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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個老小區的快遞是統一放保安室的。

但最近我的快遞總是會自動出現在我家門口。

我去保安室查了監控。

取走快遞的女人,發型、睡衣和拖鞋都跟我一模一樣。

是「我自己」拿的。

但我已經好幾天沒出過門了。

甚至拿快遞的時間,是我公司的遠程會議時間。

全程開著攝像頭。

01

天光漸亮,我合上筆記本電腦下班。

換好垃圾袋,準備出去買晚飯。

我在一家跨國外企做遠程數據分析。

為了配合服務器更新時間,我基本晝伏夜……也不出。

早上五點是我的晚飯時間。

拎起換好的垃圾袋,我準備出門覓食。

防盜門被什麼東西從外麵擋住了。

用力推開,是個紙箱。

又是快遞。

我蹲下看著地上的包裹。

麵單上印著我的名字「楚庭」和手機尾號。

膠帶完好,箱子也沒拆開過。

我已經連續一周在自家門口「撿」到自己的快遞了。

我們這片是老式的拆遷安置小區。

沒裝智能快遞櫃,也沒有正規驛站。

快遞員圖省事,每天大包小包全往大門口的門衛室邊上空地一放。

在這裡,取快遞全憑「自覺」和「鄰裡誠信」。

是誰的件,自己從貨架上抱走就行。

小區裡住的大多是幾十年的老街坊,知根知底。

我當初剛畢業在這兒租房,趕上特殊時期被封控。

即使物資匱乏,依舊被小區裡熱心的阿姨們變著花樣投喂。

那樣的環境下,鄰裡溫情讓我愛上了這個小區。

租期一滿,我索性全款把這套老破小買了下來。

但因為常年倒時差,我和鄰裡其實並沒有熟到可以代拿快遞的地步。

到底是誰這麼好心,三十斤的貓砂也幫我一路抱上四樓?

我們這兒可是沒電梯的。

既不敲門,也不在微信群裡吭一聲。

怪怪的。

02

把快遞抱進屋,我快步下了樓。

清晨六點,門衛室已經換班了。

今天值班的是個姓羅的爺叔,正戴著老花鏡,把手機舉得老遠看早間新聞。

「羅叔叔,早啊。」我打了聲招呼。

羅大叔微微低頭,透過老花鏡上方的縫隙看了我好一會兒:

「喲,小楚啊!今天換了身黑衣服,我差點沒認出來!」

我笑了笑。

老年人看年輕人,大概跟我們看外國人差不多。

換套衣服就對不上號了。

「羅叔叔,我這幾天的快遞是哪個熱心的叔叔阿姨順路幫我帶上去的啊?他們做了好事也不留名,怪不好意思的。」

羅大叔摘下眼鏡,神色古怪地看著我:

「儂在瞎講什麼哦?哪有人幫你拿快遞,昨天下午我看著你自己抱走的呀!你還遠遠山地朝我點了點頭來。」

「啊?」我愣住了。

「您看錯了吧?我昨天下午沒出過門啊。」

「嗨,你這小姑娘,大清早拿老頭子尋開心!」

羅大叔用手指虛點了點我,語氣篤定:

「昨天下午大概四點多,你穿著你那套綠色恐龍睡衣來拿的,我記得清清楚楚!」

我確實有一套綠色恐龍連帽睡衣。

因為全天居家辦公,睡衣就是我的工作服。

隻要不出小區,我基本都是套著它下樓。

可昨天下午四點,我很清楚地記得我在開會。

因為服務器升級出了點問題,他們臨時把我叫上一起開會。

一直到晚上七點,我都沒離開過電腦前。

全程都開著攝像頭的。

見我一臉難以置信,羅大叔脾氣也上來了:

「來來來,我調監控給你看好伐!」

監控時間軸拖到昨天下午四點十七分。

屏幕裡,一個熟悉的身影慢悠悠走到快遞架邊上。

寬大的綠色恐龍睡衣,披散的中長發從帽子邊緣垂下來,腳上踩著那雙紮眼的綠色洞洞鞋。

監控是整個大門口的,俯視視角。

看不到正臉,但身形體態分明就是「我」。

「你看,這不是你嗎?」

找到證據的羅大叔有些得意。

我確信自己的記憶沒有問題,但這監控也做不了假。

而站在監控屏幕前的我,瞬間手腳冰涼,汗毛倒豎。

03

回到家裡,我腦子還是懵的。

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倒時差,把腦子倒壞了。

恐龍睡衣好好地搭在沙發靠背上,洞洞鞋也在鞋架上。

我排除了夢遊的可能。

也確信自己沒有精神分裂。

「咚咚咚。」

門口傳來幾聲敲門聲。

我神經猛地一繃,透過貓眼往外看去。

是對門的鄰居蘇曉婷。

她手裡拿著兩個保鮮盒,紮著利落的丸子頭,衝著貓眼笑得眉眼彎彎。

蘇曉婷是三個月前搬來 402 的。

性格文靜,瘦瘦小小,平時不太愛出門。

大概是因為整個單元樓隻有我們兩個年輕女孩,她對我很熱情。

經常因為烘焙做多了吃不完,給我送現烤的曲奇或蛋糕。

是難得合得來的好鄰居。

我鬆了口氣,開了門。

「楚楚姐,剛出爐的黃油小餅乾,還熱著呢,給你嘗嘗!」

她把盒子遞過來,笑得可愛。

「曉婷,快進來坐。」

我把她迎進屋,給她倒了杯溫水。

想起我快遞的事,我忍不住問她:

小·虎bo文件防·盜印,找丶書·機器人選小·虎,穩·定靠譜,不踩·坑!

「曉婷,你有沒有在咱們樓道或者小區裡,見過跟我長得很像的人?」

蘇曉婷捧著水杯愣了一下,眨巴著大眼睛:

「長得很像?多像啊?」

我把早上的怪事和門衛室調監控的經過,原原本本跟她說了一遍。

蘇曉婷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摸了摸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我的天……楚楚姐,大白天的你別嚇我!」

她神色擔憂地看向我,低聲勸我:

「楚楚姐,老小區陰氣重,你天天熬夜倒時差,陽氣本來就弱。」

要不……你去廟裡拜拜?去去晦氣,求個心安也是好的。」

有道理!

科學解釋不了,玄學湊。

被這詭異的事情折磨得發毛,我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我明天就去。」

「哇,好可愛的睡衣!楚楚姐,你新買的嗎?」

蘇曉婷的目光落在我剛拆開的快遞上。

我趁著換季打折網購了一套珊瑚絨睡袍,奶黃色的底子,帽子上縫著兩隻毛茸茸的小熊耳朵。

她愛不釋手地摸了摸,有些不好意思地說:「能把鏈接發我嗎?我也想買一套同款。」

果然,女孩子喜歡的東西都差不多。

我失笑,掏出手機果斷把商品鏈接轉發給了她。

「發你啦。」我順口請她幫個忙。

「曉婷,那個……你要是看到跟我很像的人,一定記得拍下來發我啊!」

蘇曉婷點了點頭:

「放心吧楚楚姐!要是遇到了,我一定拍給你!」

04

我第二天一早就去了香火最旺的靈佛寺。

在大殿誠心磕了頭,又花了兩百求了個開光的朱砂平安符。

折騰回到小區已經是下午兩點。

久宅的雙腿爬上四樓時直打哆嗦。

無意間低頭掃了一眼牆上的新水表箱。

老小區的電表和水表都是在樓道牆麵上的。

我們這棟老樓年久失修,原本門上的金屬門牌早就脫落了。

平時送外賣或查水表全看嵌在牆體上的水表箱標牌。

可此時,原本屬於對門的「402」標牌被貼在了我門邊的水表上,而我的「401」被換到了對麵。

兩家的水表牌反了。

哪個換水表的工作人員這麼馬虎,這都能裝反!

抄錯了怎麼辦?

我天天在家,曉婷上班,兩家的用水量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

連續三十多個小時沒合眼,困意排山倒海般湧上來。

我實在沒力氣再上下跑一趟物業了。

算了,明天再去找人換回來吧。

關上門,我倒頭就睡。

05

「砰!砰!砰!」

睡得正沉,一陣連續的暴力敲門聲把我吵醒了。

是真「敲」門。

我都能聽見外頭的鐵門在哐哐地抖。

我從床上彈起來,披上外套衝向玄關。

「誰啊?!」我隔著門大喊。

門外毫無回應,砸門聲反而愈發凶狠。

我把防盜鏈掛上,小心翼翼地把門擰開了一條縫。

透過門縫看清了外麵的來人。

外頭站著個乾癟瘦小的老太太。

頭發花白,手裡拎著一箱牛奶和一袋子老式點心。

看著隻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家,我心底的警惕稍稍放下了幾分。

「老人家,您找誰啊?」

老太太臉上立馬堆起笑容,邊試圖仗著自己乾癟往門裡擠,邊熱絡的說起話來:

「哎喲!庭庭啊!快開門快開門,提了一路可沉死我了!」

我解開防盜鏈。小時候媽媽那邊的親戚喜歡叫我「庭庭」。

但是媽媽過世後,我基本已經跟他們都斷了來往了。

我看著來人,實在想不起來她是誰,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您找我?……請問您是誰啊?」

「你這孩子,自家親戚都不認得了!」

老太太自顧自地往裡闖,「我是你媽那邊的親戚!你小時候周歲擺酒,我還抱過你呢!」

她一進門,眼睛和手就沒停過。

一邊四處探頭看,一邊用手到處摸。

「論輩分,你要叫我聲表姨奶奶!」

她把我家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有些嫌棄地撇了撇嘴:

「你這房子怎麼這麼小啊?才一間臥房?那我孫女來了住哪兒?」

我整個人都聽懵了,皺眉反問:

「你孫女為什麼要住我這兒?」

老太太理直氣壯地挑眉瞪了我一眼:

「你媽答應我的!讓你給她在你們大公司安排個坐辦公室的清閒工作!既然在你那兒上班,那肯定要住你這兒啊!不然她一個小姑娘在外麵租房子住多不安全?住你這兒還能省個房租,你再順便給她把一日三餐管了!」

06

我媽早在五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臨走前把所有後事料理得乾乾淨淨,從沒提過還有這麼一門八竿子打不著的奇葩親戚。

這分明是老家那些看我獨身一人以為我好拿捏。

仗著死無對證特意上門來的吸血無賴。

我心中的耐心徹底耗儘,冷下臉直接下了逐客令:

「既然是我媽答應你的,那你去找我媽去吧。」

老太太愣了一下,隨即整個人像被點的炮仗,開始撒潑:

「你這是什麼態度?!有你這麼跟長輩說話的嗎?讀了幾年書在大城市賺了兩個臭錢,連老家的親戚都不認了!白眼狼!你媽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

「請你立刻出去,」我指著大門,聲音毫無波瀾,「不然我喊人了。」

老太太眼珠子一轉,索性直接往我的實木地板上一躺,捂著胸口開始嚎啕大哭:

「哎喲!打人啦!家裡小輩打老人啦!我頭暈,我心臟病犯了,要死在你家咯!」

看著地上滾刀肉一樣的老太太,我沒跟她廢話,直接掏出手機按下 110,按下免提鍵。

趁著電話還沒接通,我冷著臉跟她說:

「我數到十。你不走就別走了。」

剛說完,聽筒裡瞬間傳來接警員清晰的聲音:

【您好,這裡是 110 報警中心——】

我一邊冷冷地豎起手指朝她比劃倒計時,一邊對著電話清晰地報出地址:

「您好,新楊六村 4 棟 401,這裡有人非法入侵民宅碰瓷……」

地上的老太太看著真通了話,臉色瞬間變了。

她骨碌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動作敏捷得比我還利落幾分。

她手忙腳亂地拎起地上的牛奶和點心,一邊往門外退,一邊指著我的鼻子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算你狠!你個不知死活的賠錢貨!」

「你給老娘等著!有的是人來收拾你!」

說完,她罵罵咧咧地摔上門,落荒而逃。

我跟 110 解釋了情況並道歉後,屋裡終於重新安靜下來。

真是莫名其妙又心力交瘁。

想起昨天求來的平安符,我連忙回房間翻出來掛到脖子上。

07

家裡的存糧告罄,我難得在大白天出了趟門。

去小區對麵的大超市采購。

結賬出來的時候,我隱約覺得後背發涼,總感覺有人在不遠不近地跟著我。

我裝作係鞋帶猛地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不遠處站著一個微胖的中年婦女和一個高壯的年輕男人。

看著像是一對母子,但兩人的眼光一直有意無意地落到我身上。

秉著防人之心不可無的念頭,我拎緊購物袋,加快腳步一路小跑回了小區。

進了大門,我沒敢直接回家,而是拐進了門衛室。

「羅叔叔,今天又是你值班啊?」

我假裝熟絡地站在窗口跟保安大叔搭話。

借著門衛室的玻璃窗悄悄往外瞄。

那對母子很快也跟了過來。

但他們並沒有往門衛室多看。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自顧自地進了小區。

看他們走的方向,正好也是我住的那棟樓。

看著兩人走遠的背影,我長舒了一口氣。

暗暗感歎自己真是草木皆兵、自己嚇自己。

拆遷老小區的租客流動性大,大概是誰家剛搬來的親戚或者新租客吧。

是我誤會人家了。

在門衛室又磨蹭了幾分鐘,確認安全後,我才拎著大包小包慢悠悠地爬上四樓。

樓道裡光線昏暗,靜悄悄的。

我把購物袋放在腳邊,掏出鑰匙正準備開門,頭頂上方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剛才見過的那對母子從樓梯拐角處衝了下來。

年輕男人力氣極大,一把從背後狠狠擰住我的兩隻胳膊,將我整個人死死按在防盜門上。

旁邊的中年婦女則一把薅住我的頭發,唾沫橫飛地破口大罵:

「讓你跑!讓你換號碼不接電話不回消息!這下終於讓老娘逮住你了吧!」

08

頭皮傳來劇痛,我被他們壓在防盜門上動彈不得。

脖子上的平安符掉在地上,被踩出了個腳印。

「放開我!你們認錯人了!我不認識你們!」我拚命掙紮。

中年婦女冷笑著湊近我。

「小庭,別怪阿姨這麼做!你媽收了我們家十八萬八的彩禮!說你過節回來結婚!你倒好,電話不接,人也不回去!今天來就是帶你回去補婚禮的!」

年輕男人手勁很大,反剪著我的雙手一點沒鬆,嘴裡勸我:

「小庭,你好好跟我們回去,我們周家不會虧待你的。你想想,我家都願意出這個彩禮了,我肯定是看中你的,你說是不是?」

聽起來溫和的話,卻讓我毛骨悚然。

我強迫自己迅速冷靜下來。

這兩個人不僅一路從超市尾隨我,甚至精準地蹲守在我家樓道。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大街上認錯人。

我們這棟樓住的大多是手無縛雞之力的老年人。

如果我現在大喊大叫,哪怕引出幾個叔叔阿姨,也根本攔不住眼前這個壯漢,反而可能害了他們。

我果斷放棄了毫無意義的肢體抵抗,緩緩卸了力氣,裝出一副被說動的模樣:

「之前是我不好。我跟你們回去。」

我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認命:

「家裡也沒跟我說清楚,我都沒認出你們來。」

年輕男人見我態度軟化,手上的力道果然鬆開了,語氣也放緩下來:

「這就對了。你家裡對你不好,以後我會對你好的。」

中年婦女也跟著鬆了手,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就是嘛,你跟順順好好過,咱家肯定比你爸媽對你好多了。」

我慢慢蹲下身,手止不住地發抖。

借著撿東西的動作,拚命逼自己冷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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