謝觀燭身上。

「臥槽,這兩男的都長得好牛逼,特別是紮馬尾的那個,這是女媧親自捏的吧?女人都沒他長得這麼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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