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8章
8. 社交距離
利箏捧著那部手機，屏幕上是半小時前同步的照片——周以翮的書桌上攤開本《神經解剖學圖譜》，頁邊寫滿了批注。其中一行是：
「前額葉損傷患者，往往失去對社交距離的準確判斷。」
利箏的指尖空懸一秒。
——損傷？
她倚在窗框邊，窗外是雲城的夜景，霓虹閃爍，流光溢彩。玻璃映出她的身影——鬆散挽起的長發，微濕的鬢角，還有唇邊一點笑意。
“社交距離……”
她緩緩念出這個詞。
今天研討會上，她多次故意觸碰他的手背、手心，和手腕；在車裡，她傾身去調溫度，發絲擦過他的肩膀；甚至在離場時，她的裙擺若有似無地掃過他的褲腿……
而他呢？
——沒有後退，但也沒有靠近。
——目光會短暫停留在她身上，但又很快移開。
——像在觀察，又像在克製。
她拿起自己的手機，調出今天拍的照片：周以翮站在演講台旁，西裝筆挺，目光沉靜。她放大照片，直到畫麵隻剩下他的眼睛。
瞳孔顏色在燈光下會淡些，像片湖。
她轉身走向書桌，從抽屜裡取出白色皮質筆記本，翻開其中一頁。
她拿起鋼筆，在最新一行寫下：
“他對‘越界’有警覺，但不排斥試探。”
筆尖在紙上頓了頓，她又補上一句：
“下一步：製造偶遇。”
她合上筆記本，走回窗邊，重新拿起那支二手手機，想象周以翮仍在書房裡，鋼筆在紙上沙沙作響。
——他在寫什麼？批注？論文？還是……
她指尖在屏幕上點了點，像是隔空觸碰他的影子。
“周醫生，我們很快會再見的。”
———
利箏坐在「Nook」咖啡廳靠窗的位置，麵前擺著一杯黑咖啡和一份今日早報。她今天穿了件柔粉色的亞麻襯衫，袖口隨意地卷起，露出手腕。
「Nook」和他在周六常去的那家，充斥著匆忙外帶客和嘈雜人聲的咖啡館不一樣。
這裡的早間時分，客人不多，稀稀散散坐在寬敞的室內。
一位老先生戴著眼鏡細讀本厚書，手邊咖啡杯冒著白汽。
角落那對情侶共享一份酥皮點心，低語與輕笑都融化在空氣裡，傳不到更遠的地方。
星期日晨跑後，周以翮會來這家咖啡廳。
他總是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點一杯美式，看一期早報。
她清楚地知道這個規律——在備忘錄裡，每個星期日的周內總結末尾都機械地綴著同一行小字：「Nook咖啡，進門第三靠窗位，晨跑後，早報已閱」。
不過今天，那個位置被她占了。
腳步聲由遠及近，利箏的睫毛一顫，但沒抬頭。直到陰影落在她的桌麵上——
那雙漂亮的手搭在對麵椅背上，問：“這裡有人嗎？”
聲音帶點晨跑後的微喘。
利箏抬眸，陽光正好落在周以翮的眉骨處，汗珠順著他的鬢角下滑，沒入灰色運動服的領口。
“周醫生？”她裝作驚訝，指尖輕壓住早報的社會版麵，“真巧。”
“我可以坐這裡嗎？”
利箏目光掃過空蕩蕩的咖啡廳——明明還有很多空位。
她沒有立刻回答，視線掠過他的運動手環，心率還停留在較高的區間。
她微微頷首：“請便。”
周以翮拉開椅子坐下。他身上帶著晨跑後的熱氣，混點清爽的…皂香？
服務員走過來，他抬手示意：“一杯溫牛奶，謝謝。”
“周醫生平時都這個時間跑步？”
“每周日。”他接過服務員遞來的水杯，“你呢？常來這家店？”
“第一次。”她將早報往前推了推，手腕回轉時無意帶倒了鹽瓶，她立刻傾身去扶，不經意擦過他的手背——那一小片皮膚還帶著運動後的潮意。
“抱歉。”她慢慢收回手，指尖離開前在他手背上多停留了半秒。
周以翮的目光落在相觸的位置上。他說：“沒關係。”
利箏用右手撐住下巴，無名指那道白痕正對著他。
他看過來了。無名指的位置。
利箏假裝整理鬢發，隨即放下手：“周醫生這麼自律，休息日也雷打不動地晨跑，不知道有沒有人抱怨過你太忙？”
不是真的在意答案。隻是想看他如何應對這種私人邊界的試探。
“單身未婚。”
“真巧，我也是。”她晃了晃右手，“雖然總有人誤會這是已婚的痕跡。”
周以翮忽然抬眸：“那道痕跡…”
“啊，這個？”她舒展手指，任他審視那道淺痕，“小時候的舊傷了。”
她壓低聲音，“被收藏室的玻璃櫃門夾的。”
“夾傷通常不會留下這種痕跡。”他淡淡道，“更像是長期壓迫導致的表皮萎縮。”
——被拆穿了。
“周醫生果然觀察細致，”她鬆開吸管，唇上留點水痕：“是枚古董戒指留下的。”
“15世紀的婚戒，我很喜歡，就戴手上了。”
“很特別的收藏方式。”
“是啊，可惜後來轉手了。”
她抬眼看他，眼裡帶點遺憾，“有些東西，擁有過就會留下痕跡。”
周以翮目光從無名指移到她的眼睛。
兩人間的空氣突然有些粘稠。
像熬到濃膩的糖漿。
利箏的手機適時響起。她看了眼屏幕，露出略帶歉意的微笑：“我得先走了。”
“周醫生再見。”她拿起早報，揮了揮。
周以翮的目光從她的手腕移到眼睛。瞳孔在光下是淺棕色的。
“再見。”他說。
———
利箏蜷在窗邊的單人沙發裡，腰帶鬆垮係著，衣襟微敞。那部二手手機被她握在掌心，屏幕亮著——最新同步的視頻裡，周以翮剛洗完澡，腰間隻圍了條白色浴巾，水珠順著他的胸膛滑落，在腹部肌肉間短暫停留，最終沒入布料邊緣。
她的指腹在屏幕上反複來回，好像能觸碰到他皮膚的溫度。
這是她第一次在影像裡看到他完整的頭部。
他是這樣擦乾頭發的嗎？
視頻裡，他正拿著毛巾隨意揉搓濕發，手臂肌肉隨著動作繃緊，肩胛骨的線條在浴室光下依舊像被雕刻過。鏡麵反射出他半邊側臉，眉骨投落的陰影讓他的眼神……深沉得讓人想溺下去。
利箏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
她想象著——
如果此刻她就在那間浴室裡，周以翮會是什麼反應？
他會皺眉，用那種冷靜的目光審視她，還是……
她的指尖滑到胸口，輕輕按壓，模仿他可能會用的力道。
——他會先碰哪裡？
是像她想象中那樣，手指穿過她的長發，扣住她的後頸…
還是……直接把她按在冰冷的瓷磚上？
屏幕突然暗下去，利箏倏地回神。她發現自己的臉頰燙得厲害。
她放下手機，走到酒櫃前給自己倒入半杯酒液。
周以翮為什麼會拍這樣的視頻？
利箏的喉嚨有些發緊。
疑問隻短暫停留一瞬，身體的燥熱很快蔓延到腦部，愈燒愈烈，燒光所有疑問。
她很想看他失控的樣子。
想看他冷靜自持的表情出現裂縫，想聽他的呼吸變得急促，想讓他那雙總是精準穩定的手，
——顫抖。
酒精在血液裡燒灼，她仰頭將最後一口飲儘，喉間火辣辣的觸感讓她短暫閉上了眼。
他會不會在想象，此刻正有人隔著屏幕，用目光寸寸撫過他的身體？
不。
夜色中的城市燈火闌珊，遠處雲頂半島某棟公寓的某個窗口或許也亮著燈，而周以翮就在那裡，對此刻的一切毫不知情。
她關掉燈，黑暗吞噬掉所有理智，那些畫麵更加清晰，她開始幻想……
水珠滑落的軌跡，浴巾散開的瞬間……
他洗澡低頭時，會先看到什麼？
他會用什麼味道的沐浴露？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此刻就站在她麵前……
她並攏雙腿，大腿內側潮濕地擠壓。如果他用那種眼神看著她……
一種強烈到令人心悸的渴望湧上來，似電流竄過四肢百骸。她將自己陷進沙發裡，用力攥緊扶手。
他的眼神、他的聲音、他手腕上那顆痣……所有細節都成了燃料，點燃她體內無處排遣的燥熱。
“張開。”他或許會這樣命令。
心跳聲在寂靜的房間裡咚響，震耳欲聾，完全蓋過理智的呼喊。她閉上眼，任由那些混亂的念頭在黑暗中奔騰，直到它們達到一個無法承受的頂峰——
一切戛然而止。
……
寂靜最先回歸的是耳膜裡鼓噪的心跳，轟隆如水浪退去。
她癱軟著，突然笑起來——如果他現在推門進來，會聞到什麼？會看到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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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黑快天“，線弧的亮漂出劃蘇流，身轉她”，吧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