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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止一次地想問高丸藤,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害怕答案,更害怕自己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她下意識地抬起頭,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已經走到了高丸藤所住的那棟公寓樓下。那是一棟設計現代、外牆冰冷的建築,像一座沉默的堡壘,俯瞰著這座城市。

鬼使神差地,她走了進去。大廳裡鋪著光滑的大理石,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她沒有多想,熟練地按下了電梯的樓層按鈕。電梯平穩上升,鏡麵牆壁裡倒映出她自己蒼白而茫然的臉。

‘我來乾什麼...?明天才...’

她不知道。或許隻是想提前感受一下這份注定的沉淪,又或者,是那股沉悶壓得她喘不過氣,讓她本能地想靠近風暴的中心。電梯門“叮”的一聲滑開,她走在鋪著厚地毯的走廊上,最終停在了那扇熟悉的、厚重的木門前。

她抬起手,指尖在半空中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輕輕地敲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突兀。她屏住呼吸,等待著。裡麵沒有立刻傳來腳步聲,過了十幾秒,才響起一陣輕微的、窸窸窣窣的動靜。然後,是門鎖被擰開的清脆聲響。

門,開了一道縫。

但出現在門後的,不是高丸藤。而是一個她做夢也想不到的人。

女孩個子很小,身材纖細,幾乎要被身上那件明顯不合身的男士白襯衫吞沒。襯衫的領口大得滑到了她圓潤的肩頭,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膚和精致的鎖骨。那頭標誌性的灰色短發有些淩亂,幾縷發絲貼在她潮紅未褪的臉頰上。最讓智心臟驟停的,是那雙驚慌失措的粉色瞳孔。

高鬆燈。MyGO!!!!!的主唱。

智的大腦“嗡”的一聲,瞬間一片空白。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她能聞到從門縫裡飄出的、和高丸藤身上一模一樣的,混合著煙草和木質香的古龍水味道,還夾雜著一絲屬於女性的、甜膩而靡亂的氣息。高鬆燈顯然也剛剛經曆了一場風暴,她的嘴唇紅腫著,眼神像是受驚的小鹿,茫然地看著門外的智。

“啊...那、那個...請、請問您是...?”

高鬆燈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哭過的沙啞和一絲未平複的喘息。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胸前的衣襟,試圖遮掩什麼,但這個動作反而讓寬大的襯衫滑落得更多,露出了她頸側一抹刺眼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紅痕。

‘MyGO...高鬆燈...為什麼...會在這裡?穿著他的襯衫...’

一個可怕的、荒謬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了智的腦海。

‘騙子...’

這個詞不是在罵高鬆燈,而是在罵高丸藤,更是在罵她自己。

‘“溫柔”的玩弄...原來不是對我一個人的嗎?我也是...“她們”中的一個嗎?’

那份被溫柔對待時,心中偷偷滋生出的、病態的優越感和特殊感,在這一瞬間被擊得粉碎。她和RUPA的犧牲,她們那扭曲的關係,她們以為的、獨一無二的契約...原來都隻是流水線上的產品。眼前這個看起來一捏就碎的、弱不禁風的女孩,也是商品之一。或許,還有更多她不知道的“商品”。

高鬆燈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身體微微發抖,眼神更加慌亂了。

‘好可怕的眼神...這個人是誰...是高丸藤先生的...什麼人?我、我得快點關上門...’

然而,她的身體卻不聽使喚,僵在原地。海老塚智那雙紅色的眼睛裡,翻湧著她完全無法理解的、混雜著震驚、憤怒、和某種深刻悲哀的複雜情緒,像一個漩渦,要將她也吸進去。兩個同樣被困在網中的女孩,在經紀人公寓的門前,隔著一道門縫無聲對峙著,一個在天堂跌落地獄,另一個則對即將到來的風暴一無所知。

002:

遊樂園的喧囂像是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背景音,被摩天輪座艙的玻璃隔絕在外。隨著巨大的輪盤緩緩轉動,整個世界在高丸藤和海老塚智的腳下,被縮略成一片由無數霓虹燈構成的、閃爍的星海。

智一直沉默著。她坐在高丸藤的對麵,雙手緊緊攥著自己哥特風短裙的裙擺,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那副無鏡片的黑框眼鏡讓她看起來有幾分書卷氣,卻掩蓋不住她此刻眼底洶湧的、驚濤駭浪般的情緒。

她低著頭,視線落在自己那雙黑色的瑪麗珍鞋上,仿佛那裡有什麼值得研究的深奧圖案。

一整天,高丸藤都像牽著一個提線木偶,帶她玩遍了那些幼稚到可笑的項目。旋轉木馬的彩燈映在她空洞的臉上,高丸藤按下快門,將那份茫然與自己的倒影一同定格。她沒有反抗,順從得像一個失去了靈魂的人偶。

座艙還在上升,每一次輕微的晃動,都讓她的肩膀跟著一顫。

高丸藤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煙草與木質香的古龍水味道,在這個狹小的空間裡無孔不入,霸道地侵占了她的全部呼吸。

這氣味曾讓她感到一種病態的安全感,但自從昨晚摻入了高鬆燈身上那股甜膩的香水味後,它就變成了一種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真相的酷刑。

‘開口啊,海老塚智。’

她在內心對自己咆哮。那些問題像燒紅的烙鐵,在她心裡翻滾了一整天。

為什麼是高鬆燈?還有誰?

我和RUPA的犧牲,在你眼裡到底算什麼?

是獨一無二的契約,還是一場可以無限複製的、廉價的交易?

男人沒有催促她,隻是好整以暇地靠在座椅上,目光平靜地審視著她。

高丸藤伸出手,越過兩人之間狹窄的距離,輕輕挑起她一縷垂落在臉頰的黑色卷發。

指尖冰涼,觸碰到她溫熱的皮膚時,她像是被電擊般猛地一顫,終於抬起了頭。

那雙紅色的瞳孔裡,映著窗外城市的萬千燈火,也映著高丸藤深不見底的、帶著一絲玩味笑意的眼睛。

“高鬆燈...”

她的聲音乾澀沙啞,像是被砂紙打磨過。

僅僅是吐出這個名字,就耗儘了她積攢了一天的勇氣。

“她...也和你...做了一樣的事嗎?為了MyGO!!!!!?”

男人沒有回答,隻是用指腹緩緩摩挲著她的臉頰,那細膩的皮膚在粗糙的指尖下微微戰栗。

俯身向前,靠得極近,溫熱的氣息噴吐在她的耳廓上,帶起一陣酥麻的癢意。

這個距離,讓她能清晰地看到高丸藤瞳孔中自己的倒影——渺小,無助,像一隻被蛛網捕獲的蝴蝶。

“智,”高丸藤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像大提琴的撥弦,每一個音節都精準地敲在她緊繃的神經上,“你在問一個錯誤的問題。你不該問‘她做了什麼’,你應該問,‘她想要什麼’。”

‘想要什麼...?’

智的思緒被徹底帶偏了。

她想的是公平,是自己和RUPA犧牲的價值,而男人卻輕飄飄地將問題拋向了欲望的本質。

“...她想要機會,想要樂隊能繼續下去...這和我...”

“和你一樣,不是嗎?”高丸藤打斷了她,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你們都一樣,都是為了那份名為‘音樂’的夢想,願意付出一切的孩子。燈是個有趣的孩子,她的歌詞裡充滿了迷茫和尋找,她的身體也和她的歌詞一樣...敏感,天真,輕輕一碰就會像星星一樣碎掉,然後發出不成調的悲鳴。你不覺得...這很美嗎?”

高丸藤的話語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她用傲慢和冷漠包裹的內心。

毫不避諱地談論著玩弄另一個女孩的細節,那種不加掩飾的欣賞,那種將肮臟的交易美化成藝術品鑒的姿態……一切的一切讓她感到一陣陣作嘔,但身體深處,卻又被這股絕對的掌控力激起了一絲病態的顫栗。

手順著她的下頜線滑到她的脖頸,拇指輕輕按壓在她頸側的動脈上,感受著那因為恐懼和憤怒而加速的搏動。

“你和她不一樣,智。你是一塊未經雕琢的鑽石,堅硬、銳利,藏著最耀眼的光。我喜歡你眼中的不馴,喜歡你每次被我玩弄到脫力時,身體明明已經徹底臣服,眼神卻依舊像要將我生吞活剝的樣子。”男人湊得更近,嘴唇幾乎貼上她的耳垂,用隻有她能聽到的氣聲說,“我喜歡你的‘堅強’,也喜歡RUPA的‘贖罪’,更喜歡燈的‘破碎’。每一種姿態,都是獨一無二的。所以,你又有什麼資格覺得自己的犧牲被貶低了呢?”

摩天輪在此刻抵達了最高點,整個城市匍匐在腳下,仿佛觸手可及。

座艙在頂點停頓了片刻,給予乘客俯瞰世界的短暫特權。

而在這個私密的、懸於高空的鐵盒子裡,智的世界也徹底崩塌了。

這不是在解釋,隻是在宣告。宣告某種至高無上的所有權,宣告她們所有人的痛苦、掙紮和獻身,都隻是在這龐大的收藏中,一件件貼著不同標簽的展品而已。

‘怪物...’

她在心裡絕望地呐喊,但身體卻背叛了她。

在那充滿侵略性的氣息和指尖的挑逗下,一股熟悉的、讓她憎惡的熱流開始從小腹升起,沿著脊椎向上蔓延。

她痛恨自己的身體如此輕易地就對這份屈辱做出了反應。

“...那我...和RUPA...在你眼裡...算什麼?”她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問出了那個最核心的問題。

高丸藤笑了,鬆開她的脖子,轉而握住她那隻冰涼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掰開,與自己的十指相扣。

男人的掌心溫暖而乾燥,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們?”看著窗外璀璨的夜景,高丸藤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一種神明般的殘忍,“你們是我最有趣的一對收藏品。是獨一無二的、用彼此的傷口緊緊綁在一起的...共犯啊。”

003:

酒店房間的門卡“滴”的一聲解鎖,厚重的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RUPA走了進來,身上還是那套熟悉的裝束,黑白格子襯衫外搭著卡其色毛衣,仿佛一套用來會見重要人物的、得體的鎧甲。

然而,這身鎧甲下的身軀卻藏不住主人的疲憊,她那雙總是溫和謙遜的黃瞳,此刻正因為一夜未眠而布滿血絲,眼底的陰影泄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男人正赤著上身,隻在腰間圍了一條浴巾,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窗外是繁華的夜景,無數霓虹燈光在精壯的背肌上流淌,勾勒出每一塊肌肉分明的輪廓。

高丸藤沒有回頭,隻是從冰桶裡夾出幾塊冰,丟進威士忌杯裡,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RUPA默默地關上門,將手袋放在玄關的櫃子上,然後走到男人身後,隔著幾步遠的距離停下。

空氣中彌漫著高丸藤身上剛沐浴完的皂香和那股霸道的古龍水味,混雜著高級酒精的醇香,形成一種令人心悸的、屬於這個男人的領域。

‘開口。必須開口問清楚。’

RUPA的指甲深深陷進掌心,昨晚智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和那些破碎的話語,像鬼魅一樣糾纏了她一整夜。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全部的勇氣。

“高丸藤先生...昨天...您對小智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微不可查的顫抖。

男人終於轉過身,靠在吧台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眼神平靜無波,像是在審視一件物品,而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高丸藤晃了晃杯中的琥珀色液體,冰塊在杯壁上劃出水痕。

“哪句話?是說她是我的收藏品,還是說你們是我的共犯?”

輕描淡寫地反問,每一個字都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剖開了她剛剛勉強縫合的傷口。

RUPA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身體因為屈辱而微微顫抖。

“為什麼...要這麼說...我以為...我以為您至少...是關心我們的...”

她的話語變得語無倫次。

她可以接受交易,接受肉體上的痛苦,甚至接受把她當成發泄的工具。

但她無法接受,連那一點點她幻想出來的、作為“人”被關懷的假象,都被如此殘忍地戳破。

“關心?”

仿佛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高丸藤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放下酒杯,男人緩步向她走去。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每一步都像踩在RUPA的心臟上。高丸藤走到她麵前,伸出手,用指背輕輕劃過她冰涼的臉頰。

“我當然關心你們。我關心你們的音樂,關心你們的前途,關心你們能不能給我帶來最大的價值。至於你,RUPA...”

手指停在她左眼下的那顆淚痣上,輕輕摩挲著。

“...我關心你的身體能不能承受我的粗暴,關心你的表情夠不夠絕望,關心你的叫聲是不是悅耳。這難道不是關心嗎?”

‘魔鬼...這個人是魔鬼...’

RUPA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凍結了。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順著指尖滑落。

“你...你到底...對多少人...做過這種事?”

她絕望地質問,聲音裡帶著哭腔。

高丸藤收回手,將沾著她淚水的手指放進嘴裡,像是品嘗什麼美味一樣舔了一下,然後淡然地給出了答案。

“還隻有三個。”

男人看著她因震驚和痛苦而扭曲的臉,臉上的嘲諷意味更濃了。

高丸藤轉身走回吧台,重新拿起酒杯,背對著她,聲音飄渺得像是來自地獄的囈語。

“很久以前,我也試過當個好人。那時候我帶了一個很有天賦的女孩子,像大哥哥一樣照顧她,鼓勵她。我明明什麼都沒有做,隻是對她好了點,關係親近一些,就被網絡上那些不明事理的人鋪天蓋地地批判、造謠,說我潛規則她,說她是為了上位才出賣身體的賤貨。”

高丸藤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整個房間的溫度都降到了冰點。

“那孩子...最後沒抗住壓力,從公寓樓頂上跳了下去。警察來調查,媒體來采訪,所有人都用那種‘果然如此’的眼神看著我。你看,在他們眼裡,我早就已經是個人渣了。”

猛地灌了一大口酒,然後這個瘋狂的人發出一聲壓抑的、分不清是痛苦還是快意的嗤笑。

“那我不如...就真的做點什麼好了。”

高丸藤轉過身,眼神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既然世界認定我是罪人,那我就把所有我看上的、有價值的‘祭品’都拖下水。隻要我們都是共犯,就能一起背負著這份罪,一起抗著這份壓力,誰也別想乾乾淨淨地站在岸上,不是嗎?”

直到這一刻,RUPA才終於明白了。

她渾身一軟,癱倒在地毯上。

原來,“共犯”這個詞,不僅僅是指她、小智、還有那個素未謀麵的高鬆燈。

它甚至包括了他自己——高丸藤本人。

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神,而是一個早已墜入地獄的惡鬼,而他所做的一切,隻是為了尋找更多的“同類”,來分擔那無處安放的、早已扭曲的渴望。

淚水混合著汗水,從RUPA的眼角滑落。

她甚至感到一絲詭異的解脫。

既然無法贖罪,那就一起沉淪吧。

在這座高丸藤親手打造的地獄裡,也許隻有成為和他一樣的罪人,才能獲得片刻的安寧。

#9 《廢案:Ann和昴》

01

練習室裡的空氣還殘留著樂器轟鳴後的餘溫和少女們青春的汗味。

仁菜和桃香因為創作上的分歧,一邊爭論著一邊率先離開,她們的精力完全被音樂本身所占據。

緊隨其後的是智和魯帕,兩人走得異常安靜,智低著頭,似乎在刻意回避所有人的視線。

而魯帕則像個沉默的影子,緊跟在她身後,那份溫柔中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重。

她們之間的氣場,從原本的相互扶持,變成了一種脆弱的共生關係,仿佛一碰就會碎裂。

這一切都被安和昴儘收眼底。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用活潑的笑聲去調和氣氛,而是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鼓組。

她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紫色眼眸,此刻正透過鑔片的金屬反光,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站在門口的高丸藤。

男人就像一尊佇立在陰影中的雕像,雙臂環抱,眼神平靜地掃過整個練習室,仿佛在檢閱自己的領地。

高丸藤對智和魯帕的異樣視若無睹,或者說,那種異樣本身就是他樂於見到的結果。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昴的內心警鈴大作。

她天生就對人際關係的細微變化極其敏感,這是她在複雜的演藝世家中生存下來的本能。

智的尖刺收斂得太過徹底,那不是成長,更像是被硬生生折斷了。

而魯帕也不再是那個遊刃有餘的溫柔大姐姐,而是變成了一個提心吊膽的守護者,守護著一個搖搖欲墜的秘密。

而這一切變化的中心,都指向了眼前這個男人。

等到練習室裡隻剩下兩人時,昴終於放下了擦鼓的絨布。

她掛上毫無破綻的甜美笑容,邁著輕快的步子向高丸藤走去。

“高丸先生,今天也辛苦您啦~多虧了您,我們樂隊最近真的越來越好了呢!”

她說話的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俏皮和感激,就像任何一個崇拜著能乾製作人的成員。

這是她的麵具,一副完美無瑕名為“安和昴”的演員麵具。

高丸藤微微點頭,眼神毫無波瀾:“這是你們自己努力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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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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