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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被落下的總是我?》

我媽記性不好,

總忘記自己當年生的是個四胞胎,

小學那年去遊樂園,

我媽敲開了三個姐姐的門,

一個一個點上車後,

把我留在家裡餓了一天,

初中那年過年,

我媽買了三套同款羽絨服,

在年夜飯的飯桌上,

發現隻有我穿的和三個姐姐不一樣時,

皺著眉指責我,

“你三個姐姐都穿我買的新衣服,就你搞特殊是吧?”

高中那年暑假,

全家一起回鄉下爺爺家避暑,

我被斷電後的房間熱醒時,

家裡空無一人,

就連家門都被反鎖了,

我隻好翻窗下樓,

借了鄰居的錢自己坐車回鄉下,

直到高考過後,

三個姐姐紛紛考上同一個本地大學,

我媽高興的帶我們去英國旅遊,

返程時再次把我落下,

我沒吵沒鬨,

拿著錄取通知書走進了劍橋大學報道。

快遞員來家裡送錄取通知書那天,

我媽趙素玉興高采烈的開門,卻隻從快遞員手中接過了三份EMS快遞。

反手“砰”的一聲,就把防盜門重重關上。

我知道,她又忘記家裡還有我這個老四了。

“曉曉,夏夏,雪兒!快出來,你們的A大錄取通知書到了!”

我媽燙著精致的大波浪卷發,揮舞著手裡三份紅彤彤的EMS快遞,激動得聲音都劈了叉。

門縫裡,快遞員那張還帶著錯愕的臉被徹底隔絕在外。

我看著緊閉的防盜門,走上前再次拉開。

門外的快遞員正舉著手準備重新敲門,見我出來,尷尬地愣在原地。

“不好意思,還有一份。”

我平靜地伸出手。

快遞員反應過來,把最後一份薄薄的信封遞給我:

“林清秋,是吧?”

“是我,謝謝。”

關上門,客廳裡已經鬨翻了天。

大姐林春曉一手拿著通知書,一手舉著手機瘋狂找角度自拍:

“A大金融係,以後咱們家的財政大權我包了!”

二姐林夏至穿著鮮豔的潮牌T恤,蹦蹦跳跳地摟住我媽的脖子:

“媽!我這靠私教硬砸出來的漢語言文學,沒給你丟臉吧?”

三姐林冬雪穿著碎花長裙,眼角那顆淚痣顯得楚楚可憐,說話卻透著得意:

“物理係可是最難考的,以後我就是咱們家的居裡夫人了。”

“哎喲,我的三個寶貝閨女,真是給媽長臉!”

我媽笑得合不攏嘴,已經開始在手機備忘錄裡打字,

“電腦必須得換最新款的,衣服包包也都得置辦名牌,

開學用品清單媽給你們列好,明天咱們去恒隆掃貨!”

我站在玄關處,看著眼前母慈女孝的畫麵,像個誤入的陌生人。

沒有人在意我考了什麼,更沒人在意我手裡也拿著一份快遞。

我徑直穿過客廳,回到自己的房間,順手關上了門。

隔著門板,客廳裡的喧囂依舊刺耳。

我撕開手裡的信封,抽出了那張印著熟悉校徽的硬卡紙。

劍橋大學,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書。

看著上麵清晰的英文名字,我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些年,為了不和那三個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姐姐起衝突,

我學會了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我不爭不搶,隻是拚命地學習,

因為我很清楚,這是我唯一能徹底斷舍離、逃離這裡的途徑。

我正準備把通知書收好,房門突然被人一把推開。

我迅速將通知書壓進抽屜最底下的舊書裡,轉過身。

我媽站在門口,那張化著全妝的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急躁和不耐煩。

“林清秋,你躲在屋裡乾什麼?

全家都在高興,你在這兒拉著個臉給誰看?”

我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媽白了我一眼,扔下一句話轉身就走,

“我們在商量出國旅遊的事,你趕緊滾出來,

免得以後又到處跟人賣慘,說我們落下你,

天天躲在房間裡,不落下你就怪了。”

她踩著高跟拖鞋快步走回客廳,仿佛多跟我待一秒都覺得晦氣。

我垂下眼眸,壓下心裡那一絲毫無意義的驚訝。

出國旅遊?

這還是我媽第一次在家裡有重要事情的時候記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順從地走出房間。

我走到客廳時,

寬大的真皮沙發已經被我媽和三個姐姐占得滿滿當當,沒有我的位置。

我習以為常地從旁邊拿了個抱枕,墊在茶幾旁的地毯上坐下。

大姐林春曉正劃著手機屏幕,語氣興奮:

“畢業旅行去法國吧!

香榭麗舍大街購物多爽啊,剛好把媽給我列的名牌清單掃蕩一遍。”

二姐林夏至往嘴裡塞了顆車厘子,連連搖頭:

“去芬蘭!看極光多酷啊,拍幾組氛圍感大片發出去,朋友圈絕對爆讚!”

三姐林冬雪柔柔弱弱地靠在我媽肩膀上,眼角那顆淚痣顯得乖巧又無害:

“媽,我想去英國。

去倫敦看看大本鐘,感受一下英倫風情和王室氛圍,好不好嘛?”

聽到英國兩個字,我心頭一動。

劍橋大學就在英國。

我試著舉起手,插了一句話:

“我也覺得去英……”

“行行行,就聽雪兒的,咱們去英國!”

我媽根本沒正眼看我,直接打斷了我的話。

她伸手捏了捏林冬雪的臉頰,語氣寵溺得能掐出水來,

“誰叫你是咱家老幺呢,全家當然得緊著你。”

“老幺”這兩個字,又密密麻麻的刺進我的神經。

真正的老幺明明是我,我才是四胞胎裡最後一個從她肚子裡出來的。

但或許是同時帶四個孩子太累,

我媽潛意識裡為了減輕心理負擔,自動剔除了存在感最低的我。

在她的世界裡,林冬雪就是家裡最小的寶貝,

而我,隻是個不合群的隱形人。

三個姐姐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這種偏袒,對我被剝奪身份這件事,全家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我媽已經雷厲風行地掏出手機,打開了訂票軟件:

“我看看八月飛倫敦的航班,趁現在把票定了……”

“媽,記得買五張機票。”

我盯著她的手機屏幕,忍不住出聲提醒。

不是我多嘴,是我真的怕了。

在這個家裡,“遺忘我”是他們的保留節目。

小學全家去遊樂園,他們鎖門時忘了我,把我反鎖在家裡餓了整整一天;

初中過年,我媽買齊了三套紅色的名牌羽絨服,

轉頭卻指著穿舊棉服的我罵“就你愛搞特殊,成心給我添堵”;

高二暑假,全家回鄉下別墅避暑,他們提前回城,

走時不僅把我反鎖在屋裡,還順手拉閘斷電,

我在將近四十度的屋子裡硬生生被熱醒,險些脫水休克。

這一次可是去異國他鄉,我不想在陌生的倫敦街頭,再次重演被至親拋棄的絕望。

“催什麼催?顯著你了是不是!”

我媽被我一打岔,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狠狠剜了我一眼,

“一天到晚咋咋呼呼的,我訂個票還能把你落下了?真是掃興!”

大姐在旁邊翻了個白眼,舉起手機對著自己找光線:

“就是,搞得好像誰要害你似的,迫害妄想症吧。”

我閉上嘴,不再說話。

繼續縮回角落,當一個沒有存在感的影子。

傍晚,門鎖轉動的聲音打斷了客廳裡的喧囂。

我爸推門進來,手裡拎著三個印著奢侈手機品牌Logo的購物袋,滿麵紅光:

“姑娘們!看看爸爸給你們帶了什麼?

考上A大的獎勵,最新款最高配!”

“哇!謝謝爸!”

林春曉和林夏至尖叫著衝上去,一把搶過袋子。

林冬雪則乖巧地接過最後一個,甜甜地喊了聲“爸爸真好”。

我滿懷期待地走上前。

可我爸手裡,已經空空如也。

對上我的視線,他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乾咳兩聲,掩飾般地摸了摸鼻子:

“清秋啊,那個……你媽給的預算就那麼多。

下次,下次爸發了獎金再給你買。”

“買什麼買?”我媽從沙發上站起來,語氣尖銳,

“新手機是考上大學的獎勵,你又沒有,憑什麼換手機?

今天快遞員到家的時候,可是隻給了我三份錄取通知書,沒有你的份。”

我張了張嘴,想說自己考上了世界頂尖學府,

想說自己擁有全額獎學金,以後不用花他們的錢了。

想說快遞員手上其實有四份錄取通知書,隻是你下意識忽略了第四份,

可是沒人想聽,一家人就已經呼啦啦地走向餐廳。

“吃飯了!”保姆阿姨端著最後一盤菜上了桌。

我走到餐桌旁,

餐桌上,整整齊齊地擺著五副碗筷。

沒有我的。

連我的晚飯碗筷,他們都沒有讓保姆準備。

我看著他們迫不及待地落座,互相夾菜,熱烈地討論著明天去倫敦要逛哪條街。

我沒有開口辯駁,甚至懶得再為自己爭取一絲關注。

我安靜地轉身走進廚房,自己拿了一副碗筷盛好飯,

拉開最邊緣的椅子坐下,味同嚼蠟地吃完了這頓飯。

翌日清晨。

我提前一個小時起床,隻收拾了一個輕便的極簡登機箱。

全家浩浩蕩蕩地抵達機場。

我媽忙著指揮我爸推行李車,又忙著叮囑大姐看好護照,

我一個人走在隊伍最後麵,像個隨時可以被丟棄的掛件。

走到國際航班值機櫃台。

我媽把一遝護照遞給地勤,拿回了登機牌,轉身就帶著三個姐姐朝安檢口走去。

我跟著走上前,遞上自己的護照:

“麻煩幫我也辦理一下。”

地勤人員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抬頭歉意地看著我:

“不好意思,女士。您的身份信息並沒有在購票名單中。

同行的其他五位乘客已經出票了。”

果然。

即使當時我就已經提醒過我媽了,她還是沒有買我的票。

我回頭看向不遠處的安檢通道。

我爸媽和三個姐姐已經說說笑笑地走進了通道,沒有一個人回頭,

沒有一個人發現我不見了,甚至沒人懷疑為什麼少了一個人。

小 唬 文件防盜印,找丶書丶機器人選小 唬 ,穩定靠譜,不踩坑!

我沒有像小時候被反鎖在家裡那樣哭鬨,也沒有衝過去質問。

我平靜地從錢包裡掏出那張存著我高中兼職工資和獎學金的銀行卡,遞給地勤人員。

“麻煩幫我查一下,最近一班飛倫敦的航班還有空座嗎?”

“有的,不過隻剩下頭等艙了。”

“就買它。”

兩小時後,我拖著行李箱,獨自踏上了飛往倫敦的航班。

看著舷窗外漸漸縮小的城市輪廓,我摸了摸包裡那張劍橋大學的通知書。

落地希思羅機場後,我推著輕便的登機箱走出通道。

意料之中,外麵沒有任何人在等我。

接下來的五天英國之旅,徹底變成了一場荒誕的單人生存挑戰。

在大本鐘景區,我僅僅去了一趟洗手間,出來時就不見了他們的蹤影。

我撥通我媽的電話。

“媽,你們在哪?”

“哎呀,剛才顧著給曉曉她們拍照,一轉身你就不見了。

我們都已經上遊覽車了,你自己隨便逛逛吧,別走丟了啊。”

電話被匆匆掛斷。

等我花高價打車趕到他們發來的合照地點時,迎來的卻是二姐林夏至劈頭蓋臉的埋怨:

“你能不能快點啊?就因為等你,我們連下一個景點的票都錯過了!真晦氣。”

我一言不發,直接站到了旁邊。

到了牛津小鎮,類似的戲碼再次上演。

他們在琳琅滿目的紀念品商鋪間穿梭,沒幾分鐘就把我忘得一乾二淨。

等我靠著手機導航,在街角一家高檔咖啡館找到他們時,

圓桌上正好擺著四份精致的英式下午茶。

我媽抬頭瞥了我一眼,語氣輕描淡寫:

“哎,你沒走丟啊?

我看你半天沒跟上,以為你嫌累自己先回酒店了呢,就沒點你的份。”

我看著滿桌的甜點和三個姐姐滿臉的笑容,淡淡開口:

“不用了,我確實累了。”

到了晚上回酒店,更可笑的一幕出現了。

“不好意思女士,您預訂的隻有兩間雙人房。”

前台將房卡遞給我媽。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理所當然地指了指我:

“那剛好,我跟老三一間,老大老二一間。

清秋,你在大堂沙發上湊合一晚,或者去跟保潔借個行軍床吧。”

我冷冷地看著她,直接掏出自己的銀行卡遞給前台:

“給我開一間單人房。”

我媽見狀,撇了撇嘴:

“有錢燒的。”

這種被完全當成空氣的日子,持續到了旅行的最後一天。

全家原本定於今天中午前往機場回國。

清晨六點,我便洗漱完畢。

我拖著行李箱,把那張劍橋大學的錄取通知書貼身放好,下樓在酒店大堂等他們。

八點,沒人。

十點,約定時間到了,電梯口依然沒有他們的身影。

我拿出手機,依次撥打我媽、我爸和三個姐姐的電話。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提示音在空曠的大堂裡回蕩。

我深吸了一口氣,走到前台:

“麻煩幫我查一下,602和604房間的客人下來了嗎?”

前台小姐敲擊了幾下鍵盤,抬起頭,滿臉疑惑地看著我:

“女士,602和604的客人,早在四個小時前就已經辦理退房離開了。”

我聽到前台說的話後,猛地一愣。

四個小時前?

我站在原地,突然低低地笑出了聲。

我苦笑著搖了搖頭,心裡的最後一絲羈絆也徹底歸於死寂。

轉身,出門。

初秋的倫敦街頭透著涼意,我招手攔下一輛黑色的出租車。

司機幫我把行李放進後備箱,看了眼我手中的行李,用純正的倫敦腔英語問道:

“Miss, going to the airport? (小姐,去機場嗎?)”

我坐進後排,隔著車窗看了一眼這棟我們曾住過的酒店。

我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釋然的弧度。

“不,”我看著前方,

“去劍橋大學。”

出租車穿過倫敦濕冷的晨霧,一路向北疾馳。

兩個小時後,我在劍橋大學的哥特式建築前下了車。

沒有片刻停歇,我拖著輕便的行李箱直奔院係招生辦。

“你好,我是今年錄取的本科生林清秋。”

我將全額獎學金錄取通知書和成績單遞給辦公桌後的白發教授。

他是我的係導師,威廉教授。

他推了推老花鏡,仔細掃過成績單,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林?你的入學成績非常出色,尤其是邏輯推理部分,近乎滿分。你居然提前來了!”

“是的,教授。我想提前適應環境,請問能申請提前辦理入學嗎?”

我用流利的英語平靜地回答。

“當然!劍橋永遠歡迎優秀的學生。”

威廉教授非常爽快,不僅當場在電腦係統裡為我通過了提前入學審批,

還親自拿起座機給學校宿管科打了個電話。

十分鐘後,我拿到了一串沉甸甸的黃銅鑰匙。

“這是學校的臨時公寓,位置極佳,離圖書館隻有三分鐘路程。”

教授笑著將鑰匙遞給我,

“好好休息,期待你的表現。”

推開公寓門的那一刻,我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這是一套帶獨立衛浴的單人公寓,采光極好。

沒有滿地的快遞盲盒,沒有大姐二姐吵鬨的音樂,

更沒有我媽那句隨時響起的“老四,去把地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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