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6章
16. 杏仁豆腐
01:17。
利箏緩緩睜開眼。枕邊人的一隻手臂還搭在她腰間，呼吸勻又沉。
她以毫米為單位挪動身體，直到脫離那個溫暖的懷抱。
踩在地板上時，她聽見身後有布料摩擦的聲響。
“要去哪裡？”
這聲音清醒無比。不像是由剛醒來的人說出。他沒有開燈，隻是支起上半身，被子滑落至腰間，露出肩上，鎖骨，肋骨處，她留下的吻痕。
“我吵醒你了？”
“我沒睡。”
三個字，很平靜。
利箏係內衣搭扣的動作稍停頓，她打趣地問：“怕我偷東西？”
周以翮下床走近，體溫籠罩住她。他拂開她頸後的長發，“現在是淩晨一點二十。”
“我認床。陌生的床單總是讓我失眠。”
月光照亮他似笑非笑的嘴角：“總是？”
兩人在黑暗中無聲對視。
空調的低聲運轉填補這沉默的間隙。
最終周以翮後退半步，從椅背上拿起她的披肩遞過來。
這個讓步出乎她的意料。
“我送你。”他轉身套上襯衣，“這個時間不好叫車。”
利箏注視著他修長的手指在紐扣間靈活穿梭。她忽然輕笑出聲，手機屏幕在暗處亮起：“車已經在樓下了。你明天有手術，好好休息。”
“我送你下樓。”
“不必。我到家給你信息。”
短暫沉默後，他說：“好。”
但當她轉身時，周以翮輕握住她的手腕。一張金屬磁卡落入掌心。
“下次來開門用。”他說。
利箏垂眸看著掌心。
一秒。兩秒。
然後將磁卡放回周以翮手中，“我更喜歡按門鈴。”
“隨你。”
他的語氣依舊冷淡，但利箏看見他的指節有些發白。
大概是他在手術台上握緊器械時的力道。
她忽然很想吻他。
但她隻是轉身走向門口。
“我先走了。”
“嗯。”
她的手搭在門把上，停頓片刻，還是回頭望去——
他們的目光在黑暗中相撞。
“下次帶紅豆沙給你。”她說。
床頭櫃上的時鐘顯示01:36。周以翮走到窗前，夜色裡，她像抹遊走的影，很快沒入轉角。
他拿起手機，鍵入：「到家了告訴我。」
重新躺下時，身邊還縈繞有她的氣息，一點點植物香，和情欲蒸騰後的微潮。
周以翮平躺著，慢慢閉上眼。
不確定她是否會回複。
但他知道，她不會留下過夜，不會接他遞出的卡鑰。
手機依然放在枕邊，屏幕朝上。
01:48。
震動後屏幕亮起：「我到家了。晚安。」
周以翮睜開眼，沒有伸手去拿手機。
月光移到了床尾，照亮他搭在被子上的手。
指節舒展，不再緊繃。
他翻了個身，將臉埋進她枕過的位置，呼吸逐漸平穩。
13:34。
利箏把車停在醫院後巷時，剛好是下午一點三十四分。這個時間點選得巧妙——周以翮的午休剛結束，第一台下午手術還未開始。
護士站的小陳護士正低頭整理病曆，抬頭看見她時，手裡的文件夾差點掉在地上。這個護士有著小鹿般可愛的眼睛，利箏在iCloud裡的科室聚餐合照上見過她。
“周醫生的東西。”利箏把紙袋放在台麵上，往前輕輕一推。她俯身時，發絲垂落，帶著淡淡香氣。
“麻煩轉交給他，謝謝，”她看清銘牌後補充道：“陳曦護士，名如其人的美麗。”
小陳的臉瞬間漲得通紅，“需要…需要幫您通知周醫生嗎？”
“不必。”她倚在護士台邊，目光掃過牆上的排班表，莫名其妙說了一句：“希望你們喜歡。我先走了。”
電梯門關上的前一秒，她看見周以翮走進7102。白大褂下擺隨著步伐翻飛，露出深灰色長褲。
周以翮站在護士台前，盯著那個印著“鷺福記”logo的紙袋看了三秒。
“周醫生，”小陳護士眼睛放光，“有位小姐說是給您的…”
“嗯。”他簡短地應答，手指已經拎起紙袋。
小陳鼓起勇氣：“她好像第二次來了…”
“嗯。”周以翮轉身走向辦公室。
紙袋裡的紅豆沙還保持著最佳食用溫度。
打開，發現裡麵有六碗。
周以翮盯著那六碗紅豆沙。
她算好了人數。
科室今天在的醫生加上護士，剛好六個。
他垂眸，視線落在字條上。這次她的字跡格外工整，像刻意收斂住隨性，一筆一劃都規矩躺在紙上：「工作辛苦，記得給在的同事也嘗嘗。」
沒有署名，沒有多餘符號。
但他的指腹壓住了“嘗嘗”二字。
小陳護士看間周以翮端著五碗紅豆沙回來時，眼睛瞪得圓圓的。
“周醫生……？”
“分一下。”他語氣平淡，把食盒一字排開放在護士台上，“你們幾個。”
小陳和另外幾個護士麵麵相覷，“是……周醫生女朋友送的？”
周以翮頷首，轉身走回辦公室。
護士站瞬間炸開了鍋。
“那個漂亮姐姐原來是這個意思，是我們也有份！”小陳舀了一大勺紅豆沙放進嘴裡，眼睛瞬間亮起來：“好吃！這個陳皮味好特別！”
另外兩個護士也紛紛嘗了一口，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周以翮緊閉的辦公室門。
“這紅豆熬得真到位，又綿又沙。”
“甜度也剛好，完全不膩！”
胡醫生端著食堂的盒飯回來時，差點被八卦的氣浪衝個趔趄：“什麼情況？”
“胡醫生！這是你的那份。”小陳興奮地推過一碗，“是周醫生的女朋友送的！”
“女…朋友？”胡醫生一口水嗆在喉嚨裡，“你確定不是醫代？”
“千真萬確！”小陳把碗又往前推了半寸，“周醫生親自承認的！”
周圍幾個護士拚命點頭，紅豆沙的甜香混著此起彼伏的“真的真的”在護士站上空盤旋。
辦公室裡，周以翮放下勺子，點開手機裡剛收到的短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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